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布置新家的時候,父母也沒閑著,先是給我們做被褥,后是籌劃婚宴。
那時的新婚被褥主要講究好看,是否舒適倒在其次。給我們用的被面是托人從織絨廠買的線綈被面,不下水看著光鮮艷麗,一洗就黯然失色。但當(dāng)時正時髦,人們以用上這種新布料為自豪。幾床這樣的被子疊一起,花花綠綠,甚是好看,特別適于新婚時擺放在床上。褥面還是用的傳統(tǒng)的印花褥面,就是中間是大花圖案,兩邊有黑邊的那種。



那時的婚宴已恢復(fù)了傳統(tǒng)形式,不僅要宴請雙方親屬,還要宴請同事和朋友?!案锩槎Y”已沒人再提。如果革命覺悟高,或者圖省錢圖省事,不請同事朋友喝喜酒,人們就會議論,自己會很沒面子。

宴請的形式以大院婚宴為主,聽說也有上飯館的,但我沒有碰到過。大院婚宴就是在所住的院里舉行婚宴,基本是一家結(jié)婚,全院兒忙活兒,鄰居們不僅要騰出房子擺桌,還要跟著攢忙,所以籌劃婚禮時父母還要和院里的鄰居商量。

父親算了一下需要宴請的人,可能得擺九至十桌才夠。我們家只有西屋能擺一桌,自然也得借房。全哥同意把他們的3間北屋借給我們,能擺二到三桌,這樣就可以同時開3桌了。他們算計著上午10點3桌,中午12點開4桌,下午2點開3桌,就能宴請完所有賓客。
婚宴的廚師怎么請,也是籌劃內(nèi)容之一。請個飯館廚子肯定做得好,但要價高,還不好請。家人做,受累不說,也上不了臺面。全哥說,他的一位同事是業(yè)余廚師,手藝不錯,經(jīng)常給人家做婚宴。他出面請他也就一句話,酬勞也好說,包個十幾元的紅包,再給瓶喜酒就行了。父母同意請這個人。
這個人和全哥關(guān)系不錯,來過全哥家,我也見過,個子不高,偏瘦,母親給人家起了個外號叫“小瘦子”?!靶∈葑印苯邮诌@個活兒之后,就給拉了一個包含若干涼菜、炒菜、大菜的單子,供父母選擇。選定后,他又給拉了一個備料單,讓父母照單備料,無非是豬肉雞魚之類??僧?dāng)時這些東西都憑票供應(yīng),這么大批量的采購,父母還得托人到農(nóng)村的集市去買。
舉辦婚禮還得有“總管”,負(fù)責(zé)人員的安排,煙酒糖茶的調(diào)配,即時開支的管理等事務(wù),算是總指揮吧。父母把這個重任交給了全哥。另外,還找了攢忙的,主要是鄰居和我的朋友。
當(dāng)結(jié)婚的各項準(zhǔn)備工作基本就緒時,離結(jié)婚日期就只剩幾天了。我和小津前往天津接娘家人來參加婚禮。
準(zhǔn)備參加婚禮的人有小津的母親、老姑、大妹妹和大弟弟。他們已買好陪送的東西,正在做出發(fā)的準(zhǔn)備。陪送的東西中有一對花瓶,里面插著絹花。那對花瓶是玻璃工藝瓶,色澤紅艷,晶瑩剔透,非常漂亮。絹花是大朵的牡丹,看著非常喜興。還有一個塑料工藝臺燈,棱形的有機玻璃框罩內(nèi)有一只美麗的小鳥,燈泡上卡著一個粉色的布藝燈罩,顯得很新潮。另外還有繡著龍鳳的紅色門簾。

去天津前,母親囑咐我要一定去看望大舅和二舅,并告訴他們我五一結(jié)婚的事。
我和小津先去了大舅家,他住在獅子林橋附近的一個胡同里。他在老家娶的媳婦去世后,又在天津找了一位后老伴,還把他兒子從老家遷到了天津。
到大舅家的時候,大舅、舅母和表弟都在家。聽說舅母是天津某廠的干部,因精神方面的疾病沒有結(jié)過婚,她收養(yǎng)了個孩子,是她妹妹的女兒。可我們見到大舅母,感覺她很正常,對我們很熱情。聽說我們結(jié)婚的事,她拿出一塊上好的布料送給我們。
表弟還和在老家時那樣蔫乎,沒有和我們說幾句話。他在老家時又老實,又愛干活兒,我姨總夸他??纱缶嗽谒鋈ズ?,卻跟我大訴其苦,說他不聽話,來天津之后,不好好學(xué)習(xí),總跟大舅母妹妹的兒子一起出去瘋玩,印象中好像是說玩一種“賭木頭”的游戲。還閑逛,打架,到處惹事。學(xué)校老師也給他告狀,說他仗著有把子力氣常在班里打架,老師批評也不怕。我勸慰大舅說,等他長大懂事了,就會聽話,不會總是這樣的。
之后,我倆又去看望了二舅,他住在大豐橋附近的一個胡同。二舅聽說我要結(jié)婚,送給了我兩塊被面。
1977年4月30日,我倆接上小津的家人前往保定。乘火車在北京中轉(zhuǎn)時,我們借機看了天安門,轉(zhuǎn)了王府井。
到保定火車站時,家里安排了一輛吉普車接的我們。這車是南屋田叔家的大兒子大堂給找的。他在市交警隊當(dāng)警察,認(rèn)識很多司機。

