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珊珊趕忙洗了個頭。上午干了一上午的活，渾身是土。九月份的中旬，花生還沒有曬好玉米也沒有曬好，都攤在村里大馬路上，早攤晚收的需要跟著太陽的節(jié)奏忙碌。一會兒要去領工資了，光靠種地和老公上班，家里的生活還趕不上去住新農村社區(qū)的樓房。作為家庭主婦，也是千方百計的想為家庭的經(jīng)濟多點貢獻。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縣城有個加工手鏈的加工點，可以把活拿到家里做。于是珊珊就可以不耽誤給孩子們和老公做飯又可以額外有一份收入。雖然需要家里縣城來回跑，但是也不用每天，有的批次的活可以干三四天甚至一星期。還有家離縣城也不算太遠，騎電動自行車二十分鐘到了。就是一個人來回的路上也有點寂寞，想起就近的同學二雅，就叫上一起來干這個活。一會兒就是去找二雅一起去縣城領工資。

女兒星期天在家，需要到縣城買學習用品。剛上六年級，去學校住校了，開學沒多久還有些不習慣。洗完了頭發(fā)，一看一點了，就吩咐女兒把給二雅帶的花生拿到電動自行車上。二雅沒有種地，在鄰村上著一個臨時班，工作清閑，工資低。所以也適合干手工活?；呕琶γΦ模瑤е⒆禹斨柧腿フ叶帕?。

二雅的生活是很忙的。除了上班還有三個小孩子。幸好大點的孩子上寄宿學校，省了不少心。倆個小孩子，一個上幼兒園，一個不到兩歲，正淘氣的年齡。本來二雅想趁倒班休息的一天空檔里和珊珊一起去市里轉轉，好久沒有去過市里了，主要是網(wǎng)上申請的信用卡需要到市里去激活，縣里沒有這家銀行。可是看著有些照顧不周的孩子臟兮兮的樣子，還是決定上午領孩子們去洗澡。洗完了出來去菜市場買做中午飯的肉和菜，在超市沒注意又在收銀員的提示下折回去給孩子不撒手的玩具付了錢。又買點孩子們愛吃的水果。想想都妥了，只到大路上這才真正的把右手里的車把擰到底，一路趕回家。其實，二雅上班的單位就是家，這個家說來意義重大。

五年前買的房子，去年才交房。因為這個開發(fā)商是二雅老公村里的村長，因為資金問題，所以拖拖拉拉的這多年。最后交房了就算挺好的，畢竟當時很優(yōu)惠的。這個在城東邊上的公寓，二雅就等老公從山西掙錢回來裝修好了，孩子可以去那邊的學校上學了。在此之前，都是住單位的宿舍。因為單位是國營的，人少房多，一個人住著三間，還算能住下。平常的日子里，都是二雅和孩子們還有孩子的姥姥在一起。因為上班和孩子不能兩全，二雅媽媽就來幫忙帶孩子，好讓女兒能上班，生活上好過一點。到冬天，工地上放假了二雅媽媽就回自己家去了，二雅老公回來了就帶孩子。工地上的小包工頭，想想應該不少掙錢的，但是老公就是拿不到家錢，二雅也沒有辦法，老公說，哪有那么多錢好掙的？還有賠的！為少生氣，像這種感覺不好的氣氛總是被和諧掉了。所以這個單位或者說這個工作，不僅有家的功能還有娘家的功能。即照顧孩子又掙錢，吃喝拉撒用，樣樣出自此。老公就是為買房裝修房出力?？粗止っ鞔_，二雅卻感覺一種本末倒置的掩蓋。吃飯重要還是住房重要？肯定吃飯在前的吧？在老公那就是住房在前。就是二雅對老公只顧房子不管生活意見是很大的，但是看看孩子，也就那么回事了。

