暮色，護城河一輛紅色轎車緩緩?？堪哆叄嫦?，車內收音機傳出陣陣白噪音。
男人將手機調制靜音，放倒座椅，悠然的抽著煙，木訥的眼神直直盯著天窗外的紅霞。
他在享受一天之中唯一屬于自己的時間段。
獨處的同時也是為了晚一點見到家里那位喋喋不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天空逐漸陰沉，“哎。”他輕嘆一口氣，準備迎接夜晚的第一通電話......
“喂！老公怎么還沒回來?！?/p>
“剛下班。”
“??？今天又延遲了10分鐘啊?！?/p>
......
路遠握著筷子，看著盤中五顏六色的炸醬面一時間發(fā)了呆。
杉瑤解掉身上的圍裙，來到餐桌前撇了一眼他，接著拿起筷子在面里攪了攪：“有問題么？快吃吧?！?/p>
說完摸了摸路遠的頭，坐到了對面：“給你蒜。”
路遠慢慢抬起頭看著吃相津津有味的杉瑤：“一定要吃炸醬面嘛？”
“嗯，嗯？”她掏出嘴里的幾絲劉海，頓了頓道：“你不是最喜歡吃我做的炸醬面嘛？”
路遠一副有氣無力的表情：“那也不能天天吃啊。”
“哪有天天吃，我這個星期才做第二次好吧。”
“我覺得再好吃的東西也要適量?！?/p>
“經常吃一樣東西會偏食，味蕾上......”
啪！
杉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拉著臉：“你現(xiàn)在已經不喜歡我做的面了是吧？”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就是?！?/p>
“是哪個男人苦苦哀求我讓我一輩子給他做面吃的，這才幾年，這么快就變了嘛？”
“是誰說只有幸福的人才會吃到我做的面，怎么了現(xiàn)在已經不幸福了嘛？”
“我......”
“死渣男，你以前的甜言蜜語都是騙我的是不是！?。?！”
路遠掏出一張紙巾輕輕擦掉眼角上的口水：“沒......”
杉瑤憤怒的臉逐漸委屈：“我還專門為你研究炸醬面的各種做法，嗚嗚嗚啊啊??！”
此時路遠的眼神里寫滿不可思議，下一瞬他立馬擺出投降的手勢：“好了！好了好了，我又沒說它不好吃，我吃......我吃?！?/p>
說完他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扒拉，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面吃的一根不剩。
杉瑤抱著臂膀斜眼瞪了他好一會，最后被他嘴上的窘相逗笑了：“哎呀，吃那么快干什么，你不知道你腸胃不好嘛?！?/p>
晚飯結束后，杉瑤端著兩杯黃白液體來到廁所。
“大麥茶，牛奶，嗯？！”
正在蹲大號的路遠放下手中的書苦著臉說道：“我在拉屎——”
“又沒讓你吃東西咯。”
“為什么非要在廁所喝這兩杯東西，你不覺得很奇怪么？ ”
“你一蹲就是四五十分鐘，等你出來早涼了，快點喝了?！?/p>
“呼——”路遠無奈的翻了一眼天花板，隨即接過兩杯300毫升的營養(yǎng)液一飲而盡。
“對了！”杉瑤跑出廁所，幾秒后又端了一杯黑乎乎的東西：“藥還沒喝呢，一塊喝了。”
路遠順著藥汁緩緩抬頭看向面前嚴肅的女人，這一刻他眼神里寫滿了五味雜陳。
......
“老公。”
“老公??！”
睡眼朦朧的路遠回過頭看向床邊一身蕾絲誘惑的杉瑤：“嗯......”
她擺出性感的造型，嬌媚著：“這么早就睡了你不覺得很可惜嘛？”
路遠瞇著眼睛在她身上片刻停留便又合上了眼：“不早了睡吧。”
“老公！嗯？！”
“喂！”
“喂！路遠！”
“你有那么累嘛！”
“哎呀！！”杉瑤氣的直跺腳。
“睡了老婆快睡吧，我今天真不行?！?/p>
“你什么時候行過？”杉瑤掐著腰：“結婚這么多年我們連個孩子都沒有你一點都不著急！”
正當她咬牙切齒試圖撕裂面前這個男人時......得到的回應卻是一陣洪亮的鼾聲。
......
路遠抬頭看著逐漸陰暗的天空皺了皺眉，舉起喇叭：“咔！”
“各組準備一下......
“下班！”
“??？”
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他徑直走向單膝跪地手捧鮮花的男主角身邊：“嗯......有幾個點要跟你說一下啊?！?/p>
“錯別二十年的戀人再次重逢，首先啊......這個情緒確實是到位了?！?/p>
“但是......魏來他已經43歲了，小伙已經變大叔了，作為一個老實巴交的普通職員他的氣場應該是含蓄，唯唯諾諾的。”
“然而從你的表情里我看到的是一位桀驁不馴的高管，眼神中的銳氣太重，嘴型刻意上翹營造高級臉，這樣塑造的眼淚更像是悔恨你覺得呢？”
男主尷尬的摸了摸臉：“路導我覺得......”
