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惡意面前，善良如何自處？
???????? ——讀東野圭吾《惡意》和《殺人之門》
清明節(jié)剛過去，悲傷還未淡去，就看到網(wǎng)上又出現(xiàn)了某人在微博上對失去獨女的母親的充滿惡意的詛咒，看到這個，我不禁渾身發(fā)涼，這世間的人性竟然能惡到如此地步。北島早就說過，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邪惡的人，永遠都以惡意和卑鄙肆無忌憚地攻擊著這個世界上的善良。同時，我也想起了日本推理小說家東野圭吾的兩本關(guān)于惡意的書——《惡意》和《殺人之門》。在惡意面前，我們到底該如何自處？避讓？屈服？還是反抗？
一、《惡意》：殺了你，是因為我要掩飾自己的罪惡
野野口修和日高邦彥是初中同學，多年后再見，日高已經(jīng)是頗有成就的作家，出版過好幾本暢銷小說，而野野口則是一名中學老師。在日高的鼓勵和幫助下，野野口辭職成為專職作家，但他只寫一些兒童文學。
日高和新婚妻子理惠準備搬到溫哥華去生活，行李都已經(jīng)打包寄走。野野口來到日高家送行，日高對他說還要趕幾頁稿子。野野口回家后不久又接到日高的電話，說希望他晚上8點能到他家去，有事相商。但是野野口去了之后發(fā)現(xiàn)，日高家里沒有亮光，一片黑暗，他就給理惠打電話，理惠趕回來后發(fā)現(xiàn)，日高已經(jīng)死亡。
負責調(diào)查這起案件的是加賀恭一郎。加賀和野野口正好以前在同一所學校執(zhí)教，也算認識。因為野野口和理惠發(fā)現(xiàn)了死者，所以，野野口自然成為加賀的詢問對象。野野口給加賀講述了自己那一天所有的事情，并問加賀關(guān)于日高的死亡時間。加賀也因為野野口的這個詢問而生疑，他在調(diào)查的過程中，不斷發(fā)現(xiàn)很多線索。首先，野野口家里發(fā)現(xiàn)了好多書稿，經(jīng)對比，這些書稿恰恰跟日高的那些暢銷書極為相似，只是書中人名和情節(jié)略有不同。理惠極力否認日高的不端行為，但是社會上很快就出現(xiàn)流言，大家都懷疑日高背后有一個影子作家，他的書都是那個影子寫的。日高雖然身亡，但名譽開始受到損害。
其次，加賀在野野口家的隱蔽地方發(fā)現(xiàn)了日高前妻日高初美的照片、一條項鏈，以及曾經(jīng)的旅行申請書。無奈之下，野野口交代，他曾經(jīng)和初美有過不正當關(guān)系。此時，理惠告訴加賀，寄往加拿大的行李全都回來了，野野口說過其中有他的一卷錄像帶。經(jīng)過檢查，加賀在行李中發(fā)現(xiàn)了一卷錄像帶，放在一本被掏空的書里，還有一把沾滿野野口指紋的匕首。這卷錄像帶里，是某個夜里，野野口曾經(jīng)想要殺日高的證據(jù)。
在這個證據(jù)下，野野口不得不承認，他當時在日高的鼓勵下開始寫作后，把成品拿給日高看，希望能得到日高的指點。但是久久沒有回應，后來是初美告訴野野口，日高根本就不打算幫助他。于是，他就想殺了日高。但沒想到，殺人未遂，還被拍了下來。后來，日高就以自己的名字發(fā)表了野野口的作品。野野口說這是日高對他的報復，日高以此威脅他，一次又一次地用了他的作品。在一切證據(jù)下，野野口承認，是他殺了日高。
事情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兇手也抓到了，一切細節(jié)都對上了，案件似乎要終結(jié)了。但是，加賀并沒有放棄，他執(zhí)著地繼續(xù)調(diào)查下去。加賀不辭辛苦地找到了多年前野野口和日高的同學、校友、鄰居等，一一詢問。但是，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卻讓人大吃一驚，事情的真相令人震驚
