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去哪

阿冰是一名物理老師,1.8米偏瘦,頑固派。辦公室里有說有笑;教室里凜若冰霜。教導主任常說班級氣氛需要活躍,阿冰認為給他們鼻子蹬、他們就會上臉。教過的學生都知道這個老師不好惹。

本學期阿冰當班任了,這一直都是他的愿望,就像電視劇《我的團長我的團》里的那句話,“我想有一個自己的團……?!倍⒈胍粋€屬于自己的班。

他和鄰班的班任李一起分學生,是上屆兩個班任因無法管理班級,一起辭掉了班任的職務。據說一個女老師經常被學生氣哭,學校決定找兩個年輕狠角色來接這倆班。雖說阿冰知道這個班不好帶,可畢竟是一次當班任的機會,想都沒想就接下任務。兩人手中拿著自己班的學生名冊向各自教室走去。

學生聽說班級重組,都圍堵在兩個班門口。他們兩個班緊挨著,李已經當過兩年班任,比阿冰老練得多,到班級門口開始點名,叫本班級學生進入教室。

阿冰不想落后,其實他怕李把自己班好學生搶走,緊走幾步到了自己班級門口。

“王……”,還沒等阿冰喊出第二個字,就被李的嗓音壓了下去。

李太胖了,雖然沒阿冰個子高,可是塊頭壓人,嗓門也大。學生的目光已經注意到阿冰,他覺得尷尬,像一只菜鳥被老鳥狠狠叨了一口,扭過頭假裝看看教室里面。這樣的偽裝一年級小孩子都懂,他只能等著李點完名再把剩下的學生一窩端了。

學生分好班級都進了教室。第一名的王小安究竟長什么樣?教導主任竟把全年組第一的學霸分給了阿冰,每學科基本滿分。

這個距縣城十多里地的鄉(xiāng)村學校,學生成績很差,一個班優(yōu)秀學生寥寥無幾,好學生被城里學校選走了,剩下的成績差、家庭條件不好。

阿冰一直對優(yōu)生視若珍寶?!罢l是王小安?”學生剛坐穩(wěn)板凳他便迫不及待地問。

“老師,我是?!钡谝蛔囊粋€女生站起身,阿冰正好站在她的近前。紅夾克衫、淺藍牛仔褲、不算很白的白旅游鞋,略顯發(fā)黑的小臉應該是戶外干活曬的,枯黃的發(fā)梢很多分了叉,一雙手放在書桌上,右手手背長出一顆明顯的痣(千日瘡)。

阿冰小時候見過同齡小孩身有上長這種痣的,特別害怕,總是遠遠地躲開。當他看到王小安手上的痣時身子不由地一抖,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雖然動作很輕,還是被其他同學發(fā)現了。

阿冰以前接觸的學霸都是皮膚白里透紅、黑亮頭發(fā)、衣著干凈利落的學生,他有個自創(chuàng)的定理,“學霸都是營養(yǎng)好,眼睛有神皮膚紅潤。男生高大帥氣;女生美若天仙……”他不相信自己的定理會出錯。

“奧……你好,王小安……還有沒有其他和王小安重名的同學?”說著他把目光轉移到后面的同學中,尋找真正的王小安。

“老師,班里沒有和我重名的。”王小安似乎看出老師的心思,只是看透不說透,低頭揉搓著手里的一只筆。

阿冰重新把目光投向她,看著女生委屈的表情,他發(fā)現自己的言行不禮貌,馬上梳理下自己。“嗯嗯,我只開個玩笑,請坐吧王小安,以后我會關注你的?!?/p>

說著讓自己心里都扭曲的話可阿冰的喜悅還是很高漲的,老鼠抓的多才是好貓,喜歡!

學生還有沒報到的,阿冰在辦公室邊整理資料邊計劃學生分座位。“當當當……”門外敲門聲讓他停下手中的活。

“請進!”

“老師,我是來報道的?!遍T外進來的是一名女生,熟悉的面龐讓阿冰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他對學生很少有笑容?!岸辏俊卑⒈粗M來的女生說道。

“老師,你還記得我名字呢?”

“當然,好學生名字怎么會忘,你在課堂上給我唱過歌呢!”

“嘿嘿,老師記性真好!”冬雨微笑著站到阿冰近前。這是一個成績優(yōu)秀、長的漂亮的女生,亭亭玉立、出水芙蓉最適合她。和阿冰的好學生定理非常吻合,不胖不瘦,兩只眼睛干凈有靈氣,衣裝利落像個城里的孩子。

那時冬雨班級英語老師病假,阿冰被派去代課,課本有一首英文歌要唱。他討厭老師上課唱歌,不認為老師唱歌會活躍班級氣氛,只能引起秩序混亂。

為什么不放錄音?那些玩意鄉(xiāng)村學校很少能得到,當時是冬雨給他解了圍。他還記得當時冬雨唱歌的表情和清晰標準的發(fā)音。阿冰從小就喜歡音樂,對于音符敏感,唱歌能讓阿冰稱好的不多。

班級名冊沒有冬雨的名字,一定是教導主任關照他?!班?,你先去班里找個位置坐,下午自習課分座位?!卑⒈幌矚g話多,說完繼續(xù)手中的活。

“老師,我想和你走個后門,把我安排在第一座可以嗎?”

“按成績排座位,你的成績不需要走后門!”他沒有再抬頭,對學生拋出一次微笑已經是破例。

“嘿嘿知道了,謝謝老師,我回班級了?!倍旮吲d地離開辦公室。

班里學生名單67名,實到正好60名,其它的?輟學!

前四名總分成績幾分之差,被阿冰安排在最前排。四個女生,第一、二名同桌,以此類推。第五名開始成績及格線以下,這是他的軟肋。

“這節(jié)課班會,我們選出班委,可以自薦、互相推薦!”說完阿冰站在講臺上巡視著下面同學。

學校規(guī)定每周五最后一節(jié)各班開班會,主抓安全教育。

阿冰有自己的想法,安全教育一節(jié)課宣傳太奢侈,他說話直來直去,5分鐘完事,剩下時間學生寫作業(yè)。

阿冰的話說完沒有一點回音,畢竟剛換班任,面對眼前這個1.8米的高個子老師不大習慣。他用眼睛巡視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冬雨臉上。