路遠接著打斷道：“OK你的覺得是對的，但它違背了這部電影的立意，聽我講完?！?/p>
“我要是就是一段簡單淳樸的愛情，他天天想夜夜想的人出現(xiàn)了，他的第一反應該是楞，是懵，為什么楞？試想一下不管是人也好物也好，當你期待它二十年，第一眼你是顫抖的你整個人是懵的。”
“當然我不要顫抖因為它不符合美感，楞過之后呢當你們慢慢靠近時你不可以直視她，你眼神要躲閃因為這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思議?！?/p>
“她的第一句話，你就要開始眼含淚水，這可是你做夢都想聽見的聲音，對嘛？從緊張到激動再到放松然后堅定的表達出你的愛意，這一次你不能在錯過她，你要記住你已經沒有下個２０年了?！?/p>
這時制片人劉方走了過來，疑惑道：“下班？為什么？”
“情緒一定要拿捏好?！甭愤h拍了拍男主角的肩膀回過身看向劉方：“天空不作為美?！?/p>
劉方看了眼天上的烏云：“這一時半會也下不了雨啊，大哥這可是最后一個鏡頭了，資方等著咱們殺青呢?！?/p>
路遠摘下鴨舌帽鄲了鄲頭發(fā)：“不行，光線會影響濾鏡，最后一組鏡頭最重要?！?/p>
“后期修正一下不就好了。”
“不行，我要真實感?！?/p>
“好吧......那就下班唄。”
劉方接著攬住路遠的肩膀：“下午咱倆去喝點？”
......
“哈哈哈哈......”劉方拍著大腿笑到岔氣：“這也太逗了?！?/p>
。路遠干掉杯中的酒，點燃一支煙，雙眼迷離的看著劉方：“你可得替我保密?！?/p>
“好好好......不行了?！眲⒎侥眠^他手里的煙用力吸上一口：“廁所里喝果汁我是接受不了，杉瑤可真有她的?！?/p>
“這只是冰山一角?！甭愤h將煙奪回：“婚姻帶給我的驚喜真的太多了?！?/p>
“男人最后的歸宿不就是這樣，還有話說回來啊當年大學那會，杉瑤作為咱班的班花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被你小子搞定了你還不知足?！?/p>
“呵！”路遠無奈的搖了搖頭：“彼時非此時啊?！?/p>
劉方算著手指：“應該快十年了吧。”
“八年。”
“誒？那句話是怎么說來著......七年之癢！你現(xiàn)在就是這個狀態(tài)?！?/p>
“說癢吧，無非就是愛情變親情那種癢，但我覺得我痛苦的根源和癢無關。”
劉方舉起酒杯：“我結婚也有六年多了，這不都挺好，你要注重自己的心態(tài)別太敏感?！?/p>
“別，我們不一樣?！甭愤h放下剛拿起的酒杯：“你倆誰都不管誰，都有自己私人空間我覺得這樣挺好， 你要比我舒服的多?！?/p>
“我倒是想讓她多關心我一點哦?！?/p>
這時路遠的手機響了。
嗝！他向劉方指了指手機，哭笑不得：“我一度相信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準的，只要我一說她壞話，她準能聽見?！?/p>
劉方微微探頭斜眼瞟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還真是！快接吧，老虎待會發(fā)飆了?！?/p>
“嗝！喂！”
“路遠?。?！”
震耳的聲音讓路遠直皺眉頭，他將手機挪開兩公分左右：“又怎么了？”
“我們?yōu)槭裁匆衍囄毁I到這里??！”
“車位咋了？你又撞車了？”
“你很希望我撞車嘛？！”
“不希望，快說什么事兒？讓我來幫你解決它好嘛?！甭愤h有些不耐煩。
“我被罵了！”
路遠微微坐直身體：“誰罵你了？”
“我只是把車子停偏了那么一點點，隔壁就在我車上寫紙條說我不長眼，說我技術不好別開車，她憑什么這么說我?。?！”
路遠拍了拍額頭，他深知道衫瑤開車的技術，好一會說道：“那就把車停正好嘛，人家既然這么說肯定是你停的太靠邊擋到人家出路?！?/p>
“你也是在替他罵我是么？”
“我在跟你講道理......嗝?！?/p>
“我說了我只是停偏了一點點，路遠你不相信我？?。?！”
“我信，信！等我把車位賣了，給你換一個坦克的車位好吧?！?/p>
嘟嘟嘟嘟......
“喂！喂？”
“她掛了?！甭愤h自嘲的笑了笑，沖劉方指了指手機：“聽到了吧？”
“我發(fā)誓這個車位是我專門為她的技術量身挑選的?！?/p>
“哈哈！我信！來喝酒！”劉方將路遠的杯子倒?jié)M酒：“女司機嘛！”
路遠拿過酒杯一飲而盡，嗝?。骸爸拔乙恢币詾樾乃技毮伒呐蚤_車更占優(yōu)勢，現(xiàn)在看來是我錯了?！?/p>
......
“先生，本次代駕費用８８元。”
路遠抬著眼皮走下車穿好外套掏出一張百元大鈔：“七年駕齡？”
熱情洋溢的代駕小哥接過鈔票：“是的！等我給您找零。”
“嗯......”路遠點了點頭：“你的技術讓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感覺就像坐在我老婆的車上?！?/p>
“嘿嘿，我們愛心代駕就是為您這樣的成功人士定做的?！?/p>
路遠接過零錢，拍了拍他的肩：“你晃的我想吐?！?/p>
“額......”小哥臉上的笑逐漸抽象。
停車場出口前的花壇旁邊，一身白色睡衣裙，辣妹朝天揪的發(fā)型下頂著一張干涸已久的黑色面膜。
她環(huán)抱著雙臂面無表情的盯著向上走來的醉漢。
路遠邁著八面玲瓏的步伐來到衫瑤的身邊，平靜道：“天氣原因被迫停戲，然后下午和劉方探討下一部戲的劇本?！?/p>
杉瑤撕掉臉上的面膜：“那為什么要喝酒呢？”
“因為不開心?！?/p>
“醫(yī)生怎么說的你不記得嘛？”
路遠掏出一根煙叼在嘴上：“他讓我遠離負面情緒?！?/p>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p>
衫瑤搶過他嘴里的煙：“覺得我煩了是嘛，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頓酒要喝多少藥才能補回來?！?/p>
“我們不應該在這里吵架，回去吧我困了?！?/p>
說完路遠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干跺腳的杉瑤：“路遠?。?！”
......
