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兜兜轉轉那三年(一)
“爸,媽,中考成績出來了,我考了197.5”,母親高興的說:“真懸啊,不過好歹考上了!”父親忙著去廚房準備豐盛的晚餐,全家都洋溢著幸福。
那一年市重點初中的分數(shù)線是195分。
第一個認識的小伙伴
堃,頭圓圓的,虎頭虎腦,眼睛很小,性格內向,父母都是公務員,家教甚好,一看就知道是個乖孩子。認識是因為回家同路,但是回家的路程其實很近,所以路上的交流也很少,大部分都停留在對數(shù)理化知識的討論上。他很正派,也很真誠,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好學生的氣息,讓我也變得近朱者赤,我們互相研究課后習題,他的英語比我好很多,所以我經(jīng)常參考他的英語作業(yè)。他的作業(yè)是我見過的男生里寫的最工整的,沒有之一,而之所以能做到這樣,是因為他所有的作業(yè),都用直尺比著寫,所以不管是英文,漢字還是數(shù)字,都是一樣寬,而且下面都是橫著的,看起來特別萌。堃,始終都以“別人家孩子”的標準來要求自己,而且只要是老師提出的要求,每次都以最高標準完成,從來不曾懈怠。比如,體育老師說“這學期我們要測體能,男生1000米,4分50秒才及格,跑到3分50秒就是滿分,希望我們能有一名滿分同學。”從那天開始,我便再沒有和堃一起放學回家過,因為體育老師說完之后他都是跑步上下學,三個月后,他的1000米跑了滿分。英語老師說每周最好寫一篇作文,數(shù)學老師說這種類型的至少做十道習題,語文老師說這篇文言文最好背會……當最低要求布置給我們時,堃都以最高標準完成,而引體向上測試中的震撼表演,也讓他徹底在班里出名了,我也徹底喜歡上了這個憨憨的男生。(體育老師說4個及格,6個達標,10個以上是優(yōu)秀,他一口氣拉了33個)
班主任
班主任照例還是語文老師,我很奇怪,一直以來都是語文老師擔任班主任(莫非語文老師更能鎮(zhèn)住淘氣的孩子們嗎)她姓張,是個年輕的女老師,按照當時的審美標準來說,其實還是挺漂亮的,只是個子不高,站在我們面前訓話時,我卻總是感覺不到威嚴,倒是有點像一個大姐姐,據(jù)說她剛畢業(yè)不久,這是她頭一次當班主任。
剛當班主任,總是很有沖勁,各方面都要求我們班積極向上,力爭上游,而在軍訓過后的運動會中,這一感受變得尤為強烈?!斑@次運動會,咱們雖然是一年級的新生,但是,我們要努力在各項目中力爭第一,特別是隊列比賽,講究的是整齊和團結,只要咱們班好好訓練,一定會取得好成績的!”在隨后備戰(zhàn)運動會的日子里,我們利用一切可能的時間訓練隊列,哪怕是周末,也在太陽下喊著“一、二、三、四”。張老師的宿舍就在學校角落的一個破舊小二樓上,只有她一戶,估計當時她沒有男朋友吧,所以周末的時候她都會陪我們訓練,有時還會提出意見和建議。老楊擔任了本次隊列表演的口令員,因為他嗓門大,而且在軍訓中表現(xiàn)優(yōu)異,很有精氣神。張老師很喜歡這個口令員,一心想仰仗老楊的出色發(fā)揮超越其他班級,而我們也不負眾望,憑借長時間的訓練和老楊出色的指揮,獲得了隊列比賽的第一名。
說起老楊,其實小學我們就認識,那時他是三班,我是一班,一個周末的下午,我一個人跑到校園的乒乓球臺旁,碰見也一個人的老楊,“周末也沒人啊”“就是,要不我倆打吧”,于是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打了一下午,我倆也就這樣認識了。但是,開始佩服和喜歡老楊還是運動會,一是他帶領我們班拿了隊列比賽第一,二就是4×100米的驚艷一跑。李連杰演的電影方世玉,其中有一段就是方世玉在接力跑步中,最后一棒,逆轉劣勢奪得第一,那個場景我一直都記得,因為那一刻方世玉似乎已經(jīng)飛起來了,而老楊就像是把電影中的那一幕搬到了現(xiàn)實中,自此,老楊名揚天下,風靡校園,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而張老師也越發(fā)的喜歡他,把老楊的座位調到了前排,還聽了老楊的建議,組織了一次春游。