“老師,我知道以前誰當過班委。”冬雨說著舉起一只手示意一下,這種默契以前給她們班代課時就形成了。

他知道只要冬雨在就不會尷尬,她能幫阿冰活躍班級氣氛,講課時配合他的課程順利完成?!岸暾f說吧?!彼梢宰砥涑?,自然心里美滋滋。

“麗以前任過班長,女生聽她的話;歡以前也任過,男生聽他的。”冬雨說著還回頭用手分別指引了一下兩個人。

阿冰聽說過這兩人是班級男女生的克星。尤其是歡,耍起脾氣連上屆的學生都躲著他,在校園橫著走。

“歡和麗站起來讓我看下。”話音剛落,一個1.67米偏胖的女生和一個勉強1.60米的瘦小男生同時站了起來。

“哇,這就是歡嗎?”阿冰對麗不感興趣,只是一個顯得高大的女生。目光只注意到那個瘦小白皙小男生,心里莫大的反差。

“一看你瘦小枯干,還不夠那妖怪一口吃的!”他想起西游記里老漢的話,差點笑出來。

“你們兩個由麗擔任正班長,主管全班;歡任副班長,主管男生紀律……”一切都在按阿冰心里設計的進行,冬雨幫他說出,還得到民主的名義,阿冰心里美!

“下面選團支部書記,職位要求高些,學習好、組織團員活動、思想進步且是團員……”阿冰邊說邊看冬雨,他認為聰明的女生會懂。

“老師,我同桌楠以前是團支部書記。”冬雨說著把手指向身旁的楠。

阿冰是想讓冬雨任這個職務,這次他涼了。“楠……你以前當過團支部書記?”不情愿的表情已經把他出賣,只有下面的同學才知道當時他是什么鬼樣子。

“老師,我當過?!遍卸Y貌地起身望著阿冰。她的眼睛太大了,只是眼神中讀不出任何內容,看人時還稍低下頭眼睛上挑,那時候還沒有自拍這個詞,用阿冰的話形容楠就是滿臉都是眼睛。1.6米的身材有些偏胖,白嫩的小胖臉,一把能掐出二兩水。不知她每天洗多少次臉,干凈得讓阿冰看了恐懼。成績班級排名第四,符合條件。

“那好吧,就讓楠當團支部書記?!卑⒈磺樵?、楠沒有拒絕,他只能答應。

“下一個是學習委員,學習要好,積極幫助其他同學……”阿冰說著眼睛快速掃視著下面的同學,二秒鐘沒人發(fā)言他就直接宣布,“一……一點五……”

“老師,志以前是學習委員?!彼睦飫倲档?.5,王小安就站了起來,阿冰當時很像過去咬她一口,人急了也咬人。王小安說話明顯有些顫抖,而她就是這個樣子,看人的時候不敢直視,總是很害羞,只有這一點才讓阿冰記起她是個女生。

“是嗎?志,你以前任過學習委員?”

“嗯,”志小聲說著站起身。

志是一個讓阿冰最猜不透的女生,厚厚的剪發(fā)頭包裹著一小團兒饅頭臉,不知道每天她要吃多少糧食,才把臉吃的圓圓的。在阿冰的記憶里,志從來沒正式看過自己一眼,他也從來沒和志正面說過一次話,因為他本來性格就內向的很。雖然他知道志的成績不錯,可是……他猶豫了一下,因為冬雨又落空了,有什么辦法,只好同意?!昂冒?,志就任學習委員,希望你以后繼續(xù)努力!都坐下吧?!币磺€傷心的理由掛在阿冰的臉上。

“還剩什么職務了?”阿冰看著下面的學生,他認為不錯的職務都安排完了,剩下的只是班委會名單上躺著的幾個用來湊數的文字。

“老師,還應該有個文藝委員、宣傳委員和體育委員。體育委員以前剛做過,宣傳委員鳳做過?!倍曛苯恿水敚@次阿冰答應的非常痛快,剛和鳳也就成功地擔任了這兩個職務。

“嗯,可以,還剩一個文藝委員,誰能做呢?”

“冬雨!”幾個學生幾乎一起說了出來,同學都知道她唱歌好聽,而阿冰總感覺只任一個文藝委員有些可惜,他很想給冬雨一個更好的職務。

“冬雨,你認為怎么樣?”阿冰松弛了一下臉部已經僵持的肌肉,故作灑脫地問道。

“嗯,我努力好好做?!倍昱つ蟮貞鹣聛?,畢竟是女生,想任這個職務也要委婉下吧。

“各科課代表我不給選了,有些科任都選完了,我只選一個我的課代表,你們誰愿意來擔任?”阿冰看著下面的同學,其實他的課代表自己早就定下來了,委婉一下沒什么不好。掃視了一圈竟然沒人回答?!拔疫€是自己來選吧,冬雨怎么樣,做我課代表?”阿冰看著冬雨,這次直截了當,省的又被別人搶了去。

“老師,我已經是數學課代表了,職務太多別人會不會……”

“奧,是這樣,那就選別人吧?!蓖裱跃芙^當他的課代表,阿冰心里有些失落,話說的自然,心里卻不爽。這個老翠花,竟然提前把他的課代表搶走了。數學老師叫翠花,就是酸菜廣告里那個名字,平時辦公室里阿冰沒事就喊:“翠花,上酸菜!”而翠花也從來不介意這么叫,每次都是噗嗤一笑,回答是:“你就知道和你大姐鬧!”

“別人還能選誰呢……”阿冰本來心里想的問題,一不小心順嘴溜達出來,好像除了冬雨之外他的課代表沒人能勝任。

同學們靜靜地看著阿冰,他的目光在學生中巡視。當他的目光落在緊靠角落的王小安臉上時,才發(fā)現自己的失誤。她正低著頭,搓弄著自己的兩只手,教導主任關照才送給他的學霸,就這樣被他冷落。

“王小安!”王小安聽到老師叫她名字抬起頭,雖然臉有些黑,明顯還摻雜著一絲紅暈。學霸沒人提,老師也不看她一眼,女生臉上那種被羞辱的表情一覽無余。

“王小安,你沒有職位嗎?剛才忘記問你了。”

“老師,我沒有……”微弱的聲音摻雜著委屈,就像一根針刺入阿冰那顆自私的心。

“對不起,我不知道……做我的課代表吧,班級里任何職務都不如做我的課代表的,經常出入老師辦公室,有問題隨時可以問……”拋出去的誘餌鯽魚不吃再喂泥鰍,感覺這賬很合算。