清晨的喊叫聲吵醒了沙發(fā)上的路遠，他坐起身拍了拍沉重的腦殼，接著拿起茶幾上的水杯猛灌了幾大口。
他循著聲音方向看去，杉瑤正在門口那里手舞足蹈的狂吼著。
“不要在往我家貼傳單??！你知不知道這個東西很難清理?。。。?！”
路遠走了過來，見杉瑤死死抓著身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疑惑道：“怎么了？”
“他就往我們家貼傳單，終于被我逮了個正著?！?/p>
面對衫瑤的不依不饒，中年男人像個委屈的小孩朝路遠投著求助的目光：“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什么第一天上班我在小區(qū)都見過你三次了！”
“好了！”路遠扒開衫瑤的手：“你干嘛刁難他？撕了不就好了。”
“他貼廣告憑什么貼我家門口??！”
“人家也要討生活的嘛！”路遠攔住躍躍欲試得衫瑤對中年男人說道：“你快走吧?！?/p>
杉瑤甩開胳膊：“就你是好人我是壞人行了吧！”
“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這點事兒至于么？”
“哦！”杉瑤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無理取鬧？”
“清理門上紙削的人是我，不是你！”
“站著說話不腰疼。”
“算了。”路遠拿起沙發(fā)上的外套：“我去上班了?！?/p>
“把桌子上的藥喝了！”
“你給我回來！”
“路遠！??！”
砰！
......
路遠接過劇本一臉疑惑的看著編劇小陳：“又是婚姻元素的題材？”
“是的，別說你我都快寫吐了?！?/p>
路遠翻開劇本的第一頁，當看到標題的四個大字立馬不淡定了，他將劇本摔到小陳手里，暴躁的步伐奔向制片人的辦公室。
砰！
“早！路大導演，怎么了這是.....”剛準備出門的劉方連話還沒說完就被爆滿青筋的手臂按在了墻上。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劉方一臉懵逼的看著路遠：“我好歹是你領導能不能在公司面前尊重我一下?！?/p>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
“不路遠，是我們都挺好笑的，你咋了？”
“你把我的事兒告訴別人了？”
劉方轉了轉眼珠，憨笑道：“嗨！你說那個八年之癢的劇本啊?！?/p>
“不要激動不要激動，哈哈?！?/p>
“我拿你當手足，你把我放到劇本里當小丑？”
劉方慢慢攤開他的手：“只是個標題而已，我發(fā)誓給小陳的就一個標題，剩下的他自由發(fā)揮?！?/p>
“靈感確實來自你那里，但你的事兒我可一點都沒有帶到劇本里面。”
“我的好朋友啊。”劉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藝術來自于生活嘛。”
“吃早餐了嘛？來個包子吧，我還沒咬過，給！”
“少來。”路遠推開面前肉包子，斜眼看著他：“最好是這樣?！?/p>
劉方把門關好，小聲說道：“你也知道作為小股份的合伙制片人是沒多少話語權的，上面BOSS天天讓我市場調研，逼著我找素材，我也是沒法辦中的辦法?！?/p>
“那你就不能換一種題材來拍，非要死磕這一種?！?/p>
“我倒是想拍個軍旅，犯罪，激情一點的電影，經費啊大哥，他就給我這么點預算，只能拍愛情片?！?/p>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劉方沖路遠擠了擠眼，緊接清了清嗓子：“請進！”
接著走進來一個40歲左右留著小胡子帶著紅色偏光鏡的時尚中年男人：“呦，你倆都在呢，正好有點事要說?！?/p>
“趙總早?！?/p>
“趙總早。”
“你們早！”他摘下眼鏡打量著憔悴的路遠：“最近辛苦了?！?/p>
“是這樣，華世紀最近想找我們拍個微電影，時間挺趕的，要盡快出發(fā)先去考察?！?/p>
“是煙海那個華世紀嗎？”劉方問。
“是的，你們要做好出差的準備，預計要兩個月左右?！?/p>
“出差？”原本萎靡不振的路遠突然來了精神。
“什么時候出發(fā)？”
“才兩個月么？”
老趙撇了一眼劉方，疑惑的看著興奮的路遠：“才？”
“你好像很興奮?！?/p>
不懷好意的劉方賤兮兮的笑著：“他肯定很興奮?！?/p>
“額......”路遠尷尬的撓了撓頭，支支吾吾道：“我就是.....那個......想出去走走，對！憋壞了，想出去走走?！?/p>
“我們可不是出去度假，路遠?！?/p>
“嘿嘿......”
“對了！”劉方拍了拍大腿：“昨天還有一組鏡頭沒收尾呢?！?/p>
“不是昨天就該結束的么？”老趙有點不樂意了。
“昨天陰天說是影響濾鏡就沒拍?！闭f著劉方來窗邊拉開遮陽簾：“今天這個天還是不行哦。”
路遠也走了過來瞅了瞅：“沒事，可以拍！”
“什么？”劉方撇著嘴一臉詫異。
“那就快點結束，不行再拖了啊，絕對不能耽誤和那邊對接。”說完老趙帶上眼鏡離開了辦公室。
劉方晃了晃脖頸雙肘靠在窗臺饒有興趣的看著路遠：“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今天就能拍？”
路遠摸著下巴眼神很不自然的瞅瞅花盆瞅瞅天花板：“哪有那么多為什么?！?/p>
“今天就不影響濾鏡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包子咬了一大口支吾一句“后期調唄?！北銖娜莸碾x開了。
“哈！”劉方被氣笑了：“這個家伙?！?/p>
......