這之前,我的家人和小津的家人從來沒有見過面。見面后雙方都很客氣,氣氛融洽。
晚飯后,父母想讓我倆到新房去住,因為又多了4口人,家里實在是住不開了。父母怕親家不樂意,還特意去征求了意見。岳母她們通情達(dá)理,沒有說什么。
1977年5月1日一早,我倆就從新房趕回父母家。
到家一看,人們都已經(jīng)開始忙活。3家的爐子都集中到了院子南邊,生火,做水。旁邊擺好了桌子湊成的操作臺?!靶∈葑印敝笓]著攢忙的擇菜、洗菜。他自帶的專用工具,一把飛快的大菜刀,一個烏亮的大炒瓢,已赫然放在了操作臺上。
從街坊家借來的桌椅、鍋碗瓢盆,陸陸續(xù)續(xù)搬到各屋就位。
看著人們忙忙碌碌,我也想上手。全哥說,你別管,一會兒陪好來賓就行了,還告訴我千萬要少喝酒。
10點開席的賓客陸續(xù)到了,“小瘦子”開始大顯身手,勺響火飛,瓢掂菜翻,很快就炒就一盤,攢忙的立即吆喝著端上桌。

那時人們的生活水平很低,還把參加婚宴當(dāng)作打牙祭的好機會,蝦和肘子等硬菜一上,人們會搶著吃。男同胞喝酒好一點兒,女同胞多的桌往往是菜一落桌就筷子齊飛,轉(zhuǎn)眼一掃而光。雖然吃相不雅,但大伙誰也不笑話誰。

12點開席的賓客中,有我們廠的部分工友、戰(zhàn)友,還有小津她們商店的同事。全哥家東邊那屋安排的是我們廠的工友,其中李司機坐在了外邊靠墻的位置。我和小津去給他們敬酒時,坐在里邊的人非要讓新娘點煙,沒想到小津從李司機身后經(jīng)過時,他故意將身子向后靠,把小津緊緊擠在了墻上。小津嚇得大聲尖叫,那一幫人卻開心地大笑。我趕緊使勁推李司機,小津才脫了身,煙也不敢去點了。

婚禮過程中,全嫂跟我說,你看你爸爸笑得多開心。我一看,父親臉上真的笑開了花,以前我沒有注意到父親這么由衷地笑過。
2點開席的賓客們走后,院里的鄰居和攢忙的才跟著最后一批開席的賓客吃飯。院里鄰居的爐子都被征用,他們想自己做飯都做不了,只能耐心等著遲到的宴席。
最后一批賓客走后,整個婚禮就算結(jié)束了?,F(xiàn)在回想起來,結(jié)婚典禮的整個過程就是宴請賓客,好像賓客是這場婚禮的主角,我們新郎新娘倒成了配角。我就納悶,怎么婚宴開始前也沒有個什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婦對拜之類的儀式呢,就是移風(fēng)易俗,也不能省了給父母鞠躬吧?另外,還沒有安排照相的,以致我現(xiàn)在沒有一張結(jié)婚的照片。是主管沒有安排?還是一忙活給忘了?不得而知,反正我至今還在遺憾!
那時婚宴上剩下的菜還舍不得扔掉,要倒在一起接著吃,保定管它叫“雜活菜”,天津管它叫“折羅”。由于那天剩的“折羅”多,父母還把它分給院里的鄰居。當(dāng)時覺得很正常,現(xiàn)在想來是太不衛(wèi)生了,飯館要敢這么做,肯定把他告上法庭。
后來聽父母說,此次婚宴總費用達(dá)到300多元。當(dāng)時的300多元,大體相當(dāng)普通工人10個月的工資。這在當(dāng)時可是一筆巨款,因為吃穿用等硬性開支要占去支出的絕大部分,攢錢是相當(dāng)困難的事??梢宰霰容^的是,小津的父親就曾用(小津去兵團(tuán)前)300元買了一間10多平米的房子,多年后這間房子賣的時候仍為300元。而當(dāng)時朋友的禮金一般也就一兩元,抵不了婚宴的開支,所以這筆開支還是挺大的。
(除花瓶,其余照片來自網(wǎng)絡(lu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