王小安聽到老師這么說,雖然沒有抬頭,臉上一絲靦腆的微笑卻沒能逃過阿冰的眼睛,他當時不懂這一絲微笑表達的含義,只能把它存檔在記憶,未來的日子里慢慢整理。

阿冰班級衛(wèi)生分擔區(qū)正處在他的班級到辦公室大門的一片空地,老師們的必經之路、大部分同學也會從這里路過,學生放學走辦公室門路程會近一些。

讓他煩心的是這片空地每天要打掃好幾遍也不能保持干凈,老師們亂扔煙頭的(農村老師吸煙喝酒現象很正常),學生扔零食包裝袋,瓜子皮……

阿冰經常告訴自己學生課間看管衛(wèi)生分擔區(qū),看到有人在本班衛(wèi)生區(qū)扔垃圾,吃零食瓜子的一律抓住交給他處理,可效果還是不明顯。

背了一段時間課,阿冰聽到下課鈴聲,這時才發(fā)現辦公室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他決定出去走走。

出辦公室大門,對面就是他的班級,屋檐下站著一排女生,懶懶的樣子;男生們像一群群猴子,上躥下跳的,大喊大叫的……“這些臭小子們,不出危險就好,自己學生時代不也是這樣嗎……”阿冰望著這些淘氣鬼,想起了他的中學時代,由于淘氣沒少被老師削,而面對自己的學生,他可舍不得動手,感覺這群學生就是自己的親弟妹一樣。邊看著這群弟妹們,他隨手掏出一包煙,抽出一只送到嘴邊。

“別動!”身后的聲音讓阿冰措手不及,叼在嘴里的煙一抖差點掉下來。他急忙轉過身,原來是冬雨和她同桌楠,兩個人看到把老師嚇一跳都在那笑呢,嘴里還咔咔吃著瓜子,阿冰一看到吃瓜子心里就不舒服?!澳銈兂浴?/p>

“老師,你不能吸煙,快收起來!給你新炒的瓜子,特好吃!”冬雨的腦子很機靈,知道先發(fā)制人,手里抓了滿滿的瓜子朝著老師伸過去。

“奧……”阿冰有些尷尬,只能把煙從嘴邊收回來,重新放回煙盒,隨手裝進口袋里。他平時很少吃瓜子,這東西吃起來太麻煩,可是看著冬雨伸出來的手,也只能把手伸過去接住,而他的眼睛一直都沒離開地上的瓜子皮。阿冰不喜歡讓自己的學生尷尬,可是這地上的瓜子皮,今天的衛(wèi)生又要扣分了。

“老師,怎么不吃?”阿冰正想著扣分的問題,冬雨催促起來,而楠只會站在一旁看看冬雨,又看看老師,她就是這樣性格,喜歡看著別人說話。

“嗯,我吃呢?!彼s緊拿起一粒瓜子送入嘴里,咔一聲,瓜子皮吐在地上。她們不知道阿冰把瓜子皮吐在地上的感覺,雖然很自然,心里卻上下翻騰。

“老師,學校抓到我們吃瓜子怎么辦?”冬雨眨了眨眼睛看著阿冰。阿冰知道自己已經上了賊船,只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皩W校抓到就說我讓的,找我就行了?!?/p>

“要是被校長抓到呢?”冬雨趁熱打鐵,送一把瓜子要解決掉所有的后顧之憂。

“都一樣,找我。”阿冰平時和領導關系處的都很好,不送禮不請客,領導都對他不錯,經常一起吃飯喝酒。村里聚餐很隨意,到家里有什么都可以?;ㄉ?、咸菜,或者哪家的狗長的個子大、哪家兔子繁殖多了,幾個人AA制花錢買下一只。東家免費負責燉肉,供給酒飯、咸菜、大蔥蘸大醬等,然后幾個人就可以大吵大嚷,無拘無束地吃喝了,無需怕打擾到別人,那是在城里享受不到的豪爽,阿冰很享受那樣的生活。

“你倆知道這是哪班的衛(wèi)生區(qū)嗎?”阿冰邊吃瓜子邊用手指了指腳下。

“咱們班的……”冬雨和楠似乎感覺出老師說話的用意,嗓音變得低沉下來。

“臟了誰打掃?”

“老師,剛才就想著吃了,沒想到這些事……”冬雨說著把剛伸到嘴邊的手收了回來,而楠雖然話不多,早就不再吃了。眼睛大心眼多!阿冰自從認識了楠就總結出了這個定理,他平時習慣自創(chuàng)定理,什么看天氣定理,吃飯定理,好學生定理……被同事稱為“歪理大師”。

農村孩子對于衛(wèi)生的概念沒有城里孩子多,阿冰知道這些事對于他們想改掉會有很長的路要走。

“還記得我說過要抓在衛(wèi)生區(qū)吃零食的吧?現在班里同學都在對面看著呢,我們三個都跑不掉了?!彼f著用手指了下對面不遠處的同學。

“老師,有事嗎?”遠處歡看到阿冰指向他們馬上喊道。

“沒事,你們玩吧!”平時他在辦公室門口一擺手,就有同學會應聲過來,而歡就是一個義氣型的男生。

“老師,要打掃干凈嗎,我真忘記這件事了……”冬雨低著頭喃喃說著。

“當然,還要在班會向全班同學檢討,包括我在內,誰讓我上了你們的賊船?!卑⒈m然這樣說著,臉上還是盡力掛著微笑,他希望這次能微笑著處罰這兩個女生。

“老師,還要檢討啊?我們打掃干凈還不可以嗎?”冬雨委屈地問。

“你們兩個都是班干部,而且現在同學們都看到了,我想包庇你們也做不到了?!卑⒈f著臉色變得有些嚴肅起來,楠只顧低著頭不說話,冬雨的表情就不一樣了,應該是女生要哭的前奏吧。

“有我在呢怕什么,我先來,你們跟著點頭答應就可以了。冬雨!笑一個給我看,壞哥哥給你糖吃的……”阿冰看出冬雨臉色不對勁,緊忙改變態(tài)度,把哄小孩的語氣拿了出來。

冬雨還沒笑楠已經憋不住了,緊忙扭過頭去,而冬雨剛要陰雨連綿,馬上又云開霧散了。

作為一個班任,必須要有絕對服從自己的學生,上課配合講課,平時負責對老師容易忘記的事給予提醒,對班級學生的情況能夠了解(不是打小報告,大部分老師都不喜歡小報告),而能做到這些的學生往往比一個學霸更重要。

“去班里取工具我們一起打掃吧,我正想活動一下,謝謝你倆給我這個機會!”阿冰笑著看了看冬雨又看了看楠。

“嗯嗯,好的老師?!倍旰烷氐桨嗉壢砉ぞ?,三個人邊聊邊打掃衛(wèi)生。

“今天下午學校要來一名外省商人,給貧困生補助50元錢,每班一個名額,各位班任可別嫌少,能給錢就不錯,下午得到補助的同學上臺說些感謝地話。”班主任剛到齊,校長便把他們聚集起來開會,錢是少了些,可是這樣的事對于阿冰來說工作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呢,咱農村孩子有人看見了!