原來，日高發(fā)表的《禁獵地》這本書，是以曾經(jīng)的一位同學藤尾正哉為原型的。藤尾正哉當年是校園霸凌事件的始作俑者，很多學生都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野野口也曾經(jīng)受過欺凌，但很快，野野口就投靠了藤尾，給他錢，幫他欺負同學。在所有受欺負的人里面，只有日高不畏暴力，勇敢反抗，甚至被裹上透明膠帶扔下去，他都不屈服。后來，藤尾強暴了一個女生，還有人在現(xiàn)場幫忙，并拍了照片，這個幫兇就是野野口。
《禁獵地》發(fā)表之后，藤尾的妹妹屢次找到日高，說他侵犯了個人隱私，雖然藤尾已不在人世，但日高沒有得到家人的允許，擅自將藤尾的事情發(fā)表出來。兩人為此爭執(zhí)不下，藤尾的妹妹揚言要對簿公堂。聽到這個消息后，野野口害怕自己當年的那些行為被人發(fā)現(xiàn)，加上自己也得了癌癥，于是就開始了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那卷錄像帶也是他自己拍的，還有那把匕首，都是他自己趁日高收拾行李時偷偷塞進去的。日高初美的照片、圍裙等都是他從日高家里偷來的。那些所謂的書稿，都是他開始計劃殺人時，一個字一個字抄寫下來的。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掩蓋自己當年的惡行，敗壞日高的名聲。即使自己承認殺人，那也是因為受日高脅迫而殺人，是日高剽竊了他的作品，野野口要讓世人同情他，而去唾棄日高，野野口要讓所有人都不要知道他當年曾經(jīng)是那件強暴事件的幫兇。
最后，加賀對野野口說：不論如何丑惡的偏見，它的產(chǎn)生絕對不是歷史和地域的錯。野野口對日高是充滿惡意的，不僅是那張照片的問題，而且還有他的嫉妒。當年受到校園霸凌，為什么日高就能堅決反抗？甚至他和藤尾一起欺負過日高，后來都得到了日高的原諒。為什么日高就能寫作獲得成功，住著高檔的房子，而他只是一個中學老師，還得了絕癥？在野野口的眼里，根本看不到別人的善良，他只有邪惡的偏見和對他人的惡意嫉妒。野野口無法懷揣著對日高的惡意而死去，所以，他精心策劃了這場謀殺。
二、《殺人之門》：毀了你，是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幸福
邪惡事件起因于邪惡。是的，就如《惡意》里加賀說的，它不是歷史和地域的錯。所有的惡意都由于制造者本就邪惡的心性。
倉持是田島的同學，但他認為，“出生環(huán)境導致人有貧富之分，真是沒有天理”。他接近田島，就是為了摧毀田島的優(yōu)越性。倉持誘惑田島去游戲騙局，讓田島輸了不少的零花錢，甚至還從已經(jīng)死去的祖母手里奪下錢包，此后若干年，這一幕不斷浮現(xiàn)在田島腦海。倉持又不斷地匿名給田島寄來充滿惡意的詛咒信件。倉持在田島祖母逝世后，散布田島母親用砒霜殺死了老人的謠言，直接導致田島家庭分崩離析，父母離異。
從此田島的生活就如山體滑坡一般，直接被沖到最底層。父親因為陷入桃色事件，被人打傷右手，無法繼續(xù)行醫(yī)。賣了原來的高檔住宅后買了一塊地，蓋房子出租過活，但父親又不事生產(chǎn)，很快又跟那個女人在一起，還為她傾盡所有錢財。田島也因此去不了私立學校，學習成績一落千丈。終于，父親扔下田島，不知所蹤，田島只能寄人籬下。
中學畢業(yè)后，田島工作也都不順利。偶然間，他又遇到了倉持，并且受到倉持的蠱惑，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倉持誘騙，做騙人的買賣，不是賣黃金，就是賣珠寶，都是空手套白狼的買賣。田島也因此受到很大的影響，而倉持卻每一次都能提前跑路。包括田島的婚姻，都是在倉持的安排下進行的，結(jié)婚對象甚至還是倉持曾經(jīng)的女友。妻子美晴好買奢侈品，花光了田島所有的積蓄。后來，田島又被引誘與倉持的妻子發(fā)生了關(guān)系。田島有把柄落在美晴手上，于是，美晴繼續(xù)套取田島的錢財，終于導致兩人離婚，而田島也負債累累。
