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02年農(nóng)歷十月二十八，這天正是鎮(zhèn)上每月“逢八”趕集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馬小樂便困意全無――雖然他整宿輾轉(zhuǎn)反側(cè)沒睡個囫圇覺。失眠原因就是幾天前，馬小樂的大姑捎話說又給他找了個對象，定在今天到鎮(zhèn)上的表嫂家相親見面。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令人不安而又欣喜的消息，可把馬小樂給著實緊張了幾天！說它突如其來，則是馬小樂覺得自己還小，才二十歲呢，婚姻大事遠(yuǎn)遠(yuǎn)不到著急的時候。
可幸福往往來得很突然！
不安，是最重要的。緣由就是經(jīng)歷過一年前那次對馬小樂來說第一次的相親經(jīng)歷，一年多以來，每每回憶起那次尷尬的相親，馬小樂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鉆起來！別說旁人暗地傳為笑柄，連他本人都覺得夠敗興的。
現(xiàn)在咱們先介紹一下主人公馬小樂吧。其實，上次失敗的相親和這次成敗未卜的相親，全是媒妁之言。包括這次相親，他都沒見過對方的面，雖然彼此都是十里八村的。馬小樂父母雙全，家里弟兄排行老三，由于家庭條件一般，父母都是農(nóng)閑打工農(nóng)忙種地的農(nóng)民，面朝黃土背朝天，節(jié)衣縮食地好不容易給老大老二娶過媳婦，輪到老三時，高額的彩禮和必備的新婚房，成了讓二老砸了骨頭都不可能辦成的事。
萬不得已，只能把老三“嫁”出去了。就是給沒兒子的家庭當(dāng)養(yǎng)老兒子，也就是上門女婿。父母心如刀絞作出這個決定，雖然難受，但在如今光棍扎堆的農(nóng)村，舍不得了不得，如果父母或本人過于執(zhí)拗非得娶媳婦寧打光棍都不做上門女婿的話，很可能沒幾年光景便耽擱了婚姻大事，成了大齡剩男，土鱉王老五。
所幸的是，在太行山區(qū)，做上門女婿也并非其他地方的那種偏見，哪個村沒有幾十個上門女婿呢？
當(dāng)父母懷著愧疚和忐忑的心情做馬小樂的思想工作時，二老才吞吞吐吐地表明心意，一向孝順懂事的馬小樂卻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地爽快！馬小樂安慰二老：爸媽，這有啥？這又不是真丟人的事！那都是世俗偏見，哪有黃土不埋人？人到哪里不是過日子呢？只要勤勞上進(jìn)，就有好日子，如果好吃懶做，即使我在咱家娶了媳婦，還不是照樣把日子給過爛包了？……
聽著這個奶干兒子一番表態(tài)，二老不由地抽搐地哭了。
“樂樂，委屈你了，是爸爸沒本事！”老馬慚愧且心疼地說。
“嗨！爸你又來了！我說過沒事的！只是……只是我這情況，現(xiàn)在還不到二十，你們也忒著急了吧？再加上我……我還從來沒談過戀愛呢，沒有女朋友，尤其是沒有需要招上門女婿的合適女友呢！”馬小樂靦腆羞澀地說。
02
馬小樂打開熱水，倒進(jìn)臉盆，拿出新毛巾，新洗面奶，新摩絲等，仔細(xì)梳洗打扮起來，完了又穿上筆挺的新西裝新皮鞋。一番精心包裝之后，他站在鏡子前，忍不住一個勁傻笑。哇！人靠衣裝馬靠鞍，原來自己是如此的帥！
一時間，馬小樂想到“油頭粉面、西裝革履”，此時的自己不正是這兩個詞的驗證者嗎？
“哎吆喂！嘖嘖嘖！瞧咱這老兒子，天生一個大帥哥嘛！”不知什么時候，爸爸媽媽在身后。
“就是就是！劉德華都比不過我兒?！卑职忠苍谝慌詷泛堑馗胶椭?。
吃過早飯，馬小樂便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朝五里外的鎮(zhèn)上走去。為什么步行呢？說出來不怕大家笑話，咱們這馬小樂居然連自行車都不會騎！你看笨不笨！臨走時媽媽還奚落他：還不趕緊學(xué)著騎摩托，你還讓人家姑娘陪你開十一號汽車呀？
那個時候的北方農(nóng)村，還遠(yuǎn)遠(yuǎn)不到今天結(jié)婚必須有一輛中等私家小轎車的，那時流行“三金一冒煙”?；辇g男青年只要有了一輛摩托車，媳婦就半條腿跨進(jìn)了門，剩下的大半個身子就靠彩禮和婚房這兩大硬件了。
馬小樂一邊走著一邊暗自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爭氣，吸取上次相親失敗的教訓(xùn)，可不能再出丑了。
回想起上次的相親，他又自己笑話自己了……