這次春游也正式開啟了班級割據(jù)實力的分化。
四人幫
班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春游是爬山,山不高,不到半個小時大家就到山頂了,剩下的時間大伙兒便分撥聚在一起,聊天、吃飯、下棋各玩各的。我一個人百無聊賴的晃來晃去,“你會打升級嗎?”老楊沖我喊到,我循聲看去,老楊、老徐、老李,三個人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我,“看別人玩過,大概懂規(guī)則,但沒玩過?!薄皼]事,我們教你,一起玩兩把,很快就會了?!笨觳阶叩剿麄冐砣烁埃睦镆渤錆M期待,可能當時也沒有想到,這次因撲克的相識,會成為自己少年時代最深刻的記憶。
春游那天的的具體細節(jié)我已記不太多,只知道結束的時候,“升級”之戰(zhàn)還未盡興,于是我們四人約好周一再戰(zhàn),之后便一發(fā)而不可收拾。洗牌、接牌、打牌,一局快一點是五分鐘,課間十分鐘我們能玩兩局,12點放學,12點半我們離開教室,回家吃完午飯立馬趕回學校,1點半到2點上課有半個小時,下午五點半放學,七點才到家,我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碎片化時間進行撲克大戰(zhàn)。教室、公園、商場、少年宮,一切能夠找到坐的地方,都是我們的“戰(zhàn)場”,甚至回家路上,附近家屬院的樓道里,鋪上報紙,坐著書包,只要空間足夠,我們就能一戰(zhàn)方休。我們像著了魔一樣,讓周圍的人無法理解。周末我們騙父母去圖書館自習,我們可以從早上一直不停歇的玩到晚上。如果有誰周末父母不讓出來,剩下的三個人就會去公園找陌生的老大爺湊伙,記得有一次就我和老楊能出來,沒辦法,我倆就在路上瞎晃悠,后來在公園碰到兩個外地的農(nóng)民工大叔,我們四個居然湊在一起玩了一下午。
那時候,書包里可以忘帶課本,忘帶作業(yè),但絕不能沒有撲克,基本上每人書包里都至少有兩副,平均每人家里都有四五十副。雖然我們癡迷于撲克游戲,可奇怪的是,學習卻絲毫沒有落下,為了能節(jié)省出更多的時間,我們四個經(jīng)常一起看書寫作業(yè),以最高效的方式完成各類知識的學習,初一第一學期考試的時候,我和老楊都在班級前十,老徐和老李也在中等偏上,也正因如此,雖然父母知道我撲克玩的兇,卻也并未有過多的指責,而我們四個的關系也越來越好,因為形影不離,班主任張老師都叫我們“四人幫”。
撲克游戲的中止要從兩件事說起。
時間來到了第二學期,清明節(jié),學校組織全校師生去烈士陵園祭奠先烈,獻完花,參觀完烈士的先進事跡后,時間已到中午,張老師說:“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了,下午兩點在下車的地方準時集合?!闭f完后,大家一哄而散,有去買吃午飯的,有去爬土坡的,有去聊天的,我們四個人趕緊去尋覓安靜的地方,但是到處都是學生,后來,我們在廣場中間發(fā)現(xiàn)一片兩米多高的茂密樹叢,從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鋪開報紙,我們四個便開始了戰(zhàn)斗,。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兩點就到了,意猶未盡的我們走出樹叢,碰到了班長阿亮,“你們四個完蛋了,居然在烈士陵園這么神圣的地方打撲克?!?/p>
“班主任不是說了可以自由活動嗎?”
“那你們就打撲克啊,你們天天打,時時打,逮著機會就打,也不分分場合,剛才有個電視臺的記者進樹叢把你們給錄下來了,等著上電視吧!”