幾分鐘的會議很快結束,阿冰已經有了主意,村里貧困確實多,可是他認為應該學習和各方面都好的優(yōu)先吧?;氐睫k公室拿出筆和紙,弄了幾個紙條,有一張紙條寫上‘補’字,然后他直接向班級走去。

到了班級,學生已經到齊了,正在上自習?!按蠹彝R幌?,有個任務。今天學校廁所沒有人打掃,學校讓我們班負責,因為不是咱們班級的任務,所以想去的同學自愿?!闭f完他開始掃視下面同學。聽到要去打掃廁所,有的低下頭,有的撓腦袋。

其實阿冰心里也沒底,打掃廁所是每個班級輪流做的任務,每次輪到自己班級都是歡和麗幫他處理的,他倆指定的人都不敢不去,如果能主動去做這個任務的應該不好找。

“老師,我去?!卑⒈行┓鸽y,下面?zhèn)鱽硪粋€柔弱的聲音,很輕很堅定,尋著話音,第一排的一個女生站了起來,原來是王小安。

“老師,是不是只打掃女生廁所?”

“男生女生的都打掃,女生廁所情況我不知道,男生的嘛,過道都是……你們懂的。你可以嗎?”阿冰進一步追問道,好像直接就想把王小安打退回去。

“我可以,老師!”

阿冰心里一震,這都不能打退她,沒想到這個學霸還真有些舍己為人的精神……

“我說廁所的過道都是……你懂是什么嗎?”阿冰故意停頓下,怕她不理解自己話的意思,還做出個很詭異的表情,有人還小聲在下面“嘔”了一聲,而阿冰全當沒有聽到。

“老師我懂,我可以!”沒想到這么害羞話又少的女生竟然如此倔強,這讓阿冰從未想到。而他現在不敢看冬雨,怕她不敢站出來。

“老師,我也去!”冬雨聲音干脆地站了起來,阿冰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終于有些欣慰,還真沒讓他失望。

“老師!”楠和志也同時站了起來。這兩個平時話更少的家伙今天也出息了,阿冰心里好激動。

“你們四個女生打掃男廁所能做好?”

“沒問題!”幾個人幾乎同時回答道。阿冰又看了看下面,有幾位同學想舉手又猶豫的表情?!耙姾镁褪瞻?!”阿冰想著?!昂昧?,你們出來拿掃帚和水桶吧。”

“老師,拿水桶做什么?”冬雨問道。

“當然是裝那些不老實同學的……不需要我再說清楚了吧?”

“?。 睅讉€人的表情同時巨變,雖然不愿意,但還是有拿掃帚有拿桶的跟著阿冰向學校廁所走去。

“差不多了,停下來吧!”

“還沒到廁所呢!”幾個人同時驚訝地望著阿冰。

“沒有打掃廁所的任務,學校要給一名學生贊助50元錢,你們既然能為班級做這么臟的活,我很感激,就從你們身上出一名吧!”阿冰又一次微笑,心里滿意唄!

“老師是什么時候學壞的,竟然想出這么個餿主意,騙我們幾個女生去打掃廁所!”冬雨頑皮地看著阿冰。

“你們不知道我比班級里的那些壞男生還要壞嗎?因為我是他們的老師啊!”阿冰的話讓幾個人都笑了,看著她們的笑容,其實心里是滿滿的感激。

他拿出準備好的紙條,把寫字的那張摻在里面,用手晃了幾下?!俺楹灠桑〕榈接凶值耐瑢W就是今天上臺領取贊助的人?!?/p>

幾個人每人抽取一張,人們都說愛笑的女孩運氣總是很好,有字的那張竟然被冬雨拿到了。

物理課上,阿冰講解本章出錯率高的習題,這是他最享受的事,講課的時候他能忘記所有煩惱,思緒就像一條直線,可以無線延伸。

這節(jié)課很成功,他只是做了些簡單提示,竟然連平時成績很差同學都回答了出來,自然阿冰臉上出現了微笑。冬雨這一節(jié)課忙歡了,一直都是第一個發(fā)言,阿冰最喜歡她這一點。

最后一道題,阿冰邊講邊看著下面同學,當他無意中看到王小安時,才發(fā)現這個女生滿臉通紅,課桌下面兩條腿還不停擺動著。

他不喜歡學生上課時去廁所,但又不能干脆阻止,本來微笑的臉馬上陰沉下來。沒辦法,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題講完,然后粉筆頭一條直線彈出,狠狠地撞在墻面上。他看了一眼王小安然后說道:“王小安,出去吧?!焙唵蚊髁耍缹W生們都懂。

“老師,我怎么了?”王小安站了起來看著阿冰。

“你不是要去廁所嗎?”阿冰很不高興地說著,因為他在這些問題上不喜歡多說一個字,浪費時間。

“我沒有……老師,你剛才講的我沒有聽懂。”王小安很委屈地說道。

“不會吧!你沒懂?”阿冰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可是年級組的學霸,這段時間學校測試錯題最多科目也只丟過1.5分。

王小安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書桌。阿冰疑惑地走到她書桌旁,“這道題是以前考試的題目,你的試卷上寫的都是標準答案,不知道我最恨學生作弊嗎?”

“老師,我從來沒有作弊,每次遇到不會的題都是把答案背下來,而我一直都不懂這道題為什么這么做,剛才你講的我還是沒有聽懂……”她的聲音更小了,阿冰這才知道這個女生和別人的不同之處,他想起自己以前上學時聽不懂的題也是不敢去問老師,也曾經為了一道題憋得滿臉通紅來回擺腿,可是他最后都能自己摸索出里面的道理。

阿冰震驚,涉及到數學知識的物理題不懂就背下來,這就是他的學霸。難道她是猴子派來搞笑的?

