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深秋,景色蕭條。凌冽的秋風席卷枯黃的落葉,風沙吹打人的臉龐。一座破敗的庭院前,一個裹著小腳的女人癡癡望向遠方。“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痕似儂愁?!?/p>
遠處幾個在避風處曬太陽的人紛紛議論著,年歲最大的說:“屈老利要了一輩子強。這回徹底栽了!”
里面最年輕的嚷嚷道:“我聽說了,他們一家人能夠保住命,在日本那花這個數(shù)。”一只手翻了兩下。
一個中年人接過話頭:“你說的這個數(shù)只是表面的,在日本人身上花這個數(shù),那些中間搭線,在日本人身邊給說情的那些中國人,揣到口袋里的錢,只能比日本人多,不會比日本人少?!?br>
又有一位慢聲細語地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年屈老三像中狀元般風光,哪家管孩子不拿屈老三說事。出了這檔子事,孩子們回過頭來反問爹媽看怎么辦?”
年輕的大聲道:“我覺得三叔夠種,就該跟日本人干。大不了被他們殺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br>
年齡大的:“滾你媽的蛋,想死自己去上吊,不行跳井,我可沒錢為你收尸?!?/p>
老屈家真的破敗了,自從“九一八”事變后,家里的生意就每況愈下,勉強維持。加上這次飛來的橫禍,太奶奶眼睛就看不見了。日本人又把老爺子關進大牢,還揚言把老屈家的男人殺掉,女人賣到窯子里去。太奶奶一著急上火,就歸了西。大爺爺和二爺爺亂了方寸,所有產業(yè)送人情,賤賣變現(xiàn),折騰個干凈。最后可算把老爺子花錢買回來,也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樣?;氐郊乙宦牸覙I(yè)沒了,老伴去了。毒火攻心,時日已經(jīng)不多。哥兩個四處延醫(yī)續(xù)命,也只是白白往里搭銀子。
這天太爺爺從昏迷中醒來,把大家都叫到炕沿邊,特意對兩個兒子說:“財帛都是身外之物,別埋怨你們三弟,我如果年輕,也會跟你們三弟一樣。我為有這個三兒子,去那邊見到老祖宗,也感到硬氣?!贝跉饨又f:“我和你媽不在了,老大你多費心。咱不求大富大貴,得讓大家都有活路。老二把鐵林接到你那,既然老三當初說了,我就替他做這個主?!?br> 此時大爺爺二爺爺都跪了下去。大爺爺說:“爸您別上火,大夫說再吃兩副藥就好了?!?br> 二爺爺說:“爸,過繼不過繼的咱先不說,不過繼也都是老屈家的根,我也像對自己孩子一樣?!?br> 太爺爺瞅一眼奶奶說:“老三媳婦??!我知道老屈家對不起你。你如果想改嫁,老屈家不攔你,就當老三死在外面了。可是,鐵山得留下?!?br> 奶奶也跪了下去,斬釘截鐵地說:“我雖然沒有孩子他爹那樣的學問,作為女人卻懂三從四德。我生是老屈家的人,死是老屈家的鬼。他不在身邊我替他盡孝,如果真有個三長兩短,我為他守寡?!?/p>
太爺爺平靜地說:“剛才老大說那話我心里清楚,我就要見你們媽媽去嘍!”
曬太陽的幾個人還在東長西短地扯著閑白,此時卻聽到一群嚎啕大哭的聲音。有人喊一嗓子:“快過去幫忙,屈老爺子肯定咽氣啦!”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