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很多人不愛看紀錄片,認為它“枯燥又死板”,會讓本該充滿愉悅刺激的兩小時觀影變得尿性滿滿如坐針氈。如果一部電影既沒有重量級演員刷臉和飆戲,也缺乏層出不窮的笑點或肉搏槍戰(zhàn)的名場面,相信大部分人都只會草草的看一眼海報,然后果斷的投入熱門商業(yè)片的懷抱。失去了觀眾的電影,就失去了票房,于是院線也逐漸對紀錄片冷臉,十之八九的紀錄片排片率都少的可憐。
《一百年很長嗎》就是這樣一部票房低口碑高的紀錄片,影片已經(jīng)上線近兩個月,總票房卻只有區(qū)區(qū)120多萬。你也許還沒看過這部紀錄片,對于導演蕭寒也沒什么印象,但《我在故宮修文物》這部紀錄片你一定不陌生。蕭寒就是《我在故宮修文物》的導演。在此之前,他還拍過《麗江·拉夫斯基》和《喜馬拉雅天梯》。
而這次,蕭寒導演用《一百年很長嗎》給我們帶來了另外兩個好故事。
02
90后佛山打工仔黃忠堅,是人海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個人。他是這個城市里眾多“三無群體”中的一個:沒錢、沒房、沒車。其貌不揚的他和女友雪菲一起住在狹窄擁擠的租屋里,日子雖然過得緊巴巴,兩人卻甘之如飴,漸漸的還萌生了談婚論嫁的念頭。
對這樁婚事第一個表示反對的,是雪菲的媽媽。在和黃忠堅第一次見面的前幾分鐘,她在打聽黃忠堅能拿出多少禮金來。談話時也直言,以女兒的相貌和性別比例失衡的現(xiàn)狀,女兒完全能找到更好的。丈母娘話語里的猶疑和否定堵的黃忠堅無話可說,他只能不斷的尷尬的點著頭,重復的說著那句:“我會努力讓雪菲過上好日子的”,即使這句話在現(xiàn)實面前聽起來多么蒼白和無力。
但最終做母親的還是依了女兒的心愿,一心軟,松口答應了這樁婚事。但好事多磨,老丈人依然極力反對,不僅屢次對兩人閉門不見,還要和雪菲斷絕父女關系。
被親生父親拒絕的雪菲在路邊淚流不止哭紅了眼,黃忠堅在一旁無能為力不知所措。
原來,沒錢、沒房、沒車的人,不僅沒有得到幸福的權(quán)利,也沒有讓人幸福的能力。
后來兩人還是固執(zhí)的結(jié)了婚,還有了愛情的結(jié)晶。全家都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歡喜里。仿佛暗沉歲月已成往事,從今開始便能迎來柳暗花明。但上天,又選在此刻給了他們重重一擊。
產(chǎn)檢時他們的孩子被診斷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僅手術費用昂貴,而且這個孩子也許一生都要與疾病為伴。
這個孩子,是要,還是不要。要的話,醫(yī)藥費從哪里來?
這些問題讓黃忠堅煩躁異常,他第一次對孕期里的雪菲發(fā)了火,又狠狠的踹著無辜的嬰兒車。
在黃忠堅被命運捉弄的同時,新疆哈薩克族做馬鞍子的老爺子阿合特也是一臉愁容。年近花甲的老人阿合特因為大兒子欠下來的高利貸面臨著巨大的經(jīng)濟壓力。離婚的大兒子讓阿合特老人操心不已,他的親戚因為生病需要換腎,他的二兒子要去捐腎。
而他只是一個只會做馬鞍子的手藝人。他對著鏡頭說:“現(xiàn)在全是錢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所在。”全家人都在為了錢發(fā)愁,甚至想靠借高利貸買做馬鞍的材料。一家子還為了捐腎的事彼此大吵了一架,鬧到離家出走。
一南一北的兩個家庭,都因為“金錢”和“病痛”失去了對生活的掌控。上帝的手一抖,平靜無虞的人生一瞬間就被染成了濃稠的墨色,絕望的讓人抬不起頭。
人間疾苦看的多了,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有前世今生這一說法。不然為什么看起來那么溫和無害的人,要經(jīng)歷這種困頓掙扎的人生?總有那么些人,他們的人生就好像被裝上了厄運為他專門定制的GPS,生活的暴擊從未對他溫柔過。屬于自己的生活的控制權(quán)和秩序感,在命運面前瞬間就被捏碎,潰不成軍。
03
如果不是蕭導的記錄,這些沒來由的不斷遭受暴擊的普通人,他們努力生活的樣子,大概永遠不會出現(xiàn)在我們的視野里。