“一杯咖啡，謝謝?！?/p>
“好的請稍等?！?/p>
一雙貪婪的目光游走在空姐黑絲之間：“嘖嘖......到位啊?！?/p>
“怪不得老趙那么愛坐飛機。”劉方捅咕了一下旁邊帶著眼罩的路遠：“等會到那邊咱倆嗨皮嗨皮？”
“不嗨！”
“出都出來了，不刺激一把?！?/p>
“沒興趣?！?/p>
“擦，你是不是男人？”劉方擠著壞笑：“你和杉瑤多久沒那啥了?！?/p>
路遠一把扯下眼罩：“誒你煩不煩！”
“真沒勁！確定不去?。磕俏腋￡惾チ?。”
路遠看著舷窗外的夜景，思考出發(fā)前杉瑤的反常舉動。
好一會他回過頭：“這次杉瑤竟然沒跟我鬧?！?/p>
正認真挑橘子上白絲的劉方隨口回道：“那還不好。”
“她還主動幫我裝行李?！?/p>
劉方的手突然停止：“不是吧？”
“就是......很奇怪，她從來不會這樣?！?/p>
劉方左右看了一眼后小聲說道：“不會是......”
路遠立馬打斷道：“不可能！我了解她的為人?！?/p>
“那就是見鬼了......哈哈哈！”
兩個小時后，飛機緩緩下降。
剛一出站，劉方就像匹脫韁的野馬拉著小陳就往夜店里鉆。
而路遠隨從劇組人員來到了公司安排的公寓住所。
......
一盞暖色的吊燈映射在絲滑的木地板上，還算寬敞的客廳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格調的家具。
客廳中央穿著中長式風衣的男人閉著眼睛感受這前所未有的安靜。
他傾聽著墻壁上歐式掛鐘富有節(jié)奏的滴答聲。
沒有喋喋不休，沒有炸醬面，沒有死亡果汁，只有治愈人心的安靜。
不知不覺五分鐘過去了，他睜開眼睛，嘴角逐漸勾起一抹弧度。
接著猛一甩腳，一只鞋子飛到了沙發(fā)上。
再一甩腳，另一只鞋子飛到餐桌上。
脫掉外套，掄在了電視機上。
拿起沙發(fā)上的抱枕狠狠砸向陽臺。
下一秒他徹底釋放了：“呦吼?。。 ?/p>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叮叮叮！??！.....
路遠摸了摸褲兜，又翻了翻背包，最后目光定格在電視機上的外套。
掏出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讓他美好的心情瞬間昏暗了一截，他深吸一口氣：“喂。”
“老公，你的藥忘拿了?！?/p>
“是么？沒事，我從這邊買一點好了?！?/p>
“不行，家里的藥是專門給你配的，外面不好買?！?/p>
“你把地址發(fā)給我，我給你寄過去。”
“額......好吧，等我看一下?！?/p>
“煙海市建名路宜家公寓?！?/p>
“幾零幾號？”
“3......寄快遞要那么詳細么？”
“對，快一點啦。”
“315號房。”
嘟嘟嘟嘟......
“掛這么快。”路遠一臉疑惑的看著手機。
20分鐘后。
咚咚咚！
“誰啊？”
咚咚咚！
“阿西——”路遠圍上浴巾頂著一頭泡沫來到了門口：“哪位？”
咚咚咚！
“不說話敲什么敲......”打開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門外并沒有人，只有一個粉色的行李箱。
一個他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行李箱......還有門角處印著米奇的黃色裙邊。
下一秒，一條粗長的馬尾辮和半只愛心形狀的墨鏡裸漏眼底。
墨鏡下面的櫻桃小嘴呈月牙狀：“晚上好阿路先生?！?/p>
泡沫順著鬢角流向胸前，絲毫不影響他看到美女的專注力。
死亡凝視下的情緒，是那顆剛治愈又被撕開的心。
3864公里......只為逃避那個曾經站在懸崖邊海誓山盟的女人，轉瞬之間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你......”
“對，驚喜總是不經意間，不要疑惑，因為我坐的是和你同一趟航班嘿嘿，哎呀全是泡沫快去沖了?！?/p>
衫瑤擺了一個俏皮的POSS后大方走進房間：“還不錯哦。”
“從事藝術工作的人住店都那么有氛圍感，嗯？那是什么，鞋嘛？為什么在沙發(fā)上?！?/p>
“路遠?。。?！”
......
