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三續(xù)集【5】

? ? ?龍葵決定克服內(nèi)心的恐懼,走下高臺四處游蕩。途中不少貪圖美色的色鬼,看到她這面若桃花,身量苗條的,都想來占占她的便宜,卻都被紅葵一一制服。漸漸的,也沒有誰敢動這個不時就會變色的厲害角色了。
? ? ?誤打誤撞地,她便來到了戲臺——她曾聽哥哥講過,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這里的表演者都將把自己的身世或是一些感人的故事訴予聽眾,若是能收獲眾鬼的淚水,便算是過關(guān)。她心想有趣,便駐足觀望。
? ? ?此時在臺上演的人大概是個戲子,講的是西楚霸王項(xiàng)羽和亂世佳人虞姬的故事,當(dāng)他講到垓下之爭,項(xiàng)羽“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泣血悲歌之時,臺下已是哭聲一片。龍葵聽后,亦不由得想到哥哥臨上沙場前寫給自己的訣別信,本還未消的愁苦再次從心底一層層漫上來,眼淚終于再次決堤。。。
? ? ?久而久之,她發(fā)覺這戲臺雖然總使得她落淚,卻也是這鬼界最好的去處,便總是待在這里,也算是消磨日子。
? ? ?然而好景不長,一日,一個兇神惡煞的鬼差找到她,揪住她的衣領(lǐng):“你天天在這兒看戲,居然一點(diǎn)錢也不交?”
? ? ?“什......什么?”龍葵被嚇得語無倫次,“要......要交錢嗎?我......我不知道啊......”
? ? ?“有舍才有得,這個道理誰不懂?你若是不交錢,又有何資格坐在這看戲?”那鬼差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這樣賠本的生意,你會做嗎?”
? ? ?“對不起......”龍葵的眼淚不自覺地溢出,“我一定會想方法賺到錢,一定會來償還這筆賬的......你給我一點(diǎn)時間,我這就去找差事......”
? ? ?“那多麻煩啊,我還懶得算利息?!惫聿钍钦Z氣突然變得柔和,揪著龍葵領(lǐng)子的手也放了下來。不過緊接著,那手便開始撫摸龍葵的面龐,“看這美人胚子,不如我們......”
? ? ?“請你不要這樣!”龍葵想把他的手拉開,但女子的力氣怎比男子,無論龍葵如何用力,都只不過是做無用功,“不要......不要這樣,我求求你......”
? ? ?誰知那鬼差竟變本加厲,雙手忽地緊擁住龍葵,眼看龍葵就要清白不保。
? ? ?“竟敢動她,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鬼差剛湊上去準(zhǔn)備好好地享受一番,便發(fā)現(xiàn)本是藍(lán)衣的龍葵成了一襲紅裝。
? ? ?“呀?還會變色???”那鬼差竟有恃無恐,“無妨,美人還是那個美人!紅色的我更喜歡!......”
? ? ?話還未說完,他便聽到一陣巨大的響聲,緊接著胸膛便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懷中的女子,竟能在瞬間掙脫出來,并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 ? ?“哎?你欠錢還有理了是吧?大家評評理啊,她拖欠我的費(fèi)用,不還也就罷了,現(xiàn)在居然還出手打人!還有沒有天理了啊?”這鬼差的嚎叫聲引得本就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觀群眾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 ? ?“你既欲輕薄我,就要付出你應(yīng)有的代價!”紅葵生平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裝腔作勢裝可憐的,一氣之下,掏出乾坤弓,一箭射向那鬼差的肩胛。
? ? ?“哼,雕蟲小技?!惫聿畈焕楣聿?,還是有點(diǎn)看家本領(lǐng)的。只見他猛地躍起,雙手合十,一陣光芒擋在了他的胸前。但紅葵的箭也是氣勢洶洶,二者相碰,迸發(fā)出耀眼的火花。
? ? ?那根箭固然凌厲,到底還是輕了些:隨著擦出的火花越來越大,箭的氣勢已不再恢宏,眼看已成搖搖欲墜之勢。
? ? ?“這箭如此氣勢,若為我所噬,不知可以提升我多少修為?!惫聿钜幻妾熜?,一面變換手勢,雙手環(huán)抱成球狀。只見那屏障上出現(xiàn)一個黑色的漩渦,將箭吞噬。之后,鬼差便收勢落地。
? ? ?“嗯......不錯,果然是根好箭。”鬼差微瞇雙眼,感受著自己修為的不斷上升,嘴角,也徐徐上升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 ? ?“就讓我來試試修為攀升后的實(shí)力!”鬼差話罷,再次舞動雙手,企圖形成陣法。
? ? ?可,半晌過后,陣法卻遲遲沒有形成,反而是鬼差的臉上冒出了不少的汗珠。他雙眉緊蹙,手勢的變換又加快了些......