聽了這話,我們臉都白了,這要是上了電視,那還了得,不被爸媽打死啊?;氐郊?,我一晚上什么都沒干,就盯著電視機的各個新聞節(jié)目看,心里慌張的要死,一連三天,干什么都沒心情,撲克也不打了,上課也是各種沒精打采,又過了幾天,還是沒有任何類似的新聞出現(xiàn),偶爾的能看到班長阿亮偷偷的指著我們在和別的同學笑,這才知道被耍了,于是一天放學后,我們把班長鎖在教室里一個多小時,直到他開始不停的告饒,我們才放了他。沒想到,第二天早上班主任就把我們叫到了辦公室,第一次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讓我們請家長。其實請家長我小學是常事,也無所謂,只是他要讓我們四個人的家長坐在一起打撲克,這我一下可害怕了,我老爸那么好面子的,回家還不把我卸了啊,于是我們四個寫了封好長好長的檢查,并且把撲克撕了好幾副,和檢查書一起放在她單身宿舍的窗臺上,這事后來便不了了之了。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班長他爸是政府部門的領導干部。
如果說這次驚嚇只是讓我們稍微有所收斂的話,那之后的一次經(jīng)歷可是真把我們打撲克的嗜好給徹底扼殺了。
某天下午放學,我們四個人和往常一樣約好打撲克,班里同學都走以后,便拉開了陣式,可能是因為白天課間的娛樂沒有盡興,亦或許是老師當天布置的作業(yè)不太多,我們一直沉浸在歡樂中,直到教室的燈都熄滅了,我們這才發(fā)現(xiàn)外面的天以伸手不見五指。
在那個沒有手機,傳呼機也少之又少的年代,白天的時間概念完全取決于學校的大鐘,可是我們玩的太投入,竟然誰也不知何時已經(jīng)敲響過整點的報時。匆忙收拾完東西,四個人趕緊走出了教室,可是卻發(fā)現(xiàn)連教學樓都已經(jīng)鎖上了,這下我們才慌了,出不去教學樓怎么回家呢,更不知道幾點,但是肯定已經(jīng)很晚了,說不定家長已經(jīng)急得在我們了。大喊大叫一通以后,仍然沒有人來給我們開門?;艔埖奈覀冮_始在樓里亂晃,試圖找到其他的出口,但顯然是徒勞的。
直到我們上到三樓,發(fā)現(xiàn)樓側面墻上的窗戶是沒有玻璃的,而和教學樓緊挨著的是學校旁邊的一個家屬樓,窗戶對面恰好是家屬樓的樓梯過道,現(xiàn)在唯一要解決的問題是窗戶是有鐵欄桿的??粗F欄桿透出的空隙,我覺得應該差不多夠我鉆過去,于是我便身先士卒,第一個嘗試著鉆過去,由于我比較瘦,還真是一下就成功了。老楊一看我過去了,激動的不行,立馬就要鉆,還對著老徐和老李說,“我比較胖,可能比較比較費事,我吸口氣,你們在后面推一下我。”脫掉上衣,深吸一口氣便把腿先鉆了過來,沒想到,剛鉆到胯部的時候,吸的氣到頭了,一下便卡在了欄桿中間,老徐和老李在后面使勁的推,我在另一邊使勁的拽腿,可是半天都不動,老楊還在那子里哇啦疼得亂叫,僵持了幾分鐘,怎么吸氣都沒用,這可怎么辦。老李出主意“要不咱們把欄桿踩彎吧,不然一直這么卡著也不是個辦法啊?!鼻榧敝挛覀內齻€只好對著卡住老楊鐵欄桿的周圍一頓猛揣,試圖讓欄桿變形,聽令哐啷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的刺耳,旁邊家屬樓上偶爾有人上下樓,都驚異的看著我們,可是此時已經(jīng)顧不上許多了,我們只想脫離這個地方。嘈雜的聲音響了半天,欄桿終于有點變形了,眼看老楊就能鉆過去了,這時,樓道遠處射來一道光束,一個拿著手電筒的人朝我們走來,原來樓里還有人,是四樓實驗室的管理老師。走近以后,看著我們四個狼狽的樣子和有點變形的欄桿,那位老師只是簡單的問了問我們是哪個班的,班主任是誰,便讓我們跟著他下樓,打開教學樓門的鎖,讓我們趕快回家,臨走前我問了問時間,老師淡淡的說了句:“快十點了?!蔽覀冎肋@次死定了。
果然,第二天還沒上課,班主任便把我們四個叫到教室外面,“把你們家長叫來,什么時候家長來,什么時候回教室。”和班主任求了幾次情都無果后,我們知道這次是逃不掉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告訴父親后,父親便黑著臉,不再搭理我。等父親從學校回來,我感覺暴風雨就要來了,果然,他先到書柜把所有的撲克,大概三四十副,全部搜出來,然后拿出家里的搪瓷盆子,把撲克都扔進盆子,用打火機開始點著燒,過了有十來分鐘,所有的撲克牌都燒成了灰。父親把我叫到他面前,“你知道你們班主任說什么?”我搖搖頭,“你們班主任讓我們四個家長坐下打撲克,說看看是不是家長也對撲克牌有癮,不然孩子怎么就那么喜歡打撲克呢,當時羞的我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我默默的低著頭,奇怪的是父親這次居然沒有打我,“從今以后不要再打撲克了”,說完便獨自走進了臥室,很久都沒有出來。不知是父親的話刺激到了我,還是不愿意再被班主任為難,一直到大學畢業(yè),我都再沒有打過撲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