天氣晴好，墻上的鐘表指向一點一刻，這是下午。珊珊快來了。在微信上聯(lián)系好了的。二雅洗了臉，擦了防曬霜。換了衣服。這個衣服上的事情，很能說明問題。說明二雅是個閑不住的人。也證明閑不住的人都是因為壓力，但勤奮不代表會成功。二雅脫了身上的新的黑褲子，換上了自己的牛仔褲。這一套衣服是在網(wǎng)上買的，便宜。還給倆同學也買個了兩件，一家的貨，就是同學買的是裙子，二雅買的是套裝。因為顏色的差異比較大，同學沒有相中，還要面臨退換貨款的問題。但這只是一個同學，還有另一個同學的衣服還沒有去送去，今天下午發(fā)工資的地方離同學開店的地方很近，準備一路捎去。為了利用上班時間的清閑，二雅在好朋友的指導下在微信上賣童裝，偶爾看上了自己能穿的也會發(fā)到群里。同學們的女裝就是這樣來的。因為是做生意，肯定要賺錢的?？墒?，同學都這么親，怎么好意思加錢呢，就是幫忙買的捎一件的事情。所以，退換貨二雅要賠運費的，省外的運費不便宜。所以，二雅的這個生意，沒有掙錢還面臨賠錢。因為童裝也是這樣的思路，不好意思賺熟人的錢。二雅正矛盾繼續(xù)干還是算了就此止損。證明自己不適合做生意。因為買衣服的都是熟人，因為信任嘛，二雅又覺得賺錢了就對不起這份信任了。所以很矛盾?？墒呛门笥颜f二雅有病，有錢不賺不是有病？可是二雅說那也得看誰的錢呀？仁義的人不能做生意。好朋友說，你趕快拉倒了吧，別干了?？墒沁€沒有堅持一下就放棄，又覺得不對。反正不管咋樣，先這樣吧。

襯衫還能穿，褲子也能穿就是不好看。領了工資給同學送去衣服，還要去市里，襯衫反正是新的，就穿著吧。都收拾妥當了，珊珊領著她女兒來了?！皝砭蛠砺飵н@個干嘛？”“自己種的，知道你沒有，嘗嘗吧。”也沒有過多客氣，快到點了，趕緊走吧。

那個發(fā)工資的女人，就是手鏈加工點的負責人，也是一個面臨給城里買房子的，有兩孩子的三十歲的少婦?？粗埠芮趭^。原本在一個小學的門口開著小賣店，房租到期房東不租了，她就換個房子，繼續(xù)干這個手鏈加工，可惜不怎么掙錢又繁瑣，最后還是決定上班去了。房子也退租了，因為娘家就是縣城的，姐妹三個都嫁出去了，她排二。原來不想住到娘家，嫌不自立，現(xiàn)在還是妥協(xié)了。老公在北京打工。鄉(xiāng)下老家有新房子，就是想讓孩子來城里上學，決定奮斗幾年在城里買房。大多來城里買房的，都是為著孩子將來接受好的教育?，F(xiàn)在，就是在手鏈加工點撤了一個月后才補發(fā)以前的工資。每個人也沒有多少。聊勝于無吧。因為，她要趕在兩點以前發(fā)，兩點以后她要上班去了。對于這一點工資，很多人建議發(fā)紅包就好了。珊珊和二雅到了約定地點的一個文具店，店里的人告訴她們，她沒來。打電話說，還是發(fā)紅包吧。

也不算白跑一趟，都順路。去同學的美容店，剛好路過。給同學送去了，同學試了試，挺好的。那個相不中的那件，也放到店里吧，回來有人要就處理了得了，不用退換貨那么麻煩了。也算解決了一點問題。

記得以前，算卦的老先生說，二雅適合干來回跑的活，比如空姐或者售票員之類的。看到車上的售票員大姐和司機聊天，二雅突然就想起了算卦的話?？战憧隙ú滑F(xiàn)實，但是，售票員對二雅也沒有什么吸引力。坐車去市里，像公交車一樣的，縣城到市里就六塊錢的車程。坐上車的小姑娘開始犯著困了，她媽媽珊珊倒是很興奮。不停的跟二雅聊天。

很早以前二雅在市里上過班。所以相對來說比較熟悉一點。在一個城市里住過和到一個城市里旅游過，感覺是完全不同的。二雅就覺得好久沒來了，突然一下子來了還是很自在的，沒有隔閡。形容不上來。就像沒有陌生感的那種刺激。珊珊不關注這些，她覺得都很新奇?？赡軄淼奶俚木壒?。沒事誰來市里玩呀，就是想，平時都忙的顧不上抬頭看天的，還有還得有余錢消費呀，不消費又湊哪門子熱鬧呢？