? ? ?突然,一陣巨響,他便感到全身如同爆裂,軟倒在了地上。
? ? ?“莫非......這弓箭......有神力?”那鬼差想用盡全力站起,最終也只能勉強(qiáng)趴在地上。
? ? ?“此弓乃乾坤弓,弓乃神龍之角鑄成,所發(fā)出的每一箭,都會凝聚神龍之力。自古神鬼殊途,若是二者同時修煉或是運(yùn)用,后果可想而知?!奔t葵冷笑,“呵,我本沒打算殺你的,結(jié)果不想你卻自尋死路!”
? ? ?“不甘心,我不甘心......”鬼差絕望地怒吼,“不行......我死了,你也別想活!”說完,全身突然瓦解,一陣綠光,帶著強(qiáng)大的力量和死亡的氣息,徑直向紅葵射了過來——那是......鬼在臨死之前,以最后的靈氣和無窮的怨念放出的青光咒!
? ? ?紅葵本想躲開,然而無論她如何使勁,始終是無濟(jì)于事——那鬼差死前定是想要玉石俱焚,便在下青光咒的同時,以身為祭,在她的身上又下了定身咒!十息之內(nèi),她根本無法移動。
? ? ?十息雖不長,但讓這道死亡之光穿透她的身體,已是綽綽有余。
? ? ?紅葵無奈,只得閉上眼等待死亡。
? ? ?“對不起,龍葵。我沒能讓你等到哥哥。都是我太魯莽了......”
? ? ?渝州。
? ? ?“今兒個初雪,外頭甚是熱鬧。”丁伯看著外面人聲鼎沸的,多少有些坐不住,“我先去外面看看,馬上就回來??!”
? ? ?“好!”雪見應(yīng)道,然后繼續(xù)清點(diǎn)古物......
? ? ?“終于清完了!今兒還好,古物一件未少!”雪見抬頭,赫然發(fā)現(xiàn)趙文昌就站在眼前。
? ? ?“呀!”雪見嚇了一大跳,“我說趙文昌啊,有事你打個招呼啊,在這傻站著干嘛,充門神啊?”
? ? ?“不敢?!壁w文昌抱拳,“景夫人之言,小的定會銘記心中,下次斷不再犯!”
? ? ?“什么?景夫人?”雪見茫然,“誰是景夫人?”
? ? ?“???景夫人,你不會是失憶了罷?”趙文昌諂媚的臉上帶著幾分驚詫,“你是永安當(dāng)之主景天的夫人啊?”
? ? ?“永安當(dāng)之主不是我和丁伯嗎?”雪見撓撓頭,“景天?景......天?”
? ? ?電光火石之間,雪見只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溢出一陣清新之氣,一片混沌的大腦也逐漸清明......
? ? ?“是了!那天我碰到的那個男子,他正是景天!”雪見自言自語道,“可是......他......他怎么會是我的夫君呢?......”
? ? ?看著苦苦思索的雪見,趙文昌剛要再度發(fā)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嘴忽然被別人捂住。
? ? ?“噓!”身后響起丁伯的聲音,“以后不要向雪見提起景天!否則,小心你本月的賞錢!”
? ? ?“啊?”趙文昌先是一愣,看到趙文昌身上的掌柜令牌后,便點(diǎn)頭如搗蒜一般,“不知者無罪,戀小的初犯,先放過小的一次吧!”
? ? ?“平常找你時你又不在,今兒你最不應(yīng)出現(xiàn)時你又偏偏來了!真是作孽喲!”丁伯嘆了口氣,做了個手勢,趙文昌隨即退下了。
? ? ?“......”丁伯凝視著雪見,欲言又止。
? ? ?許久,雪見才放棄回憶,問起丁伯:“丁伯,我與景天真是夫妻嗎?要是如此,他那天又為何要離開呢。。?!?/p>
? ? ?“啊?!倍〔畬擂我恍Γ澳愫退拇_有夫妻之情,但卻還未真正成親。至于景天嘛,說是要出去拜訪一位故人,那位故人住得非常遙遠(yuǎn),若要盼得歸期,少說只怕也要三四年呵!”
