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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是一個適合睡覺的時間

“你可真是能說會道！”木木美說。

李慕子抬起手，假裝是眼睛不舒服，揉了揉眼睛，順便揩干凈了淚水。很奇怪，他的手指，幾乎是一碰到那些水一樣的東西，它們就自動立刻消失了。李慕子的手指揉寬了點，根本沒有眼淚的痕跡。

沒有兩秒鐘，他也感覺到自己的眼睛里干了，就像清晨醒來時候的感覺。

“你的意思，不就是我胡說八道唄，你的本意就是說我胡說八道。是這個意思吧！你就是這個意思吧！我沒有曲解你的意思吧，你的心里就是這么想的。雖然你用了成語，但是用另一個成語明顯更合適——胡說八道，對吧！我翻遍了成語辭典，這應(yīng)該是最準(zhǔn)確的成語吧！對吧！”木木美說，倒沒有做出什么報復(fù)性的動作，只是咬了咬牙，似乎李慕子是螃蟹。

“沒你能說！”李慕子說，微微抬起頭，看著窗外，可是窗外一片寧靜，什么動靜都沒有，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李慕子和木木美的話語，以及木木美平穩(wěn)的呼吸，而李慕子的呼吸是雜亂無章的。

“啊哈——！”木木美大叫，聲音很有力量，腳更有力量，狠狠踢了一下李慕子的大腿，李慕子順勢翻了個身，可是大腿依然疼得厲害。他不確定那里是不是紫了。但是黑燈瞎火的，不至于因為這個專門開燈，看看紫沒有。

李慕子只是下意識地蜷曲著腿，叫嚷：“干嘛??！我又不是沙袋！”

“你說你干嘛呢！”木木美伸手直接就揪李慕子的耳朵，黑漆漆的根本就看不見。還好剛剛那一腳的疼痛沒有消失，李慕子很警惕，當(dāng)感覺她的手指靠近耳朵的時候，本能地扭了扭頭，雖然碰到了，但是沒有被揪到。僥幸躲過一劫！

“你還躲，是不是？??！”木木美說，聲音包圍了李慕子，仿佛用聲音專門為他定做的一個盒子，李慕子想逃也逃不了。

“我干嘛不躲！”李慕子理直氣壯，說：“半夜的，你下手還這么重，當(dāng)我好欺負(fù)，是不是？”

“到底是誰欺負(fù)誰，你搞搞清楚！”木木美說，挨著李慕子的身體，嚇慌了李慕子，可是木木美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我怎么欺負(fù)你了？？我怎么欺負(fù)你了??！是你先動的手，還好意思說，是你先動的手！”李慕子說，旁邊就是床沿，而緊挨著的另一邊就是木木美的身體。

“你剛剛在做什么，你剛剛在做什么！你自己說，你剛剛在做什么，你自己老老實實交代！”木木美說，黑暗無光的臥室里，只有她的眼睛是發(fā)亮的。

“我還能做什么，睡你唄！”李慕子開開玩笑，雖然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剛剛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氣氛頗為尷尬，緩和一下。

“鬼扯！”木木美說，呼氣聲能把一張報紙吹破，繼續(xù)說，絲毫不減氣勢：“你他媽的裝睡！”

“我他媽的……？？”李慕子說：“我裝睡怎么了，我裝睡怎么了！我喜歡裝睡，我就是一個喜歡裝睡的人！你喜歡就喜歡，不喜歡也沒人強求你。你愛怎么地就怎么地，沒有誰威脅你，也沒有誰挑釁你！你大晚上的，發(fā)什么神經(jīng)！”

“老子發(fā)神經(jīng)？?。。　蹦灸久罋獾每扌Σ坏?，只能安靜下來，說：“你剛剛自己說了什么，你都不記得了嗎？！你別告訴我，你沒有睡著都不記得自己說了什么了！你那情話說得，月宮里的嫦娥都哄得下來。那什么眼睛的……那什么頭發(fā)的……你當(dāng)我是不會語言的動物還是什么！”

“月宮里沒有嫦娥的，拜托你有點常識！確實有部分人類已經(jīng)移居月球，你又不是不知道，雖然每半年不得不回地球一次，你又不是不知道！裝傻也有個限度！你這樣別人會覺得你真是個傻子！”李慕子說，夾在床沿和木木美的身體之間，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此時，木木美自覺地挪開了身體。床里面最瞬間感覺天寬地廣。

