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我愛的「尋常」和「允恩」

允恩有點潔癖,熟悉她的人都這么說。
這種潔癖不很明顯,至少泛泛之交難以發(fā)覺。偶爾同事聚餐,她會堅持使用公筷夾菜,與舉杯喝水一樣自然。而讓小枝嘆為觀止的是,就這么不勝其煩地換來換去,允恩吃東西的速度依然非常快。小枝留意過,當自己在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甜湯的時候,允恩已經(jīng)行云流水地啃完三根雞翅,然后優(yōu)雅地與一條溫度恰好的蟹腿耳鬢廝磨。
哦,小枝是允恩的大學校友,原本無甚交集,恰好畢業(yè)后進了同一家公司同一個部門的不同科室,彼此之間反而熟稔起來。
彼時小枝只知道允恩性子沉靜,手上經(jīng)常拿著一個泡的花比水多的玻璃杯和一本名字晦澀到讓人過目即忘的書。允恩皮膚白凈,五官生得清新柔美,明里暗里的愛慕者不少,其中就包括幾個跟女漢子小枝稱兄道弟的好哥們。好哥們相繼敗北之后,小枝暗戳戳地跟著蹭了好幾頓心碎牌啤酒燒烤火鍋。
后來到了一個公司,無肉不歡的小枝果斷發(fā)現(xiàn)了允恩的吃貨本性,兩人遂成飯搭。允恩家境良好,在公司附近租了小公寓,偶爾也邀請小枝去玩。允恩愛好烘焙,常常運用一上午的時間做一些散發(fā)著讓人愉悅香氣的點心,然后再用一下午時間和一本書吃光它們。
用小枝的話說,就是宅到令人發(fā)指。
遺憾的是,允恩做的甜點誘人,中餐卻是一塌糊涂。當小枝對著一盤粗細不均的土豆絲狂笑不止,允恩淡定地聳肩,表示此乃不治之癥,與自家母上一脈相承。
“甜點再好能當飯吃嗎?”小枝怒其不爭。允恩一臉無所謂,回一句:
“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太多,但能讓人心動的甜點太少。有些東西不會因為日常而更重要?!?/p>
抬手磕破一枚雞蛋,圓潤可愛的蛋黃被盛在蛋殼里,亮晶晶的透明蛋液流入玻璃碗中:
“有一個男人形容自己清晨醒來的情人如同德芬郡的奶油——綿密柔滑,散發(fā)濃郁誘人的香氣。試想想,若是被說成包子油條、米粥砂湯,又不知是個什么情境?!?/p>
好吧,這句話成功堵上了小枝的嘴。
小枝性急,理論起來不是允恩的對手。于是氣鼓鼓的跑去陽臺曬太陽。允恩的陽臺是半封閉式,藤桌軟墊一應(yīng)俱全,打理的賊拉舒服。太陽曬得暖烘烘,她像貓兒一樣打盹。一覺醒來,身上蓋著的絨毯已經(jīng)快掉到地上。
“允恩,我?guī)湍惆岩路者M來哈!”畢竟快到晚飯時間,幫忙干活才可以心安理得地蹭飯。小枝認為餓肚子的人就應(yīng)該主動自覺,且有甚吃甚不可挑剔。
允恩在廚房模糊地應(yīng)了一聲。小枝開始上躥下跳地收拾衣物。抱著厚厚的一堆放上沙發(fā),才發(fā)現(xiàn)里面夾著的白花花好幾條毛巾。
無一不是洗的雪白,小枝可以想象到允恩慢而認真地搓洗它們的樣子,滿手的細密泡沫。哈,一定是手洗,且旁邊一定有小音箱放著喜歡的音樂,歡快地快跳起舞來。也可清晰看出幾條毛巾的新舊不一,用久的薄的多,手感略硬,纖維疏淡;新的則厚而綿軟,宛如嬰兒肌膚。
但是都沒有破洞,也就不會有在梁朝偉憂郁的眼神里嘩嘩地滴著水、 總是哭個不停的毛巾。
小枝伸了個懶腰,溜進溫暖的廚房。
允恩戴著厚厚的手套,正把一個湯煲端下火。手套的掌心和湯煲的底部一個色調(diào),充滿煙火氣的焦黃。
“哇,烏雞湯!”小枝開心地喊:“好香??!”
湯色濃厚,色澤紅潤吸飽湯汁的紅棗姿態(tài)妖嬈,枸杞是不更事的少女模樣,香菇和姜片低調(diào)如老成持重的男子,把自己隱在一枚酥嫩雞翅的背后。
嘴巴得到滿足之前,眼睛已被滋補。
小枝聽見自己吸口水的聲音。
“別急,我加點鹽,就可以喝了。”允恩說。
“你今兒怎么有興致做這些?”
“冬至怎可不喝些雞湯暖暖胃?!痹识餍?,唇紅齒白的模樣比雞湯誘人:“家父不愛喝這些湯,卻有一手好廚藝,母親總央他做。再者,湯不比別的菜品……”
小枝豎著耳朵。
“煲湯最重要的調(diào)味品,你知道是什么嗎?”
小枝搖搖頭:“鹽?”
“不,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