“如果你這樣背題,成績會掉下來的,以后的題還有很多,你能做到把所有的題目都背下來嗎?”兵邊走到王小安身旁邊說。

“老師,這很重要嗎?成績好的同學都會被老師關注嗎?”王小安頭也沒抬說著。阿冰知道這是在說他,明白自己確實很少把心思放在這個女生身上,只是他沒想到王小安說話這么直接。兵沒有理會,向王小安桌子靠近一些,伸出手拿過她手中的筆,這次他沒有害怕王小安手上的痣,應該是因為心里的歉疚。

阿冰很快給王小安講解了那道題,這個女生最后的報答是對他滿意的微笑。下課鈴響了,他覺得自己應該了解下這個學生,于是讓其他人下課,自己領著王小安出了教室。

“小安,有問題隨時可以問我,其實我很關注你的?!卑⒈屯跣“膊⑴抛咧睦锉P算著如何能讓王小安對自己滿意。

“老師,我懂,其實我從上學開始就已經習慣了,有時候說的話是自己太固執(zhí),請老師別介意?!甭曇綦m然很小,卻讓阿冰更內疚,他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眼里就是沒有這個女生。

“小安,你的愿望是什么,想考到……”

“我希望自己在上學期間能參加一次學生競賽,一次就夠了。”王小安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那時阿冰不理解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只感覺她的性格有些怪異。

“以前沒有參加過?”阿冰奇怪地側身看著她。

“嗯,有兩次機會,但名額有限,可能是自己不夠優(yōu)秀,沒被老師選上。”她笑著看了一下阿冰,阿冰明白這里的含義,他認為自己不會是那樣的老師。

上課鈴響了,阿冰迅速拿起教案和教科書向班級走去。腿長走的快,辦公室到班級大概50米,不到30秒就到了。

“上課!”

“老師好!”

每節(jié)課習慣的師生打招呼,阿冰忽然發(fā)現第一座冬雨的位置是空的。早上明明看到她了,跑哪去了?他有些奇怪?!爱敭敭?!”他聽到敲門聲便扭頭向門外一看,正是冬雨。

阿冰臉色沉了下來,前幾天剛開過班會,學生上課遲到一律罰,男生們都承諾用教鞭打手板,女生雖然沒說怎么罰,可是……這可難倒阿冰了?!岸?,還記得班會剛說過遲到怎么辦嗎?你是班干部,給同學們一個交代吧?!彼粗驹陂T口的冬雨。

“老師我知道,罰!”

“你不想解釋下嗎?是不是被老師叫去有什么事情或者為班級的事回來晚了?”阿冰盡力想幫冬雨解脫,這樣的話誰能聽不出來?

“我是因為私事遲到的,沒有老師找我?!?/p>

阿冰很希望她能解釋下免得受罰,可是今天這么不配合,他有些失望?!澳阕约赫f怎么罰?”

“打手板?!倍赀@次很異常,記得有一次她上課遲到,數學老師翠花不讓她進教室,還是她找阿冰幫解決的。而這次似乎要挑戰(zhàn)一下他的權威。

“好吧!”阿冰沒想到她會這么說,腦子也亂了,既然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這樣說,他沒有別的選擇了,抬起右手拿起桌上的教鞭?!斑^來!”他看著站在門口的冬雨,眼睛余光卻掃視著其它同學,真的希望有人能幫他解圍,這個臺階實在沒辦法下。

冬雨聽到他的話直接奔著他走過來,伸出自己的手。阿冰腦子里飛快地轉著,“怎么辦?怎么辦……”他忽然想出了一個辦法,這是他前些天剛剛用過的。

一個下午阿冰正在辦公室背課,翠花上課回來,一進辦公室就沖著阿冰嚷道:“你們班的歡實在氣人,整個一節(jié)課沒上好,我管不了,你看怎么辦吧!”

他知道翠花上課管不住學生,學生也和他反映過數學課效果不好,可是又不能和她明說,畢竟年紀挺大了。“翠花姐,消消氣,我這就去收拾這個臭小子,一定讓他向你認錯?!闭f著阿冰站起身來直接去了班里。

“都進教室!”同學聽到他的喊聲都急忙擠進了教室?!皻g站起來,上節(jié)課聽說你鬧的挺歡?出來吧?!卑⒈苯恿水?。雖然歡是男生,他其實也舍不得打,歡的性格和他差不多,所以阿冰心里很喜歡這個學生,而且他對自己的學生實在下不去手。

“到外面!”阿冰指了下門外,歡乖乖出了班級,阿冰也跟著走了出去。出門他便掄起右手啪的一聲。聲音剛落,他就聽到教室里有人“啊”的聲音,接著就是嘁嘁喳喳的討論聲,而他右手狠狠打在自己左手上……

阿冰想到這些,心里有底了。冬雨伸出來的手正好被講桌擋著,下面同學根本看不到。他舉起教鞭用力掄了下來,教鞭下落一半又停住了。“你還敢躲!”其實冬雨根本沒有躲,這只是他想做的更像些。

“我讓你躲!”阿冰說著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做了一個去抓冬雨的姿勢,右手的教鞭狠狠地掄了下來。這次聲音很響,啪的一聲,全班同學都驚呆了,“老師太狠了!”阿冰聽到有人在下面小聲說著,而冬雨低下了頭。

“回座位上課!”阿冰臉色變得很難看,本來就瘦,手掌沒多少肉,他感覺自己骨頭都在疼,一節(jié)課下來都沒敢把那只手露出來。

下課鈴聲響了,阿冰講完課走出教室,快步向辦公室走去。“老師,等一下!”后面有人喊著還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阿冰回頭一看是冬雨?!霸趺戳?,冬雨?”阿冰停了下來望著后面小跑過來的冬雨。

“老師,我看看你的手?!倍隁獯跤醯嘏艿剿磉?,眼睛一直盯著他的左手。

“有什么好看的,沒事!”阿冰笑笑說著,以后你不犯錯就好了。

“趕快伸出來讓我看看!”冬雨說著伸出手去抓他,阿冰緊忙把手伸了出來,一道深紅的痕跡印在手掌心。

“哎呀,都紅了,老師,我去給你買藥吧!”冬雨的表情馬上要哭了。

“如果你去買藥我還要再打自己一次,讓我養(yǎng)幾天好不?”阿冰笑著說道。

“嗯嗯,老師,我不去,以后一定聽話……”這表情讓阿冰有些心酸,他不喜歡這種局面,只想大家都開開心心。

“要保守秘密!”阿冰伸出右手向冬雨打了一個OK的符號便徑直向辦公室走去,事情事情處理的如此完美,心里的喜悅只有他自己知道,邊走邊唱起了他喜歡的歌,“大王叫我來巡山吶,巡完南山巡北山吶……”

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是下一個月考,讓阿冰心煩的是翠花又告狀了,而且這次告的還是他那四個寶貝的狀。據說她們在課堂上有時會同桌之間說話,這對他來說太恐怖了,任何一個成績落下來都是對他巨大的打擊。他決定要把座位調換下,這次月考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不就是按名次排嗎,作為班任想做點手腳很輕松!”阿冰想著就有了主意。