“老娘不是傻子！”木木美吼了，心中有氣，但是不知道如何對李慕子發(fā)泄。畢竟那些情話是動人的，只是木木潛意識里覺得刺耳，仿佛那些情話不是對她說的一樣。

“誰半夜發(fā)出噪聲，誰是傻子！”李慕子說，夜已經(jīng)深到感覺不到了，還這樣吵吵吵吵沒完沒了，要不要人活命了。

說曹操，曹操到。

一陣很響亮的音樂響起了。音響的效果不錯，每個音符都聽得清楚，而且一丁點的雜音都沒有。放的是《田園交響曲》。聲音是什么地方來的，就不清楚了。是在樓外的這條街道，那是準(zhǔn)沒錯的了。音浪像海潮一樣，沿著整條街道翻涌。李慕子的耳朵尖，聽出了回聲。這更讓那聲音顯得優(yōu)美動聽。

“你兄弟來了，林美！”李慕子覺得奇怪了。這個小區(qū)是怎么了？準(zhǔn)確地說，是今晚怎么了，今晚到底怎么了??！吵架，第一次；打架，第一次；半夜放音樂，也是第一次。李慕子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自己的小區(qū)，遇見自己從未遇見過的事情?？墒侵車h(huán)境的熟悉感，告訴他，就是在自己的家里，雖然看不清，但是一樣的熟悉。

“這條街的傻子真不少！”木木美說，她已經(jīng)有了計劃，今晚就不睡覺了。明天白天，明天白天，睡一個上午，上午應(yīng)該沒有這些詭異的事情。畢竟根據(jù)傳說，鬼怪都是在晚上出沒的。

“全都是慕你林美的名而來，全都是你林美的崇拜者！你的粉絲可真夠多的！”李慕子說，窗戶黑漆漆的，更加讓他集中注意力聽音樂。此刻沒有辦法不集中注意力??！

“明天給你們買個白蘿卜，還有幾柱香，再加一個鍍金的盆子，你們歃血為盟，結(jié)拜得了。反正都這么有緣，反正都是一個小區(qū)的，反正你們都是一路貨。不結(jié)拜，顯得天道不公！”木木美說，心緒有些亂。

“得啦，你的兄弟，還胳膊肘往外拐！你把他邀請到家里，是個活寶了，比大熊貓還珍貴！你自己珍惜吧！”李慕子說。

外面的音樂換成了《二泉映月》。不過聽著不像二泉映月，倒像《千湖映月》。

“他媽的，神經(jīng)病??！”李慕子大吼，不覺舒服，從床上立起來，跑到窗戶邊，大嚷：“哪個神經(jīng)??！你媽的自己不想活了，別人還要活！你要死走樓頂去，不要在這里鬼嚎！趕緊給老子把音樂關(guān)了?！?/p>

果然，李慕子的話一說完，音樂聲就沒了。過了半分鐘，響起了《皇家婚禮》。

“慕子，你遇到對手了。這恐怕是第一次遇到對手吧！”木木美笑個沒完，不怕李慕子聽到，也不怕外面的人聽到。

“神經(jīng)病——?。?！把音樂關(guān)了！??！”李慕子趴在窗臺。他的呼喊聲和音樂聲交織在整個樓道。李慕子看見對面的樓里面有些燈亮了，然后滅了。始終沒有一個人說句話。

“得啦，慕子，你兄弟可憐你！你也可憐可憐你的兄弟吧！你們是難兄難弟，男人何苦為難男人呢！你也將就一下你的兄弟吧！”木木美說，動了動身體，今夜是真不睡了，就算音樂關(guān)了，也沒有睡意了。

或許過會兒，天就亮了。

“他若是我的兄弟，我定打得我爸媽都認(rèn)不得他！”李慕子說，無奈，回到床邊?？墒且魳仿曇廊怀吵车摹Ｌ稍诖采?，李慕子感覺音符給他蓋了床棉被。可是夏天哪里有需要棉被的理由！

好久，李慕子才反應(yīng)過來，跳著去把窗戶關(guān)上了。

“沒用的，慕子！”確實沒什么用。李慕子家里的窗戶安裝的時候就是選的隔絕陽光的，所以太陽一大，窗戶一關(guān)，臥室里就幾乎黑了?？墒沁@種窗戶的弱點，就是隔音效果很差，一個噴嚏聲都很難隔絕。