清晨的早餐店，路遠心不在焉的扒拉碗里的豆腐腦。
實在有些看不下的劉方放下手里的肉包子，皺著眉頭道：“能不能別攪了，惡心死了。 ”
“快點吃吧，我們要給片方留個好印象，別第一天就遲到?！?/p>
“我也是納悶，昨天還活躍的跟感嘆號是的，今天就蔫了，人格分裂還是咋?！?/p>
路遠放下勺子，有意無意的說了句：“杉瑤來了?！?/p>
“來哪？”
“來這。”
“什么時候來？”
“昨天晚上就到了?！?/p>
撲哧！
劉方差點沒兜住嘴里的碎肉：“真的假的？”
接著路遠從兜里掏出一袋中藥包扔在了桌子上。
“真狠！”劉方豎著大拇指：“簡直了！”
“昨天不是最后一趟航班么？”
“對，她也在，就我們后面兩排?！?/p>
“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
“兄弟你是真可憐哈哈哈哈。”
“妙阿！”劉方快笑到岔氣：“誒我說......哈哈哈......這簡直是活生生的素材阿，老路你記得把這個橋段放到八年之癢里面阿，誰說藝術都是抽象的，多貼近現(xiàn)實......哈哈哈哈?！?/p>
“我想離婚了?！?/p>
劉方逐漸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至于不至于?！?/p>
“其實杉瑤除了事兒多一點，對你還是挺好的對么。”
路遠閉著眼揉捏著太陽穴，突然說道：“我對她也不差阿，又代表什么？爭吵和矛盾依舊存在?！?/p>
“哪有不吵架的，吵架是夫妻之間的調味劑，不可缺少的，都在吵架，你看誰不吵?！?/p>
“這么累的婚姻，寧可不要?！?/p>
劉方輕出一口氣，臉色逐漸難看：“咱們也是十年的老同學老朋友了，別的事兒我都可以支持你，但這個絕對不行?！苯又戳艘谎凼直恚骸昂昧耍裉煳遗阋惶旒?，心態(tài)給我調整好，把這想法給我咽下去?！?/p>
說罷，劉方拿上背包的走出早餐店。
路遠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癱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來來往往的人。
一對年邁的老夫妻顫顫微微從窗前走過，一個走前一個走后，明明很近，卻看著很遠，四腳病態(tài)卻互不攙扶。
路遠輕笑一聲：“愛真的會一直存在么？”
清晨到黃昏，路遠整整走了一天，毫無目的走了五十多公里，他不知道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在哪停留，想象中的對話在腦海中演習了幾百遍，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始，怎么面對結束。
他看著手機中一個又一個的未接電話，一時間愣了神。
......
夜晚，路遠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公寓。
沙發(fā)上頭發(fā)凌亂的杉瑤呆呆的看著電視機上反復滾動的廣告。
餐桌兩幅整齊的餐具上擺著早已涼透的炸醬面。
路遠徑直走向餐桌，坐在了炸醬面的跟前。
“說吧。”衫瑤抱著手臂冷冰冰的目光繼續(xù)盯著電視。
路遠沒有回話，拿起筷子準備吃面。
杉瑤起身來到餐桌前一把奪過他面前的炸醬面：“現(xiàn)在都懶得解釋了么？”
他放下筷子，平靜的目光慢慢抬高。
“我們離婚吧?！?/p>
“不要以為......”剛要爆發(fā)的她突然停頓：“什么？”
“我們離婚吧。”
她呆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住了。
耳邊的哨聲讓她的腦袋嗡嗡作響，她努力修正自己的聽力和感官。
她試圖在腦海中重復上一秒的對話“我們離婚吧......離婚吧......離婚吧......離婚?！?/p>
靜止的畫面足足維持了3分鐘......濕氣逐漸鉆進她的瞳孔。
她努力克制自己顫抖的聲線：“這不是氣話對么？”
“......對?！?/p>
杉瑤長出一口氣，笑著點了點頭，向上試圖兜住眼中的淚水：“嗯.....應該是壓抑很久了，好，我知道了?！?/p>
她走到沙發(fā)前，看著地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本來是為賭氣而準備的，這下成真的了，多么諷刺。
“那個......”路遠的語氣變得有些尷尬：“其實可以明天在走的?！?/p>
砰！
大力的關門聲，那個女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房間重回了安靜，滴答的鐘擺聲再次掌握了話語權。
可現(xiàn)在......路遠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他攆走了陪伴自己八年的人，當給愛情插上刀子那一刻他也很心痛，問他后悔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呆呆的看著碗里的炸醬面，這一看直至深夜。
......
“離了？?。。。?！”一聲男高音炸開了狹小的飯館。
尷尬的路遠左右看了一眼，緊忙比了個噓的手勢：“坐下坐下?！?/p>
劉方瞪著眼：“噓他媽什么噓，你在干什么？”
“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他媽是一句都沒聽進去?！?/p>
“瘋了嗎？說離就離。”
“坐下！”路遠有點急了：“你能不能聽我講兩句。”
路遠接著舉起酒杯：“來先喝一杯，你看我找你傾個訴，你這一頓劈頭蓋臉?！?/p>
“你自己喝！”劉方別過頭點上一支煙：“我看你以后怎么辦?！?/p>
路遠苦著臉干掉了一整杯白酒：“以后再說以后的事兒吧?！?/p>
“說痛吧其實挺痛，但現(xiàn)在的我確實放松了不少?！?/p>
“你考慮過她的感受么？”
路遠低頭抿著嘴：“我會把所有存款都給她?！?/p>
“呵！”劉方笑了：“你就是這么認為的對吧。”
“哥們你都三十了，而立之年的男人離婚了這意味著什么？”
“你不會理解我的痛苦的。”
“好。”劉方起身拿過隔壁的扎啤杯，然后將一整瓶白酒全部倒了進去：“說出你的故事?！?/p>
路遠一臉疑問：“說什么？你不都知道么?！?/p>
“逼著你喝藥？逼著你牙膏從下面擠？逼著你吃炸醬面？來！大聲告訴我這些是不是你所謂的痛苦。”
路遠尷尬一笑：“你沒必要這么偏激?！?/p>
“誰的婚姻沒有這些痛苦，人家都受得了，憑什么你受不了。”
路遠搖了搖頭：“當然，你沒有體會過所以你會這么講?！?/p>
劉方也跟著搖頭：“你真可憐?！?/p>
“你是來安慰我的么？”
“不，我只是來罵你的?！眲⒎叫Φ馈?/p>
“我差點得了抑郁癥你知道么？”
劉方點了點頭，將扎啤杯中的酒倒出一半放在路遠面前：“哎，我該說的也說完了，兄弟，相信我是帶著善意的?！?/p>
“來，抑郁癥患者，讓我們喝一杯好么?！?/p>
三個月后......