“這節(jié)自習咱們重新排座位,前幾天已經說過了,還是按名次,排完座位講物理試卷?!卑⒈@幾天就準備這些事了,他認為完全有把握做得天衣無縫。

“老規(guī)矩,還是聽到我點名再進來?!睂W生們已經在外面排好了隊。

“王小安!冬雨!志!楠……”一切都按設計好的方案進行,其實這次他只是按大概成績做了幾個分區(qū),把她們四個位置換了一下,其他同學也是按各科老師反映,把上課互相聊天打鬧的分開。安排冬雨和王小安一座,就是想讓王小安能帶動冬雨的學習,志也可以帶動楠??吹酵瑢W們都坐好了,成功的喜悅自然也掛在他的臉上。

“老師,我有個問題可以問嗎?”阿冰正得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王小安說著話站了起來。這時他才注意到王小安,女生不高興的表情完全掛在她的臉上。這是阿冰沒有想到的,他認為班任安排座位學生不會反駁,就像自己上學時老師經常調換座位,而他們班級從來沒人敢問一句為什么,因為那時阿冰的班任打人太狠了,他就有過被班任一拳打成大熊貓的體會。男生見了班任就像老鼠見了貓,女生自然也沒有敢出來冒泡的。

“可以,你問吧!”阿冰微笑地看著王小安。雖然她的長相根本不符合阿冰好學生定理,但她柔弱靦腆的性格還是很符合的,他不認為這個靦腆的女生會搞出什么亂子來。

“我想問問這次班級排名情況?!边@次王小安說話時眼睛是一直盯著阿冰的,以往她在和阿冰說話時都是目光躲躲閃閃,而這次很不正常,兩只眼睛就像兩把刀,像是電視劇里公安審視犯人。

“今天成績單我沒有帶著,改天好不好?”阿冰聽到這個問題心里有些慌亂,因為這次排座是他在作弊。雖然是為了她們學習,可還是像做了賊一樣的心虛,他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意外,也根本沒有任何準備。

“可是你明明說按成績排座位的,剛才拿著點名的不是成績單嗎?”王小安顯得有些激動。

“我這個不是成績單,只是排座位的名單,不相信你們看看吧!”阿冰說著隨手從講桌上拿起剛才點名的一張紙朝向大家。確實上面沒有成績,他是怕真把成績單拿來會露餡,又不想在學生成績上作假,而這張單子不就是應該按照排名的順序來的嗎……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在掩耳盜鈴。

“老師,你總還記得前四名的成績吧!第一名是誰呢?”王小安的表情進一步巨變,阿冰看出來了,那是怒氣。

“這個第一名嘛……嗯……當然是你了,你不是分到第一個位置了嗎?”阿冰放慢了說話的速度,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因為這個問題根本沒有什么可怕的,怕的是接下來的問題,他已經想到王小安要問什么了,所以需要時間盡快想出怎么回答下一個問題……

“老師,第二名呢?”確實沒讓阿冰猜錯,這個問題怎么回答,這涉及到冬雨應該坐在哪個位置。如果說冬雨是第二,他就在全班同學面前撒了謊。他平時總是告誡他的學生要誠實,尤其是成績,他最恨的就是成績作弊。

“第二名啊……當然是……這不是都排好座位了嘛……”阿冰用手指了指冬雨,又指了指志,第二名其實是志。

“老師,我就是想知道第二名究竟是誰!”此時阿冰已經不敢再看王小安的表情,學霸叫起勁還真不好辦。他不想在班級實行獨裁,而想要民主還真是不容易。如果他不這么做,難道就隨她們上課同桌互相聊天嗎?“第二名暫時還沒有排出來,應該就是冬雨和志兩人中的一個吧……”

“老師,我不問了!”王小安說完自己坐下了,阿冰此時就像坐上了摩天輪,天旋地轉,眼前已經冒出金星,他徹底不知道該做什么了。這么多同學都在看著事情的進展,他心里默默叨咕著:“阿冰啊,你的威嚴呢……”這時王小安已經不再問任何問題,其他同學也都看著這僵持的場面發(fā)呆,阿冰忽然想起來趕緊講課,這樣不至于太尷尬,也許還會平息這次風波。

“王小安,你去下我辦公室,把物理考試卷拿來我們講試卷?!卑⒈J為只要她能去,就說明事情沒那么嚴重,他心里盤算著。

王小安聽了站起來直接走出教室取試卷。阿冰忽然想起來,他的考試排名單子就在辦公桌的物理試卷上躺著呢,壞事了!他緊忙走到班級門口,此時王小安已經進了辦公室大門,來不及了。

阿冰看著王小安進了辦公室開始計算著,從走廊走進他的辦公室8秒,拿試卷4秒,出來4秒,到辦公室大門8秒……還沒有出來。“她看班級排名了,事情敗露了!”阿冰心里想著。

王小安回來了,面無表情地走進班級,試卷放在講桌上,返回了自己的座位。這一節(jié)課阿冰講課走神了,有幾處講錯了,擦了好幾次汗……

調座位風波漸漸平淡了下來,雖然阿冰破綻百出,最終還是達成了目的,還是有收獲的。他今天偷了個懶,沒寫教案也沒有批改作業(yè),悠閑地坐在椅子上,剛拿起手機看了看,“當當當!”門外傳來敲門聲。

“請進!”王小安推門進來?!袄蠋?,物理作業(yè)批改完了嗎?”早上送來的作業(yè)這么快就來催了,這個王小安還真不想讓人閑一會。

“哎呀,我剛忙完一些事,現在馬上批,批完我送過去就行了?!卑⒈m然心里不高興,可又不能流露,只好笑臉把她哄走。

王小安出了辦公室,阿冰馬上拿過厚厚的作業(yè)本開始工作。第一本就是王小安的,她總是把自己的作業(yè)放在最上面,下面依次就是那三位的了。阿冰翻開作業(yè)本,學霸的作業(yè)就是工整,就像儀仗隊橫豎有序,批改她的作業(yè)通常幾秒鐘的時間??吹剿淖鳂I(yè)會讓阿冰忘記王小安的模樣,作業(yè)本映出來的是一個非常嬌柔美麗的女生。

“咦,怎么出來一張小紙條?”阿冰看到作業(yè)里面是一張巴掌大的小紙條。他對學生作業(yè)里夾紙條很反感,對于中學生的有些事他根本無法答復,而他又不想讓學生處于尷尬局面,處理這些事情最頭疼了,而今天這個學霸的紙條他感覺一定不簡單!