我們看的都是搞笑段子沙雕網(wǎng)友,我們發(fā)的微信消息和朋友圈都是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和表情包。我們?nèi)ゲ煌木W(wǎng)紅店打卡,拍好看的九宮格圖片,追著最熱色號買口紅,都是一副精修過的活的很好的樣子。
這樣的我們,在每天的日常里,是難以親眼見到其他同類的疾苦的。
我們越來越難以和別人的水深火熱達成共情了。甚至很多人,都選擇對這些苦難視而不見。
紀錄片的意義也許就在這里。它細膩的為我們記錄和鋪展開主人公的人生經(jīng)歷和心路歷程,帶我們感受每一句話、每一個選擇背后的情感內(nèi)涵。
而且它還真實。雪菲和黃忠堅領結(jié)婚證的喜悅是真實的,孩子有先天性疾病也是真實的。爭吵是真實的,和好也是真實的。眼淚也是真實的,擦掉眼淚勇敢面對時的篤定也是真實的。
這些跟我們一樣的普通人,在平凡世界里真實的掙扎、努力活著的樣子被記錄了下來,而我們從中能汲取到人性的力量,一股真實的力量。
黃忠堅的孩子,最終成功的進行了手術,現(xiàn)在身體很健康。阿合特老爺子還在辛苦的做著馬鞍賣著馬鞍全力還債,可他說:“是人就會有悲傷,唱首歌吧。等還清了債務,過兩年我們又會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家?!?/p>
事實上,那些生活所帶來的暴擊,從來都不是風景,它們只是挫折和傷痕,而已。在逆境里依然樂觀堅持、唱著歌不頹廢的黃忠堅和阿合特,他們才是真正的風景啊。
04
12月9號我參加了《一百年很長嗎》主題觀影交流會,當時導演蕭寒也來到現(xiàn)場以問答的形式和觀眾們進行了交流。
我選擇了幾個有意義的問題在這里給大家分享。
Q1:您認為,在拍攝紀錄片時,是真實更重要,還是傳遞力量更重要?
蕭導:“為什么要在真實和力量之間選擇呢?我傾向于真實的力量?!?/p>
Q2:蕭導以后能拍一些記錄性強一點、情感性弱一點的片子照顧一下工科男的觀影愛好嗎?
蕭導:“每個導演都有個人的特色。只有每個導演都拍好屬于自己風格的作品,才能有各種各樣的好片子。你想要的那種紀錄片,會有其他的導演拍,我想我還是會繼續(xù)拍攝這種題材的電影?!?/p>
Q3:“現(xiàn)在很多的自媒體都在渲染‘喪’這個詞。甚至有人說90后是最喪最佛系的一代??赡碾娪?,似乎總能讓人感受到質(zhì)樸但又堅韌的力量。您也說,在主人公無計可施的時候,您一方面很想對影片中的主人公伸出援手,一方面又要保持自己作為旁觀者不干涉的原則,那您是如何克服那些心軟的瞬間的呢?”
蕭導:“我不是一個喪的人。我會down,但我不會喪。拍一部紀錄片,前期需要做大量的田野調(diào)查,正式拍攝時間會更長。整個團隊都是頻繁的在全國范圍內(nèi)奔波。但即使是這樣,即使在喜馬拉雅那樣嚴酷的自然環(huán)境下,我們也從不覺得苦。我也沒有去克服那些心軟的時刻,在我心軟的時候,我就很自然的對他們提出了幫助,不過他們并沒有接受我們的幫助?!?/p>
Q4:紀錄片的票房都不是很高,但是我還是希望蕭寒導演看淡一點票房,繼續(xù)為我們拍好電影,可以嗎?
蕭導:“雖然片子的票房不高,現(xiàn)在也才100多萬。但我們一路走來有很多相信我們和支持我們的人,就算以后的電影達不到《我在故宮修文物》這樣好的反應,我還是會繼續(xù)拍下去的?!?/p>
其實在現(xiàn)場的我聽完整場交流會時,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簡略的“蕭寒印象”了。他是真的喜歡拍人物紀錄片。?即使票房成績不好,他也依然想要把這件事繼續(xù)做下去。而他交出來的作品也足以證明,他做的很不錯。
喜歡上一件事,很容易,可是在努力后卻得不到相應回報的情況下仍然堅持著這份喜歡,就真的令人心生敬佩。畢竟,放棄,永遠比堅持要容易。
現(xiàn)場蕭寒導演還透露,《一百年很長嗎》電影末尾彩蛋中出現(xiàn)的人物的故事,也會在之后整理成電影上映。如果你還沒看《一百年很長嗎》,我建議你去看看。如果你已經(jīng)看過了,那么我們就一起期待蕭寒導演的下一部作品吧。我想,我依然可以感受到他鏡頭下,那股真實的力量。
我也希望,這股力量也能成為你內(nèi)心的一顆火種。在你對生活感到失望、覺得自己全盤皆輸一無所得的時候,它能適時的燃燒,鼓勵你溫暖你,給你加點生命值讓你重新拾起和命運較量的勇氣。
因為那些用力活過的人,已經(jīng)告訴了我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