煙海項目結束了，路遠回到了屬于他的城市。
回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家，他愣在客廳。
從來都沒感覺家是那樣的空曠，他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家里的所有東西基本上都是杉瑤買的。
她帶走了一切與她相關的東西，看著地上的碎屑殘骸......更準確的說是銷毀了，丟棄了。
杉瑤盡可能的洗涮掉家里所有她存在的痕跡。
路遠仿佛處在當時的氛圍之中，他感受到了衫瑤的委屈與憤怒。
盡管這樣，她依然將幾十個中藥包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餐桌上。
中藥包下面壓著一張A4紙，上面寫的是中藥配方。
廚房沒了忙碌的背影，沒了嗆鼻的洋蔥，沒了五顏六色的雜醬面。
他最奢望的安靜在這一刻有些讓人壓抑。
這時手機響了，鈴鈴......?。。?/p>
路遠看著手機上的陌生號碼：“喂！”
電話那頭一陣女人的咆哮：“你們夫妻倆是不是都不會停車......”
路遠來到地下停車場，來到那個曾經屬于杉瑤的車位。
一臉橫肉的大媽叼著煙卷：“你這么停讓我怎么出去阿?。?！”
“不好意思?！甭愤h上前查看車距接著一臉問號：“有什么問題？”
“什么問題？你看不到偏了那么多！”
路遠拿手比量著：“只是偏了一點點而已阿?！?/p>
“至少偏了手掌那么寬！還一點點！”
路遠無語的看向那輛迷你版的小車：“就算在偏兩個手掌你也開的出去阿！”
“我在自己的車位上偏了一點有什么問題？”
無理大媽指著路遠的鼻子：“影響到我的視線了！你還有理了！”
路遠輕笑一聲，接著奪過大媽手中的鑰匙：“讓開！”然后啟動車子一把倒了出來。
路遠遞上鑰匙：“我勸你回駕校在學習兩年?！?/p>
“你什么意思?。。 ?/p>
......
路遠把劇本扔在了劉方桌子上：“結局要改一下?！?/p>
劉方一愣：“這不挺好的嘛為什么要改。”
路遠頓了一下：“不應該復婚，不符合邏輯?！?/p>
“我覺得應該以悲劇收場，將美好的東西撕碎給觀眾，更貼近現(xiàn)實?！?/p>
“嗯......”劉方放下劇本，耐人尋味的眼神看向路遠：“確定最后不復婚么？”
“確定?！?/p>
“我覺得還是留點希望為好?！?/p>
“好不容易.....”說著路遠感覺到氛圍不對：“我在跟你說劇本！”
“那就按照你說的辦咯，怎么個悲劇法呢？”
路遠思考了一下：“死一個?！?/p>
“死一個？不要這么狠吧?！?/p>
“人呢？”劉方從辦公桌內站起身看著蹲在地上的路遠：“咋了這是？”
路遠捂著肚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嘿！你別嚇我！”劉方來到他跟前：“去醫(yī)院吧?！?/p>
路遠擺了擺手：“應該是胃病犯了，我回去吃點藥就好了?！?/p>
“真的可以么？”
“沒事?！?/p>
......
床上翻身打滾的路遠痛苦至極，由于出差的三個月，沒有按時喝藥，導致這次復發(fā)的胃病格外兇猛。
他疼到嘴唇發(fā)紫，視線恍惚，隱約之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拿著藥汁朝他走來：“來，把藥喝了?！?/p>
路遠晃了晃腦袋，努力聚集目光，當再次看到那張嚴肅高傲的臉時，委屈的情緒瞬間襲來：“老......老婆?！?/p>
他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藥汁，第一次覺得這杯苦澀的東西是那樣的被需要。
他伸手去接藥汁......結果卻抓了個空。
一切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病痛整整折磨了他半個月，僅剩的30包中藥也吃完了。
劉方將水果放在桌子上，看著瘦到不成人樣的路遠：“這樣下去不行阿，去醫(yī)院吧?！?/p>
路遠拖著疲軟的身體給劉方倒上了一杯水：“去醫(yī)院沒用，只能喝中藥，待會你陪我去配幾副藥吧。”
“嗯。”
“這房子讓你造的?！?/p>
劉方東瞅瞅西看看，一會撓撓臉，一會撓撓頭，一副很不自然的樣子。
路遠看出劉方的心事，隨口說道：“我明天就可以去上班。”
劉方喝了一口水，解釋道：“我可沒有來催你上班阿，你多休息幾天吧?！?/p>
“那你有別的事？”
“我擦，我就不能來看看你阿?！?/p>
路遠一笑：“這么多年我還不了解你，有點事兒就跟個猴子是的坐不住?！?/p>
“呵呵?！眲⒎胶┬α艘宦?，隨即暗淡了下來：“是有個事兒，我覺得你應該要知道。”
“什么事兒？”
“額......杉瑤要結婚了?！?/p>
路遠停頓了幾秒后，點了點頭假裝無所謂：“挺好?！?/p>
“李桃告訴我的，說這兩天可能就要登記了?！?/p>
路遠點上一支煙，有意沒意來了一句：“誰阿。”
