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廷。
一個身穿道袍,手持拂塵的中年男子正在為成化皇帝朱見深表演扶鸞(一種占卜方法)大法。據自己的親信梁芳(御馬監(jiān)太監(jiān))所說,這個人不僅上通神靈,下知世事,而且還知曉煉制長生不老丹藥之術,是上天派來為朱見深延年益壽、消災解惑的大法師。
這個人名叫李孜省。
李孜省是江西南昌人,他曾經作為布政司吏待選京職,后來因為貪污藏匿之罪而被免職。正無所事事一籌莫展之際,李孜省結實了梁芳。此時的梁芳在大明皇宮中正是炙手可熱,看到李孜省,發(fā)現這個人是個可培養(yǎng)的人才,于是將他一舉提拔為傳奉官。而這位傳奉官最主要的職責,就是為成化皇帝煉制長生不老丹藥,同時也開發(fā)一些春藥等附屬物品。
如果說春藥制作還算是一種古老而又傳統(tǒng)的技能,有一定的理論依據,那么研究長生不老丹藥就只能說是荒謬絕倫了。曾經有過多少皇帝因為服用了丹藥中過多的汞、鉛、金、銀等化學物質而一命嗚呼。但是,這些擺在朱見深眼前的事實抵擋不住他修仙成道的決心。李孜省憑借著自己的一副伶牙俐齒,將自己的本事吹噓的天花亂墜,各種奇怪的丹藥不停地往明憲宗嘴里送,終于一步步地成為明憲宗身邊的寵臣。
不僅如此,李孜省還懂得一項特殊的技能,就是五雷法。
五雷法是道教方術中的一種。具體操作方法,是用自己精血做引,借助天庭的天、神、龍、水、社五位雷部正神之令,得到雷公墨篆,引九天之上的雷公五子下凡。使用五雷法,不僅可以求來雷雨,還能祛除疾病,立功救人。據傳說,在五雷法的操作歷史上,只有宋代的林靈素對此略有造詣,曾經呼風喚雨,但只有一點小小的應驗而已。而李孜省卻號稱得到了五雷法的真?zhèn)?,在朝廷中興風作浪。
不管是煉制仙丹、制作春藥,還是吹噓五雷法,這些統(tǒng)統(tǒng)都不是李孜省的最終目的。李孜省畢竟是曾經做過京官待選的。因此,地位稍一穩(wěn)固,他便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所求——插手朝政。
只用了兩三年時間,李孜省就憑借著煉丹藥、進獻淫邪方術的諂媚功夫,順手向皇帝索要權力。由于李孜省的荒唐行為早已被朝臣所知,所以他們堅決反對,但這些仍未擋住李孜省升遷的道路。雖然有種種禮制規(guī)定,但李孜省仍是憑借成化皇帝的寵愛,一步步達到目的。雖說朝中的大臣都知道李孜省的真面目,大多不愿與他交往,但總有一個趨炎附勢之徒為了能夠走捷徑升官,來巴結李孜省。內閣大學士彭華和劉吉就是李孜省的忠實走狗。他們串通一氣,以權謀私,買賣官位,使得成化朝本就烏煙瘴氣的局面更加糟糕。
成化二十一年正月,天象有異,于是成化皇帝向群臣請求進一些直言,免遭上天懲戒。很多官員都上奏,說設立傳奉官的危害不淺,都是李孜省等人的錯。成化皇帝于是貶了李孜省的上林監(jiān)丞職位,并下令吏部,查錄官員名單,發(fā)現有“冗濫者名凡五百余人”。裁撤了一部分之后,只留下六十七人,朝廷內外,都十分高興。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讓李孜省對廷臣更加憤恨。他制造事端,驅逐了主事張吉和員外郎彭綱,更加利用自己旁門左道的工夫,左右皇帝的意圖。由于朱見深從小受了很多苦,內心深處非??仗?,除了萬貴妃,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寵信宗教,而且信仰極其廣泛,佛也信,道也信,民間巫術也信。為了犒勞這些助他修行的人們,就大肆的給官做。不管是道士、和尚還是巫師,都可以通過這個途徑加官進爵。李孜省便是死死抓住成化皇帝的這個軟肋,不到一年,便重新得寵。
同年十月,李孜省再次官復左通政,開始歇斯底里地作威作福起來,他一想到那些朝臣整天和自己過不去,便下定決心,狠狠地整治他們。他先是進讒言,捏造罪名罷黜了和他不和的吏部尚書尹旻及其兒子尹龍,然后趁勢在皇帝面前表演扶鸞大法。哼哼唧唧地折騰一陣子之后,告訴皇帝說,江西人赤心報國,讓皇帝多在江西選拔官吏。于是,李孜省已經致仕的黨羽副都督御史劉敷、禮部郎中黃景、南京兵部侍郎尹直、工部尚書李裕、禮部侍郎謝一夔,都因此而重新得官。
從此,李孜省一發(fā)不可收。在為皇帝采辦貨物的同時,趁機引進自己的親信,“間采時望,若學士楊守陳、倪岳,少詹事劉健,都御史余子俊,李敏諸名臣,悉密封推薦”。直至發(fā)展到官吏的升遷,大多只是李孜省一句話的事。而執(zhí)政大臣萬安、劉吉、彭華緊隨其后。他所排擠的江西巡撫閔珪、洗馬羅璟、兵部尚書馬文生、順天府丞楊守隨,通通被遣,朝野為之側目。
按說大明朝廷的局勢發(fā)展到現在的狀況,李孜省應該已經滿意了。但是,他似乎覺得,這些還遠遠不夠,他開始把自己的觸角伸到了特務行業(yè)。
明代的特務系統(tǒng)是中國封建社會中最為發(fā)達的。他們專門負責為皇帝監(jiān)督臣子的一言一行。負責這項工作的,主要是東廠和西廠。而李孜省一插手,直接向皇帝提供秘密情報,將東廠、西廠直接架空,這讓他們都感到十分不滿。李孜省決定先下手為強,馬上聯(lián)絡了尚銘,先將西廠頭目汪直一舉打垮,然后又聯(lián)合言官,鏟除了和他精誠合作的尚銘。
此后,梁芳繼續(xù)肆無忌憚的貪污受賄,李孜省繼續(xù)為所欲為地安插親信。成化皇帝繼續(xù)煉制丹藥,寵幸萬貴妃。大明朝廷雖然已經變得黑暗不堪,但依然風平浪靜,相安無事。終于到了那一天,成化二十三年,明憲宗朱見深駕崩。
明憲宗的死宣告了他們這些所謂的神仙道士的好日子正式結束。朱佑樘登基的第六天,就將李孜省趕出皇宮,發(fā)配邊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