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者,小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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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發(fā)小,那個時候在村里,我倆一起長大。那個女孩子比我大一歲,但總是比我矮比我瘦,長長的頭發(fā)永遠像枯萎的荒草一般。她叫小玉玉。

我們一起爬過樹,翻過墻,烤過玉米。還有一次,差點燒了自己。

那是一個冬日,太陽很大,空氣很冷,村邊的河里結(jié)滿了厚厚的冰。我們倆撿了很多鞭炮筒,一點點的撕開,再卷成長長的卷,在冰上點燃。燒了很多很多,騰騰的火焰照著小玉玉的臉,又溫暖又好看。

“熙熙,我們?nèi)藁ú癜伞?/p>

“可是小玉玉,我拔不動那個”

“沒事啊,地頭上有拔下來的,我們?nèi)莻€就可以”

“好啊,走”

我們倆在地頭上,燒著大人們拔下來的棉花柴。一開始只是想燒幾根,可是后來火勢越來越大,直到把一個地頭全部燒完。遠處趕來的大人們幫我們把火撲滅,一邊撲火一邊責(zé)罵著我們。

我倆站在一旁,偷偷地對大人們做著鬼臉。然后手拉著手跑到小樹林邊。看著對方哈哈大笑。

“小玉玉,你臉上全是煙灰”

“你還說我,你身上都全是?!闭f完又是一陣大笑。

“玉玉,回家吃飯啊,我媽媽做了豆沙包,跟我一起去吃吧”

“好啊”玉玉跟著我去了我家里。那個時候我五歲,并不理解媽媽跟我說的“玉玉的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來”是怎么一回事?,F(xiàn)在想來,那個時候說的每一句話簡直就是刀子,也幸好那個姑娘不與我計較。

玉玉沒有見過自己的媽媽,她媽媽精神不正常,在她一出生就犯了病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再也找不到。玉玉的父親年輕時候也愛玩,不管女兒,過年的時候扔給老母親點錢作為玉玉一年的生活費,之后就不見人影。玉玉常年跟著年邁的爺爺奶奶。

我六歲就搬了家,再也沒有回去過,那個時候沒有電腦手機,玉玉家也沒有電話,我沒有辦法用小短腿跑回村里去找她玩,只能站在窗邊,對著窗戶哈氣,再用手指畫出她的臉。

誰也不知道命運會有怎樣的安排。15歲那年,表哥結(jié)婚,我們?nèi)⒓踊槎Y。在婚禮上,我碰到了小玉玉。

我坐在椅子上,小玉玉端著菜走到我身邊,嘴里說著“請慢用”。

那一刻多年的思念崩的潰不成軍,我印象中的小玉玉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大姑娘:黃色的頭發(fā)束起高高的馬尾,白T,牛仔短褲,臉上畫著濃濃的妝。

在她看向我的那一刻我低頭并抬起了胳膊,擋住了蓄滿淚水的眼睛。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認出我,但是她沒有停留片刻便走向了下一張桌子。


我很后悔那天我沒有追上她,跟她說我很想她,我說不清自己當(dāng)時是什么心態(tài),只是不知道該以什么樣的方式去和她對話。

后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以后也沒有機會再見她了。我不想知道她這些年是怎么過的,我也不想說我多心疼她,我只是想再和她吃一次豆沙包和烤玉米,想和她說這些年我挺想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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