“我也不認識那個家伙，但這不重要，路遠我覺得這是在釋放某種信號，你也知道衫瑤的脾氣她可能在賭氣，你只要在她登記之前把她追回來，就能阻止悲劇的發(fā)生?！?/p>
路遠微微一笑，岔開話題：“你吃飯了嗎？”
“沒吃......你別跟我扯犢子?！?/p>
“這是一輩子的事兒，你一定要想清楚?！?/p>
路遠笑著說：“我想的很清楚，就這樣吧?！?/p>
“如果她從另一個男人那里得到你沒有給過溫暖時那一切都晚了，這是人性?！?/p>
“出去吃點吧，我也餓了。”說著路遠拿起沙發(fā)上的外套：“走唄?！?/p>
剛一開門，一張彩色的紙差點貼在了路遠的臉上。
“怎么又是你？”
拿著紙的男人正是上次往門上貼傳單的中年男人，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工作需要工作需要。”
“還往門上貼？”路遠有點生氣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第一次上班?！?/p>
路遠一把抓過他的衣領：“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
他緊張的撓了撓頭：“額......上次說過么？”
劉方緊張上前阻攔：“不至于不至于。”
“他就往我家門上貼傳單，兩次了。”
劉方接著說：“貼了就撕掉唄，人家也要生存的嘛?！?/p>
聽到這里路遠不自覺的放開了手，他記得上次也是這么跟杉瑤說的。
看著發(fā)愣的路遠，劉方問道：“咋了？”
“沒事，走吧?！?/p>
中藥房的老中醫(yī)抬了抬老花鏡，看著藥單上的配方直皺眉頭：“這個藥......嗯，這方子有點眼熟。”
“誒？這不是我之前配給一個女孩的嘛。”
“對，之前是她來取藥的。”路遠說。
“取藥？”老中醫(yī)一臉迷糊：“什么藥？”
“配方上的藥阿。”
“這個方子是我的沒錯，但我沒有給她開過藥?！?/p>
路遠一愣：“那藥是哪來的？”
“我沒有賣過藥給她，那些藥材比較難買，我這里不常用，我只能告訴她方子，讓她自己配?！?/p>
“自己配？”路遠一臉懵：“怎么配？”
老中醫(yī)面露難色：“不好配哦，這幾十味藥，其中幾味至少要跑五個城市才能收全，市面上沒有貨，需要上山采集的?！?/p>
聽到這里他呆住了......
一直以來他背著衫瑤倒在馬桶里的藥，竟然是她跑了五個城市才收集來的藥材。
“這......”路遠看了眼身旁的劉方：“他竟然說......”又看了看老中醫(yī)認真的表情，笑著笑著就濕了眼眶。
劉方拿過老中醫(yī)手上的配方：“就沒有其他途徑可以買到么？”
老中醫(yī)無能為力的攤了攤手：“這是偏方，不被市場認可的，所以很難買?！?/p>
“那這些藥材都在哪里可以采摘呢？”
“那個女孩不是知......”老中醫(yī)看了眼情緒低落的路遠似乎明白了點什么，他拿過配方：“我給你寫在上面吧?！?/p>
倆人走出中藥店，劉方走在后面故意很大聲的念著藥方上面的城市：“禹州......嘖嘖！貴陽......嘖嘖！小半個中國咯！嘖嘖......厲害，厲害呦！”
路遠假裝沒有聽到，繼續(xù)向前走：“我先回去了?！?/p>
劉方頓時不樂意了：“嘿！你這個家伙，不陪我去吃飯了阿。”
“真的是！”
“喂！你確定不去來碗炸醬面？?。?！”
“去晚了面可就涼了！這個家伙......”
......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女人扇倒在了沙發(fā)上：“我的事兒以后你他媽少管?。?！”
“咔！”
路遠怒氣沖沖的來到沙發(fā)前，指著胡子邋遢的男演員：“你在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路導，我這情緒還沒上來，重新來吧，我在兇一點?！?/p>
“你打她干什么？”
“??？”男演員一臉迷惑。
“誰讓你私自改動作的？！！”
“我......”
“我讓你情緒到位！又沒讓你動手打她！”
一旁的助理導演緊忙跑上前小聲說道：“路導！這條是你之前讓加的。”
“我什么說過的？”路遠氣的臉通紅。
“前段時間咱們聚餐的時候你說過的，你說讓情緒爆發(fā)出來，扇一巴掌增加畫面?！?/p>
“我說過？”路遠似乎想起了點什么，拍了拍腦袋：“好像.....”
他尷尬的巡視一圈眾人疑惑的目光，緊接拍了拍男演員的肩膀歉意的笑了笑：“大家休息十分鐘?！?/p>
看著路遠離去的背影，男演員來到助理導演身邊疑惑道：“路導最近很奇怪?！?/p>
“是啊，最近幾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好像很抵觸他自己塑造的家庭矛盾，今天咔的次數更多了?！?/p>
傍晚，護城河邊的紅色轎車依舊停在老位置，車內播著同樣的頻道，放著同樣的白噪音，同樣的男人盯著同樣的晚霞，同樣......不想回家。
如今的半小時卻比之前慢的多，他丟掉手中的煙頭，拿起手機看著漆黑的屏幕，看著看著就入了神......