兩個人然后就陷入了長久了沉默。李慕子是想用這種方法讓自己安靜，然后真正的睡覺。而木木美的想法應(yīng)該是，你不愿意說話，我也就不愿意說話。

大約半個小時候，音樂消失了，沒有任何人的呼喊，自動消失了。

“林美，其實你是個好女孩！”李慕子忽然說，低沉的嗓音再次打破了這里的沉寂。而他也確定木木美沒有睡著。

“我是個好女孩？？呵呵！我是個好女孩？！呵呵！我是個好女孩！！呵呵！”木木美說，用眼睛感受著周圍的黑暗，似乎黑暗也在跟她說，她是個好女孩。

“你是放音樂那家人壞掉的音響嗎？！”李慕子說，停了一會兒，然后接著說：“不過，你確實是個好女孩！”

“我是個好女孩兒？？你是不是說，你是不是想說，我很溫柔，像微風(fēng)中的蓮花？！你是不是想說，我很純真，像沒有被污染過的月亮？！你是不是想說，我很愛笑，像收獲一筐柴禾的打柴人？！你是不是想說，我很多情，像一個浪漫主義的詩人？！你是不是想說的就是這些??！你腦子里除了這些詞匯，還能有什么詞匯？？翻字典都比聽你說話有意思。”木木美說，翻過身去，可惜沒有被子，不然早捂著頭了。

“你本來就是！”李慕子靠近她，在她的耳邊說。

“我本來就不是??！”木木美用最儉省的語言來了個大逆轉(zhuǎn)。

“你本來就是??！”李慕子用嘴溫柔的話說。

“我是！或者不是??！關(guān)你屁事?。。　蹦灸久缹χ鴫?，那聲音似乎都要把她彈回來。

“你是我的林美??！”李慕子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卻被木木美用力給抖開了。

“可是你不是我的李慕子??！”木木美翻過來，對著李慕子說?？墒怯钟X得李慕子閃光的眼睛惡心，說完話又翻過去了。

“我不是你的慕子？？那我還能是誰的慕子？！難不成我是水淼的慕子嗎?。∧恪崩钅阶诱f，很多想表達(dá)的話，卻只能表達(dá)和自己相關(guān)的那部分。

“別跟我提他！都是一群敗類。不過你跟他不一樣……他也跟你不一樣……不過都是一群敗類！”木木美說，對著墻壁好一陣子，又翻過來，只好面對著李慕子，面對著李慕子閃光的眼睛。

“可是，你不是敗類！……我的意思是，你剛剛說了這么多，全都是廢話。我的是想說，你說了這么多，都沒有說中要害。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說的都是虛的，你沒有實實在在的說你自己。你沒有客觀的認(rèn)清你自己。你不知道你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呢！”李慕子說，這輩子積累的經(jīng)驗和技巧，所有的謊言和真誠，都用在這段話里了。

“你就是想說，我老老糊涂了吧！沒有你夢中情人那樣的，閃光的眼睛，亮紅色的頭發(fā)，對吧！我就是你家里的一只老鼠，你可憐我，才讓我活命的。你明天買個老鼠夾，我就別想見到后天的太陽。對吧？？？”這一陣吵嚷，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讓木木美有了一些睡意。

“我是想說，你，善良！”李慕子說，一句話，包含了這幾個月以來對木木美所有的認(rèn)識。

“善良？？我是裁縫嗎，善量？！還是我是個變態(tài)，可是我媽也不是動物，為什么要騸娘？！我媽也不熱，為什么要扇娘？？再說了，這世道，哪里去找扇子這樣的寶貝！你是想我冒充諸葛亮還是怎么的！”木木美翻來覆去怎么躺都不合適，只能平躺著，對著天。這是她最不習(xí)慣的睡姿。

“你真是個善良的人！我可能會對全世界說謊，但是我絕對不會對自己說謊的。你絕對是個善良的人，你就是一個善良的人，不管是對人，還是那些沒有家的流浪狗，或者僅僅是那些快枯萎的紫香水陽花。你確實是個善良的人。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你不相信我，你也應(yīng)該相信你自己吧！”李慕子，情到深處，怎么表達(dá)都覺得膚淺。

“行啦??！有完沒完！”木木美說：“用一句話結(jié)束，然后趕緊睡覺！”

李慕子沉默了五秒鐘。這五秒鐘，足以讓熬夜熬到這個時候的人睡熟了。李慕子才輕輕地緩緩地開口：“最懂的人最暖的伴?！?br> 一首不適合唱給你的情歌（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