步行去那個爛熟于心的網(wǎng)點，在手機上查過不止一遍的，因為就近。太陽這么熱，還是坐個小三輪吧。這個三輪哥可有意思了。首先他長的就有特點。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牙齒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鑲的，雖然也是烤瓷牙，但沒那么講究。但他心眼是好的。很負責任。告訴他地址和要辦的業(yè)務，他先打個114查一下，確認。他說，到地方了，一定得給錢，不管辦成事還是沒有辦成事。這個肯定的啊，二雅和珊珊相互笑看了一下。坐上了車。他說，他買房子那會兒，建行給了他一個信用卡，他現(xiàn)在都沒有用，也沒有去激活。他老婆也有一張，也沒有用。他說，銀行是傻的嗎？還有自己有錢就花沒有錢就不花，反正他和他老婆都是有一塊就買個饃，有兩塊錢就買點面條，有三塊錢就再賣點菜。有多少花多少，透支卡，透支了不還是要還的嘛！還不上怎么辦？總想著可以刷卡，錢花的就額外多了。不用那個，沒用。十年前買的房子，首付十萬，現(xiàn)在房價上漲的可怕，幸好當時買了。很快，就到地方了。應該很快的，就讓他等一下，再拉回去。跟有趣的人一起時間總過的愉快。

迎面走來一個差不多同齡的穿牛仔褲的男人。后面還有個保安。二雅和珊珊走上前去，詢問。才知道這個網(wǎng)點星期天不辦公。這個牛仔褲男和二雅辦的業(yè)務一模一樣。所以呢，很有緣分這一說?？梢云窜嚕チ硪粋€網(wǎng)點。

這一路上，三輪哥和牛仔男，可有的說了。二雅在后面都想給他們遞煙，如果二雅是男的話。但是二雅是女的，就只好在后面笑了。

三輪哥：你們也算幸運，可以拼車，少掏點錢。你們都辦這個也真是有緣。但是，到地方了，不管那個網(wǎng)點還在不在，有沒有，辦不辦公，你們都要給我錢，我不能白拉你們一趟。

牛仔男和二雅，異口同聲的說：當然了，怎么會不給錢讓你白跑呢？應該的呀！你只管拉就好了，肯定給錢的，辦成辦不成不是你的范圍了。

三輪哥：上次有個女的，去× 地，到那里了，沒有找到要找的門市，就是不給錢，還說騙了他，你們說啥人都有。

車上的人都替他打報不平，說怎么可以這樣，真是什么人都有??！

三輪哥又乘興講了一起，有個老太太，在他的小三輪邊上，靠一下，硬要訛錢。說不行要上醫(yī)院。三輪哥說，我沒錢。老太太說，那就500。因為上醫(yī)院最少要花一千。三輪哥說我沒錢。老太太說，200也行。三輪哥說，剛出來拉活還沒有掙著錢呢，一共就掙了50塊錢。老太太說，50塊就50塊，便宜你了。于是拿著錢走了。三輪哥白干半天活。

二雅和珊珊都在說，咦，還有這樣的人？專門碰瓷的。

牛仔男順勢也講了一起，他的好朋友開車被碰瓷訛錢的事。三輪哥說，不過是好車要訛的更多一點。二雅和珊珊問，為啥不打110可以打110，叫警察來評理解決的。倆個男人一起說，不頂啥用，還浪費時間。還不如花點錢打發(fā)了。

說著說著，又說到出租車訛人。三輪哥說上次在車站，一個外地人打車從火車站到汽車站，跟人收費10塊，人家打110，警察來了，一分錢沒花，讓人家坐警察直接送到東站走了。因為老站不發(fā)那趟車?？慈思叶嘈疫\。其實這一點錢影響多不好，那個出租不會算賬。（因為火車站離老汽車站只有200米因為外地人不知道步行就可以的而東站就很遠了）三輪哥接著就講自己的好人好事，有時候人家說到哪哪哪，辦啥事，找什么，如果沒有找到，他就不收人家的錢。

越聊越停不下來。兩個男人在前面，從買房房貸。還有三輪哥的家事。

三輪哥說，老婆天天罵他不掙錢。孩子也是要什么就得買，不買就地上打滾。他說他就那么大的能耐。還要還房貸，想換個大點的三輪，老婆又不讓，因為沒錢。要換了三輪就沒錢還房貸了。每次都是先把還房貸的錢準備好，就怕還不上。