? ? ?“???這么久??!那豈不是要三四年之后我們才能成親......”雪見嘟嘴,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只怕我就是被這個薄情郎給氣得失憶的罷!”她暗忖道。
? ? ?“雪見姑娘大可放心,景天復(fù)歸之日,便是二人成親之時?!倍〔溃叭羰茄┮姽媚餂]有其他事了,我便去核實(shí)賬本去了。”
? ? ?“哦,好。”
? ? ?丁伯轉(zhuǎn)身,神情便變得懊惱和后悔,他心中默道:“景天啊,我沒能很好地履行我的承諾。不過,至少她還未能全記起來,若是日后不再向她提到'景天'二字,她應(yīng)當(dāng)無法完全記起。你大可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 ?二息,三息,五息,八息......
? ? ?十息已然過去,紅葵卻沒有感覺到應(yīng)有的疼痛,耳畔倒是傳來了一聲低沉的慘叫。
? ? ?紅葵睜眼看向前方,剎那間,她雙眼圓睜,神情中滿是驚訝,雙手也應(yīng)詫異而顫抖。
? ? ?不錯,有個男子幫她擋住了那道光。這個男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倒在了地上。
? ? ?這個男子,就是景天。
? ? ?“哥哥!”紅葵的衣衫瞬間褪回藍(lán)色,她連忙扶起景天,“哥哥......你怎么......你怎么會在這?”
? ? ?“這個......說來話長......總而言之......就是......我為天下蒼生......犧牲了自己的壽命......”景天笑得有氣無力,“妹妹,我是不是......一個大英雄......你......是不是為我驕傲?”
? ? ?“哥哥......”龍葵用力地點(diǎn)點(diǎn)頭,淚水似清泉涌出:她沒有想到和哥哥重逢之日是那么的快,更沒想到重逢之日竟是那么的悲傷,“我多么希望你能再晚些來啊......我犯下的錯,不應(yīng)該讓你來承擔(dān)啊......”
? ? ?“傻......傻妹妹,哥哥生來......就是要保護(hù)妹妹的??!我為......救你......而死,是我......作為一個兄長......應(yīng)盡的......職責(zé)呵!”景天伸出無力的雙手,拭去龍葵面頰上的淚花,龍葵只覺臉上軟綿綿的,全然沒有之前景天為她拭淚時的力量之感——過去她傷心落淚之時,哥哥總能讓她破涕為笑,這正是因?yàn)槊看胃惺艿竭@股力量,她便也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也同樣充滿了力量。有哥哥在,她什么都無須害怕。
“再說,哥哥......一點(diǎn)......也不痛苦,哥哥從人......變成鬼的時候......可比這個......要痛苦多啦......”
“哥哥,你不要死,不要離開我!”龍葵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我們這就去奈何橋,好不好......我們一起去入輪回,好不好......”
景天微微點(diǎn)頭:“好。”
龍葵于是奮力托住景天,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從人群中擠出,向著奈何橋的方向緩緩走去......
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就在他們上空,眾鬼之淚已是不計(jì)其數(shù)。。。
奈何橋旁,孟婆鋪內(nèi)。
“你的湯。”一個白發(fā)老嫗倒了一碗湯,放到臺前——不用說,這便是孟婆無疑。
“為何只有一碗?”
“這你還要問?”孟婆仔細(xì)端詳著景天,“但凡魂魄受傷或是不全者,皆不得入輪回。這男子身受青光咒,此乃鬼之靈氣所化,凡中咒者,但凡為鬼,皆登時斃命......只是怪哉,為何他的身上隱約有神的氣息呢?......大概,這便是他沒有立死的原因?!?/p>
“那......那您能救他嗎?”龍葵突然跪地,“還請您告訴我醫(yī)治之方!”
“快快起來?!泵掀诺?,“不是我不想救他,只是他雖有神之氣息,卻終究還是鬼。約莫十二個時辰后,他便會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龍葵泣涕漣漣,“不會的,他前世是天界第一神將飛蓬,他不會死的! ”
“飛蓬?”孟婆輕閉雙眼,須臾之后又再度睜開,“哦,我記起來了,可是,他被貶下凡塵后,便同常人無異了。如今亦是如此,無論他以前是誰,也終究逃不過散魂的命運(yùn)......”而后輕嘆一聲,“只是,可惜了昔日如此厲害的一大神將......”
“無妨?!本疤鞌[擺手,“曾聽......丁伯說過,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鬼之......畏聻......猶人......畏鬼也。我死后......想必也只是......成了聻而已......并非代表......完全消失......”
“嗯。”孟婆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事實(shí)上,是否有聻,她也不得而知,但,她也不想讓二人過分難受。
“我們......出去吧......妹妹,你再......陪陪哥哥?!本疤燧p拍了拍龍葵的肩。
“嗯。”龍葵點(diǎn)了點(diǎn)頭,扶起景天,緩緩離開了孟婆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