“老師你好!給你寫這封信也是迫不得已,這樣的方式給您寫信也許不禮貌,可我只想能和志再回到一座,你不知道我們的感情……”

阿冰明白了剛才王小安過來催作業(yè)的原因,可是他有自己的主意,拖住不松口,看你王小安還能有什么本事。他下定了主意,接著翻開第二本作業(yè),是冬雨的。他喜歡看冬雨的作業(yè),和她的長相一樣漂亮,批改她的作業(yè)就像在看一道美麗的風景……小紙條!他馬上又翻開第三本志的,很工整……小紙條!第四本楠的……小紙條!

阿冰從椅子上頓時跳了起來,這都是什么鬼!這幾個人要反了!他開始在辦公室快速踱步,來來回回還喘著粗氣,就像好幾天沒有吃到草的驢子。翠花看到哈哈大笑,“咱們的阿冰又坐不住板凳了!是不是哪個小女生又給寫信了,快讓翠花姐看看!”

“你就只管上你的酸菜,沒事少說話!”阿冰惡狠狠對著翠花翻了下白眼?!霸賳挛揖桶涯闳铀岵烁桌镅椭浴?/p>

“這可怎么辦?”阿冰心里盤算著,這四個人同時反對給他們調座位可不好辦了,這可是阿冰班里四個頂梁柱,任何一個他都得罪不起,如果真激怒了她們可就麻煩了。

走了幾圈阿冰心里慢慢靜了下來,也只能給他們這個人情了,順便要挾她們一次,拿出更好成績來,總比這樣僵持著好。

批完作業(yè),阿冰拿著作業(yè)本去班級,學生們正在自習。他把作業(yè)放在王小安課桌上,可是手卻沒有離開,眼睛直視著王小安,這么靦腆的女生哪經歷過這樣的直視,頓時低下了頭。

“成績能保證?”阿冰壓低了嗓音問道。

“一定能,你放心老師!”王小安說著臉上也露出了靦腆的微笑。

“大家停一下,通報個事。班里同學有隨便串座位的情況,下次再讓我發(fā)現絕不輕饒!”學生聽到阿冰講話都放下了手中的事,驚訝地看著他。

“冬雨,馬上回自己的座位!”阿冰說著用手指了指冬雨和楠。冬雨的腦子反應快,她聽老師這么一說,馬上收拾自己的物品,還向阿冰偷偷做了個鬼臉,“嗯!我們以后一定不再犯錯!”然后高興地回到了以前的座位。

“老師,是你給他們換的座位吧?”很少吱聲的副班長歡在那坐不住了,瞪大了眼睛奇怪地問了一聲。

“什么時候的事情?冬雨第三名怎么可能和王小安一座,成績單在這呢,你們自己看吧?!闭f著阿冰拿出已經準備好的成績單在學生面前一抖。

阿冰有個壞習慣就是本來自己做的事,如果錯了就馬上不認賬,人稱無理辯三分,狡辯的時候總是比解釋時說話更流利。而他的學生們也知道老師的性格,歡也沒有再追問。

十一

“最后一件事,接到上級通知,市里要舉行一次物理競賽,每個班級能分到一個名額參加,層層篩選,最后參加市里競賽,各個班級這兩天就要報上學生名單?!卑⒈钚臒┑木褪情_會,耷拉著腦袋正昏昏欲睡的他聽到這里才忽然正了一下身子,本來坐在最前排,把前面對著他們講話的校長嚇了一跳。

“阿冰有問題?”校長看著他奇怪地問道。

“沒事校長,我找個筆做會議記錄……”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妥,慌亂地答復著,引得老師們哄堂大笑。

這樣的競賽對于學生是一次鍛煉,農村學生能和城里學生坐到一起考試,也能長長見識,誰說咱農村學生土氣。會議結束后阿冰匆匆回到辦公室,準備把這幾次考試卷再翻看一下,一定要選一個能代表本班級的學生應戰(zhàn)。

其實明擺著的事,每次第一都是王小安,自從這個班級成立就沒人能超越,他只是想再回顧一下他的學霸考試答題的那種鋒芒,就像電視劇里的獨孤求敗無人能敵。

“當當當!”請進,阿冰抬起頭,原來是冬雨。

“老師,我聽說咱們班級有一個去市里參加物理競賽的名額,是真的嗎?”冬雨邊說邊走到阿冰身邊。

“嗯,剛開會通知,這不是正看你們每次考試的卷子選人呢嗎?!边@個冬雨不但腦子機靈,消息來路還挺多,學校剛開完會她就知道了。

“老師準備選誰呢?”冬雨望著阿冰,兩只眼睛表達出來的都是請求。

這問題對于阿冰太難回答了,他也感覺出冬雨過來的目的了。“看看成績吧,畢竟是代表班級和學校,你認為班里誰的成績最好呢?”阿冰忽然想起讓她自己回答應該誰去。

“老師,這幾次考試我不如王小安,可是平時我課堂回答沒有出過錯吧……”阿冰沒想到冬雨的應答如此完美,而她說的也沒錯,課堂答題基本都是冬雨第一個,正確率百分百,而王小安卻很少發(fā)言。

“我知道你上課表現最好,可是這次競賽畢竟不是課堂提問,而是筆試答題,這一點……”

“我平時考試不是不會,只是有些小問題馬虎了,如果我仔細些應該沒問題!”冬雨搶過話開始單刀直入,她說的確實有道理,阿冰猶豫了。

“那就……”

“那就謝謝老師了,你真好,老師!”本來阿冰想說那就再測試一次,還沒等他說完,冬雨直接道謝了。他心里雖然委屈,可是面對微笑著的冬雨,他只好默許了。

“這件事千萬別說出去,不然我會很難堪,你明白?”阿冰輸給了冬雨,最后只能求她保守秘密,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能平平安安把這件事度過去。而這一天阿冰都像做了賊一樣,講完課就趕緊貓到自己的辦公室,就這樣忐忑地過了一天。

第二天阿冰講完課,離開教室向辦公室走去,邊走邊聽到身后跑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回頭一看,是王小安。

“老師,等我一下……”她氣喘吁吁地跑到阿冰近前,還沒站穩(wěn)就問道:“我聽說班級有一個去市里參加競賽的名額,老師打算怎么選呢?”說話的表情顯得異常激動,她說過參加競賽是她最大的愿望。

“奧……這件事我還沒有定下來呢,應該是按成績選吧?!卑⒈f話顯然沒有底氣,因為“這話忒假”,這是王小安有一次說給阿冰的,也是未來的日子里在他大腦中反復出現的一句話。