深夜的床頭一只爆滿青筋的手臂死死扣著墻壁，直到指尖血跡斑斑。
路遠鐵青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捂著肚子從床頭滾到床尾。
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他終于疼昏了過去。
恍惚之間一張美麗的臉逐漸清晰，是衫瑤，她來到床邊用毛巾擦拭路遠臉上的汗水。
路遠瞇著眼睛感受著面前真切且又虛無的一切，這么近卻那么遠。
這一次他不敢動，他怕夢會醒來。
“杉瑤！！！”路遠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氣。
幾分鐘后他回過神，看著從未打開過的房門黯然的低下了頭。
下一秒，他嗅了嗅鼻子，是一種熟悉又刺鼻的味道。
他順著味道的方向看向床頭柜,是一杯藥汁和一把備用鑰匙......
......
轉眼間八年之癢劇組迎來了殺青，一經上映獲得好評無數，同時也獲得本年度的金象獎。
頒獎典禮上的路遠手拿著獎杯，臉上掛著牽強的笑：“很榮幸能站在最專業(yè)的電影殿堂領到我做夢都想得到的獎杯，感謝大家對八年之癢的支持和對我們的鼓勵......”
主持人面帶迷人的微笑“看的出來，路導刻畫出來的藝術品更貼合目前社會婚姻的現(xiàn)狀，請問您是怎么看待這部影片的？”
路遠在短暫沉默之后，剛準備發(fā)言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路遠！路遠！......”
擔架上半昏半醒的路遠瞇著眼睛看著眼前快速閃過的日光燈。
呼吸罩下的他每動一下都顯得格外吃力，他不明白跟著他快速移動的劉方臉上為何那么焦急。
當得知自己被推入了ICU病房時......他知道自己生病了。
還是一種治不好的病，胃癌晚期。
日益枯竭的他，從來沒有想過會以這種方式等死。
......
劉方推開病房門：“看看誰來看你了。”
杉瑤來到床邊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奄奄一息的路遠，不敢相信這個骨瘦如柴的男人是曾經陪伴自己生活八年的丈夫。
“怎么會這樣？”衫瑤強忍著淚水。
路遠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你能來......來掐我一下嘛?！?/p>
“干嘛?！?/p>
“我想知道這是不是......真的?！?/p>
杉瑤臉上掛著淚：“不是真的還能是做夢嘛?！?/p>
“你不是不想看見我么?！?/p>
“我想......做夢都想。”路遠笑著流下了眼淚。
“那你干嘛跟我離婚......”杉瑤終于繃不住，哭出了聲。
“你還不留我......你不知道我很好哄的嘛.....”
“嗚嗚嗚......”
“老婆......”路遠試圖抬手為她擦淚，但即使使出全力也無法抬起手掌半分。
一旁的劉方抹了抹眼淚，輕咳了兩聲：“注意言辭啊，人家老公在外面了?！?/p>
路遠內心頓時一陣酸楚，他悔啊，恨啊......
他看向窗外走廊對上了那雙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
“他對你還好嘛？”
杉瑤低下頭，輕聲道：“挺好的?！?/p>
“那就好......那就好?！?/p>
“我想他一定喜歡你做的炸醬面?！?/p>
嘀嘀嘀?。。?/p>
心電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
“路遠??！”
“路遠 ?。。 ?/p>
......
清晨的沙發(fā)上路遠坐起身拍了拍疼痛的腦袋，
接著喝光面前的一大杯水。
他晃了晃酥麻的脖頸，下一瞬他猛地睜大眼睛。
他不敢動，不敢喘氣，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周圍熟悉的一切。
他試著抬了抬手臂，張了張手掌，透過電視屏幕看著自己飽滿的五官。
這時，一個穿著白色睡衣的女人從他面前走過：“等下記得把藥喝了?！?/p>
下一秒他突然站起身，差點掀翻了面前的茶幾。
“你干嘛！”女人回過頭一副慵懶的模樣看著路遠。
石化般的路遠就這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足足兩分鐘。
“有病啊，睡懵了你。”
路遠小心翼翼的向她挪動著步伐，生怕這一切突然消失。
“杉瑤！”
“干嘛！”
“老婆！”
“干嘛！”
當摸到杉瑤的臉......“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杉瑤捂著耳朵：“你他媽的瘋了吧！”
激動的路遠在房間蹦了整整一大圈，再次回到她身邊用力晃動著她的手臂：“罵我！老婆！快罵我??！”
“犯賤?。。。 ?/p>
“啊哈哈哈哈?。?！”
“老婆......”路遠緊緊握著她的手，通紅的眼眶逐漸泛起淚珠：“能在見到你，真好?！?/p>
“怎么了？”杉瑤摸著路遠的臉，擔心道：“走，我們去醫(yī)院，叫你喝那么多酒，腦子都喝傻了?！?/p>
路遠一把將她抱緊：“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p>
“??？我不會離開你，你都把我整蒙了，到底咋了？”
“老婆......你能做炸醬面給我吃么？”
杉瑤一把將他推開，故作生氣：“是誰說吃膩了吃夠，什么偏食什么......”
“以后我想天天吃，頓頓都吃......我發(fā)誓我一定不會膩。”
“切......想吃?。课疫€不想做呢！”
門外的異響打破了兩人暗昧的氛圍。
“哎呀松開啦，我去看看?！?/p>
杉瑤來到門口“誰啊?！苯又蜷_門：“ 怎么又是你！不要往我家貼傳單啦?。 ?/p>
下一秒，一位猛男從房間竄出，揪起他的衣領重重壓在了墻上：“你給我聽好，如果你在讓我發(fā)現(xiàn)你在我家門口鬼鬼祟祟貼那些讓我老婆很難清理的東西，我殺了你?。?！”
“老公！不至于不至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