牛仔男說你可以用信用卡，套現(xiàn)換三輪車，然后掙錢了再慢慢還。三輪哥說，那就得掏利息呀，人家也不是幫你白還的。誰有那么好心。二雅說現(xiàn)在專門有這樣的地方，還信用卡，還一萬，一百塊錢手續(xù)費。三輪哥說那不就是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劃算。牛仔男說，那可以應急呀，就像我吧，真的沒辦法才弄這個，總不能用幾千塊錢也得去向親朋好友張嘴借吧？用信用卡就方便了。三輪哥說自己有一次，還房貸就差四百塊錢，實在沒辦法就借了表妹兩千，誰知第二天老婆就發(fā)工資了，為了還人情，給表妹的婆家白拉兩天活。幫忙接送病人來回醫(yī)院，距離不近的?！艾F(xiàn)在人情成本太大，所以有什么事還是自己能解決的好?！迸Ｗ心锌偨Y道。

雖然老婆天天罵他不掙錢，但是這個老婆是真的不錯的。三輪哥說，老婆比自己小十歲，他自己爹死娘嫁的要飯長大的，老婆肯跟他，他很感恩的。他說要是沒有老婆他還要飯呢，具體雖然沒有細說，車上的人都沉默了一下，覺得其實也沒有必要細說。反正都不容易。所以他說，買房子這件事，肯定是對的，首先要有個家，才能想干啥就去干。十年前買房子付了首付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就那也下定決心一定要買，現(xiàn)在想想多么正確的決定。牛仔男，就此附和的很。二雅和珊珊在后面也肯定的很。安居樂業(yè)，安居才能樂業(yè)，買房子有多重要，都知道。

說著說著，就快到地方了。三輪哥說要不要等你們，你們還去哪，回去嗎？都說等一會兒時間短就等，長了不能影響你做生意?？辞闆r。

想想激活卡用不了幾分鐘，二雅和牛仔男前邊進銀行大廳，后面三輪哥和珊珊也一起來了。果然很快就辦好了。于是一行人，坐上三輪車，往回走了。二雅和珊珊回自己的縣城，牛仔男也回自己的縣城。共乘到路口，二雅她們就下車了。原以為牛仔男是市里的，有說到買房才知道不是市里的，是市縣里的，他當時說市里的房子買不起，就是縣城買的。牛仔男要坐的車站去。路口，三輪哥和二雅說謝謝，好像沾了多大光似的。就是路程近了些，二雅付的錢沒有減少和原來一樣。因為三輪哥當時說，你們看著給吧，二雅就說一樣的錢吧。對這樣熱心的人，應該的，如果在外國二雅都想給他一些額外的小費，很愉快。但是，這只是想想?，F(xiàn)實是不合適。都不是有錢人都那么真誠，國情人情都不合適。

太陽在西邊還晃著人眼。珊珊存粹陪了二雅一趟。二雅很過意不去，除了給珊珊介紹市里的幾個批發(fā)市場的名字和地址，還承諾下次時間充足的來仔細逛。珊珊就是想做點小生意，想給二雅這里取點經(jīng)。雖然二雅以前熱鬧的小生意并沒有賺到錢。就像現(xiàn)在的微商一樣，圖了一場自嗨。

太陽快落山了，該辦的事情還沒有辦。珊珊和孩子還沒有買學習用品。接下來就是三個人一起去文具店買了學習用品。因為二雅的孩子買的早，二雅又給指導一翻。本來想著再去超市逛一下，現(xiàn)在也不想去了，因為二雅還要上班。時間真的不夠用。

三個人到存放電動自行車的地方騎了車就回家了?；氐郊叶继旌诹?。上班時，二雅想想，就把自己現(xiàn)在做的微商代賣衣服的平臺途徑一并發(fā)微信告訴了珊珊。其實真的不掙錢，可是人們都只看熱鬧的表象，沒有人相信。不圖錢的時代早就遠去了。

跑來跑去都是為了錢。生存的本錢。這是多么悲哀卻又讓人不相信悲哀的事情。這一群傻蛋，二雅在心里面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