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人注定生來就是受苦的嗎
第一章 也許出生就是一個錯誤2
??? 房門外的方如崢聽的真真的，那心一下子就沉了下來，臉上還掛著的笑意瞬間被鎖住，嘴角有一絲抽動，卻又說不出來話。他忽的沖到院子里，抬起頭，雨水瞬間砸在了他的臉上，打的啪啪作響，而他卻似沒有感覺般。過了會兒，眼睛被雨水淋的睜不開眼，他拿手一抹臉，手指蒼天：“老天爺，你不開眼！我方如崢到底上輩子造了什么孽啊，為啥都是女娃，為啥不讓我有兒子??！”
轟隆隆隆，又是幾聲雷聲，聲音大的震耳欲聾。嚇得方如崢哆嗦里一下，手收了回來，頭低了下來，瞬間沒了氣勢，嘴里趕緊小聲念叨：“菩薩保佑，我剛才說錯話了，菩薩保佑。”
方如崢就是這樣一個男人，雖然善良，但是老實巴交，沒娶媳婦之前受家里兄弟的氣，不被爹娘待見過節(jié)給了大爺當繼子，娶了媳婦又因為媳婦生不出男娃抬不起頭，被周圍親戚鄰居恥笑。他自覺的窩囊，卻沒有辦法，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媳婦肚子上，但媳婦肚子不爭氣，一次一次的讓他失望！
三天后，方如崢抱回來一個男嬰。
男嬰來的那天，天依舊陰沉沉的。剛降生的這女嬰還沒取名，甚至還沒撈著喝上何蓮英的奶。家里沒有看孩子的人手，這女娃上面四個姐姐，三個是何蓮英生的：老四方云潔四歲，老三方云玉六歲，老二方云清十歲，而大閨女是老方病死的前妻生的，如今也才十三歲。白天老大老二上學，女娃都是老三老四看著，做飯是老大老二回來做。
何蓮英昏昏的躺在床上，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些的原因，心力交瘁，生完孩子就沒下來地，跟以往幾次都不同，腰疼的不行，頭也不舒服，于是奶下來的也就慢，第三天才終于滴出幾滴來。這天，何蓮英見奶終于擠出幾滴來，想著趕緊抱女娃過來喂一喂，之前都是喂的白湯（一種稀薄面湯），雖說是女娃，到底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何蓮英有些于心不忍，想著這么些閨女跟著自己受罪眼淚又簌簌往下滾落。女娃娃剛被抱在何蓮英懷里，嘴還沒碰著奶頭，方如崢就推門進來了，懷里抱著一個藍包被，里面也是一個小娃娃。
何蓮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來不及反應，懷里的女娃就被他爹拽了出來，接著被塞了藍包被。
“快喂一喂這娃，餓壞了。我要了個男娃！”方如崢并沒有過多解釋，用眼神和語言催促著媳婦先給男娃喂奶。說到他要了個男娃的時候，整個人的神情都是眉飛色舞，眼睛發(fā)亮。
這邊的女娃娃馬上要喝到奶，許是已經(jīng)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又突然丟失，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小手也從包被里竄出來揮舞著表達不滿。這一哭提醒了何蓮英。
“喂啥？我剛來奶，我自己孩子還沒喂呢，我喂別人家孩兒??？！“何蓮英甚是氣憤，半躺著的身子突然直了起來，眼睛瞪的渾圓，似乎要吃了方如崢一樣：“這孩子咋回事？剛生了一個，再來一個，咋養(yǎng)活？能養(yǎng)得起嗎？”何蓮英說話語速快，急了之后語速更快，跟竹筒倒豆子一樣，恨不得拿把刀子架在丈夫脖子上！
“哎呀，我一會給你解釋，你先給孩子喂奶！女娃娃不要緊，一會喂她白湯吧?！狈饺鐛樢布绷耍骸澳阙s緊的，這孩子餓好久了，別餓死了。這可是個男娃?。】禳c快點！”
仿佛是“男娃”這句話點醒了何蓮英，她趕緊把藍包被掀大點仔細端詳：娃娃嘴巴微微張著，很聽話的樣子，不哭不鬧。何蓮英忽的笑了：“這娃還挺聽話呢，都不哭?！闭f這她解開扣子，把奶頭塞到了男娃嘴里。
這男娃是方如崢從很遠的村子里要來的。說是要，其實是白撿來的。在這樣一個重男輕女的農(nóng)村社會，誰家生了男娃還能不要??？可就偏偏有這樣的人！生活仿佛給許多人都開了個玩笑，有些人苦苦想要男娃卻生的都是閨女，有些人不想要孩子卻又意外懷孕。這男娃的母親還是個十八歲的大閨女，因為跟同學早戀，偷食禁果懷孕，無奈月份大了只得偷偷跑到姥姥家這邊住著生了下來。孩子生了又養(yǎng)活不起，又怕說出去影響名聲，只得托人把這男娃送人了事。方如崢那天正好在村子里給人看病，打聽著有這等好事，來不及回家跟媳婦商量，把身上僅有的幾毛錢留給閨女家人，就抱走了男嬰。
一路上，老方緊緊抱著男嬰，走的很快，生怕別人反悔似的。他激動極了，走了一半多路竟然哭了起來，老淚縱橫，走著走著有好幾次都跪在了路邊，對著家里祖墳的方向磕起頭來。老方抱著這男娃，覺得自己走路一下子就有了底氣，胸不自覺的挺了起來，又覺得自己的生活瞬間被這小娃娃點燃了希望，有了動力，再也不怕那些戳他脊梁骨的左鄰右舍，甚至是說三道四的親娘和兄弟們，想到這，老方的剛剛?cè)套〉那榫w有有些激動，眼底瞬間被淚水注滿，有幾滴滴在男娃娃臉上，這娃娃許是覺得癢，許是真跟仿如有緣，居然裂開嘴笑起來。
這邊喂奶的何蓮英也越發(fā)的喜好這男娃，甚至已然忘記了自己剛出生的親閨女。何蓮英愛不釋手的撫摸著這娃娃的小臉蛋，把嘴巴湊到臉上親了又親。突然，她像想起來什么似的，掀起包被下面一角，把手伸了進去，摸索著什么。
方如崢知道媳婦在摸什么，笑著說：“別摸了，是男娃沒錯！”
何蓮英也笑了：“我不，我必須自己確定一下！”說著，她摸索的手就停了下來：“嗯，確定了，是個男娃娃！”她抽出手，掖好包被腳后，把手伸到方如崢那，方如崢用手緊緊抓住媳婦的手，二人未發(fā)一言，彼此望向?qū)Ψ揭谎郏瑴I水瞬間滿了眼眶：“咱終于也有兒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