田島在離婚后無意中得知了美晴、倉持、倉持妻子三人的關(guān)系，他非常生氣，原來他受蒙騙到如此地步！田島就拿了把刀想殺掉倉持，但被人捷足先登，因為倉持一直做著無本的買賣，很多人受騙，甚至傾家蕩產(chǎn)。倉持重傷住院，醫(yī)生說可能要成為植物人。而田島在此期間，也從別人口中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原來，從引誘他玩游戲、散布謠言，一直到結(jié)婚又離婚，全都是倉持在謀劃，一步步把他推向深淵。
其實在學生時代，田島已經(jīng)對倉持有所懷疑，甚至曾經(jīng)準備好毒藥要殺死倉持，但每一次都被倉持的三寸不爛之舌打消了他的殺人計劃，繼續(xù)被倉持蒙騙、陷害。但得知當初散布謠言的人就是倉持后，田島終于忍無可忍，去醫(yī)院要殺死倉持，他用力掐住了倉持的脖子……
書的結(jié)尾沒有說明倉持是不是被田島殺死了，田島也曾經(jīng)思考過：“如果殺意有一條界線，一旦跨越便成了殺人犯，我想我當時正游走在界線邊緣。”直到最后，他還在想：我是否跨越了殺人之門呢？無疑，田島還是善良的，但是他的善良沒有原則，他即使意識到了倉持的欺騙，但還是沒有斬斷同倉持的聯(lián)系，一再地縱容著倉持的惡意。田島之所以這樣做，跟他的家庭變遷有很大的關(guān)系。他經(jīng)歷了那么多，他想得到別人的認同，他想找人傾訴，而倉持似乎就是他生活中唯一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所以，倉持才能一再地傷害他。倉持可以說是利用了田島的善良，甚至是懦弱，而又摧毀著田島的善良，使田島永遠都得不到幸福。
田島有沒有殺死倉持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們更在意的是當自己面對邪惡時應該怎么辦？是退避三舍？是屈于淫威，與惡意狼狽為奸？還是堅決抵制似乎比善意和正義要強大得多的惡意？《惡意》里的野野口選擇在邪惡面前屈服，并且放縱了自己的邪惡，用自己的邪惡去摧毀了別人的幸福。田島雖然沒有屈服，但也一直縱容著惡意，后又受制于惡意，“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日高沒有屈服，勇敢反抗，甚至還原諒了那些惡意，但他沒有認清人性，被惡意反噬。所謂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們退一步，邪惡就會進一步，留給自己的空間越少，邪惡的地盤就會越大，甚至侵吞善意。所以，我們并不能輕易放棄自己的善良，相反，放棄善良本身就是在趨向邪惡。這個世界上，只有善意更強大、更堅決，才能讓惡意無所遁形。
《惡意》和《殺人之門》是小說，但文章開始提到的事情卻是事實。網(wǎng)絡的發(fā)達在方便了人們的同時也給邪惡大開方便之門，很多網(wǎng)絡上的惡言惡行都沒有受到制裁。但是這都不能妨礙我們成為正直善良的人，那些使用網(wǎng)絡暴力的人，不過是躲在陰暗里的跳梁小丑而已。
最后，用《道德經(jīng)》里的話來結(jié)束：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
愿我們還是做個善良的人，這樣，我們才能理直氣壯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