那是一年前的農(nóng)歷四月十八，也是鎮(zhèn)上物資交流大會的日子。那段時間，馬小樂的大姨在她村里為馬小樂物色了一個需要招上門女婿的家庭，也是通知馬小樂在四月十八當(dāng)天到鎮(zhèn)上姨姐家和人家姑娘見面。
對于首次相親，馬小樂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遭。就在那天上午，他來到姨姐家時，一進(jìn)門看到作為介紹人的大姨和兩個中年婦女在拉家常，旁邊一個穿著大方得體、體態(tài)略胖，皮膚有點黑的女孩在看電視。
看到馬小樂進(jìn)門，大姨趕緊和他打招呼，緊接著笑呵呵地向那兩個婦女介紹：這就是我家那外甥，看長得多帥氣呀！一表人才的。
那倆婦女微笑著說：不錯不錯，娃挺排場的。
大姨又忙著給馬小樂介紹，指著一旁的女孩說：小樂，這就是小芳，這倆嬸嬸是小芳的媽和姨姨。
大姨逐一指著那兩個婦女邊介紹邊朝他使眼色，意思是讓他也和人家打個招呼?？神R小樂呢，居然緊張的手足無促，也不會說句客套話，就是傻笑。
“哈哈哈，我這外甥打小就像閨女一樣，不多說話，不過腦筋可好呢，別看不吭聲，鬼點子都在肚里?！贝笠桃娝莻€樣子，只好替他打圓場。
在接下來兩個小時里，馬小樂居然死巴巴地沒和那個叫小芳的姑娘或人家長輩說句話，除了和自己親戚有一搭沒一搭地搭訕。這也難怪，畢竟第一次相親，再加上本性靦腆，還有這么多人在場，怎么放得開呢？
對于小芳，他更是拘束地沒敢正眼打量一下，幾次偷偷地用余光掃描一下，搞得像偷窺似的。倒是小芳，有幾次大大方方露出潔白的玉齒地朝他微笑示意，他也羞澀地微笑回應(yīng)，返倒更令他不安了。
吃過午飯，大姨和馬小樂笑著說：小樂，你和小芳出去到會上走走嘛！和人家交流交流，接觸接觸。這下可把馬小樂臉給羞得通紅滾燙，大姨哈哈大笑說：別害羞！年輕人都要談戀愛么！
小樂：“姨，那我就出了??！”
小芳：“媽，你們呆著，我們一會就回來了?！?/p>
兩個年輕人各自向自己的長輩告別，出了門，相跟著到集會上去了。
03
馬小樂和小芳一前一后相跟出來，一出大門，馬小樂總算除了口氣，艾瑪，一上午憋死了！
兩人就這么保持一定距離地走著，誰也沒主動開口。男孩子不主動就打不開局面嘛！倒是小芳先開口了。
“我家就我和我姐倆閨女，我姐在省城工作，很可能將來要嫁人的，所以……所以……”
“嗯，我知道”馬小樂總算開了這么一句口。
就這樣，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其實小芳是主角，每次向馬小樂介紹自家情況或自己經(jīng)歷時，馬小樂除了“嗯”、“就是”、“不錯”就再沒有其他可說的了，你看這榆木疙瘩氣死人不！
通過小芳介紹，馬小樂得知小芳家里經(jīng)營著一座小型煉鐵爐，小芳爸就算私營業(yè)主了。
即使在會場上，馬小樂竟然刻意和小芳保持出更大的距離，有兩米開外！為啥？他怕熟人看到嘛！真是的，搞得像婚外戀似的。
后來小芳見他這樣子，不由眉頭一皺，若有所思，也索性沒和他搭腔。路過一處賣冷飲的攤點時，小芳停下來準(zhǔn)備掏錢買冷飲，小樂見狀更是……唉！男子漢怎能讓女孩買單呢？馬小樂語無倫次：別別別……別買！不不……不！買，我買！正當(dāng)他已經(jīng)掏出錢時，小芳早已把雪糕塞在他手里！哎呀呀！完蛋了！泡湯了！今天丟人丟大發(fā)了！
馬小樂似乎預(yù)感到首戰(zhàn)告敗！
“咱們回去吧？”小芳說?？此剖钦髟儯瑢崉t是決意。
“嗯，行！”小樂這活死人應(yīng)和著。
在回姨姐家的路上，小芳走得很快，幾乎沒理馬小樂。一進(jìn)姨姐家，小芳就和她媽說：媽！姨！走！咱們回去！
……
結(jié)果可想而知，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那次相親之后的一月，小芳的親戚見了馬小樂他爸，嘲諷地說：你那娃可真夠一百分！我家那閨女都知道給他買個雪糕。
氣得老馬回來數(shù)落小樂：日你媽！給你配個手機(jī)吧，以后相親遙控指揮！
雖然那時手機(jī)在經(jīng)濟(jì)相對落后的農(nóng)村還是奢侈品，一般低收入人群配不起。
這次一定要活泛點！一定要主動和對方長輩禮貌打招呼！一定主動和女孩多交流！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主動請客買單……
馬小樂暗自下著決心，策劃著相親大計，不知不覺就到了表嫂家門口。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