“老師,按成績就是看誰的成績第一嗎?我腦子笨,有些聽不明白。”

“就是按成績和平時表現這些吧,應該還要一些天,我會仔細考慮應該讓誰去的?!卑⒈幌胫±锖窟^王小安這一關。

“我還是有些不懂,我只想問問我能不能被選中,老師你能直接告訴我嗎?”王小安實在忍不住便直接攤牌了,阿冰知道這次他已經對不住王小安,可是他還是想盡力把自己洗刷干凈。

“也許能吧,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的,其實我真的很關注你,你是我教過女生中最……”他最后連自己都不知說了些什么,只記得王小安聽的非常認真。一臉的期望,更確切來說是一臉的祈求,那種眼神刺痛著阿冰的心。

競賽初選開始了,參賽的學生今天都要去城里,冬雨這天沒有去學校,阿冰讓她直接在去城里的路上等學校送學生的專車。

因為冬雨不在,阿冰今天沒有講新課,物理課留了些作業(yè),讓學生在下面做,他的心里一片混亂。真希望今天課堂上學生亂一些,這樣他可以借題發(fā)揮,來掩飾冬雨去城里考試的事,可是今天學生們靜的出奇,連在本子上寫字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教室前面一把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本書低著頭翻著,其實根本沒心思去看,所有的余光都放在王小安身上。“以后有機會一定給她,”阿冰心里這樣安慰著自己。

此時的王小安手中拿著筆,根本沒有寫字,低頭看著書,那只筆在手中不停地打轉。阿冰不知道這個女生現在心里想什么,這是他第一次迫切地想知道她的內心,阿冰實在坐不住了,起身向學生走過去。

他現在沒心思看學生們寫作業(yè),只想看看王小安在做什么,擦身而過,一眼掃過去,她的書上一行字特別明顯?!爸灰σ恍?,沒什么事情過不了,因為快樂至上嘛!”這一行字深深印在阿冰的腦海,那是一根針,隨時都會刺痛他的神經。

終于下課了,阿冰要趕快離開班級,離開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地方,他真想出去吹吹風,找個沒人的地方像野人一樣去狂奔、像驢子一樣去嚎叫。

“老師,等我一下!”身后熟悉的聲音,阿冰知道是王小安,可是不敢回頭,他裝作沒聽見加快了腳步繼續(xù)走著。

“老師!”這時王小安已經跑到他前面,攔住了他。“老師,我知道你已經安排我參加這次競賽,這幾天我會好好準備,不會給您丟臉的,真心感謝你,老師!”說完還沒等阿冰說話王小安快步離開了。

阿冰腦子里直接旋轉了360度,他回過頭呆呆地看著遠去的王小安,看著她那孤獨的背影。他不明白這個女生為什么這么說,即使冬雨走時沒被任何人發(fā)現,學生參賽的每班里都有,她怎么會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參加這次競賽,難道她腦子真的那么笨?

十二

第二天下午阿冰沒有課,教案寫完了、作業(yè)批完了、課備好了,他使勁伸了個懶腰,隨手拿過課程表看了一下,“自習課,還是去班里看看吧?!彼炖镟止局酒鹕韥恚隽宿k公室向班級走去。

走近了還是靜悄悄的,他心里嘀咕著,“誰說這班級不好管理,沒老師在一樣安靜!”阿冰心里美滋滋地推開門走進教室,先是掃視下學生們都在做什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冬雨,她把頭伏在桌子上,好像睡著了,這還是頭一次看到冬雨課堂睡覺。

阿冰伸出手想推冬雨一下,可是又收了回來,畢竟是女生,還是讓她同桌來吧。阿冰和楠使了個眼神,楠緊忙推了冬雨的頭一下。

當冬雨抬起頭時阿冰愣住了。滿臉的淚水,本來很干凈的臉都已經花了。頭一次看到冬雨哭,他還真有些受不了,都知道這個班里他最偏袒冬雨,誰敢欺負她,這不是明擺著欺負阿冰本人嗎?

“怎么回事,冬雨?”阿冰著急地看著冬雨,臉色頓時白了。

“老師,有人說我和你好……”她哽咽著說完,接著又開始抽泣起來。自從接下這個班級,阿冰確實很關注冬雨,不論上課提問,平時有什么事都離不開她,而忽略了其他同學的想法。而班級里除了她,還有誰能擔任這個角色。

村里說男女之間的好就是兩個人搞對象的意思,這些話他都明白。阿冰想知道是誰說出這樣的話,他知道女生的事情是問不出來的,但是憑他的經驗試探下應該差不多。

“這件事是誰說的我知道了,你們心里想什么瞞不過我的眼睛!”阿冰說著臉色變得更加嚴厲,他用眼睛狠狠掃視著每名學生,后面學生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該寫作業(yè)的還在寫,只有這四個女生中除了冬雨外臉色都很不對勁,而且手中什么都沒做,只是都低著頭。

問題一定出在她們三個當中,“應該是上次排座位冬雨占了第二名位置和這次競賽的事王小安不滿意吧?”阿冰邊想著邊把眼神轉到她臉上,而王小安低著頭。為了讓王小安看到老師在注視著她,阿冰故意把身子朝向王小安,還向前走了幾步。

王小安的表情更不自然了,她應該已經發(fā)現老師在注視她,而且就站在她面前。

“我就是對冬雨好了,又怎么樣!”阿冰看到王小安的表情怒氣更大了,他很少在班里發(fā)脾氣,自從當了班任,總是盡量克制自己。

“雖然她現在不是班級第一名,我相信不久就會是,別以為自己得了幾個第一就要飛了!如果感覺這個班級容不下你隨時可以走!”阿冰自己都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如果王小安真的離開班級他也許會崩潰,雖然他沒有像關注冬雨那樣去關注王小安,可是她在阿冰心里的位置也是無可取代的,更何況現在班級里任意一名學生離開他都舍不得,感情的事實在難以解釋。

這時王小安已經聽出這是針對她說的,臉色也隨著紅了?!皩Σ黄?,老師……是我做的不好,以后我不會再讓你生氣,一定不會了……”王小安沒有哭,而微弱沙啞的聲音讓阿冰忽然對自己的話有些后悔,他想對自己剛說過的話道歉、還有欠這個女生的一次競賽道歉,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虛榮心讓阿冰選擇了逃走,因為這破亂的局面他不敢再多停留一分一秒,最后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樣狼狽地逃回了辦公室。

放學時間快到了,阿冰冷靜了許多,雖然剛才王小安做的不對,而自己的話也有些過分。他不知道現在班級里情況怎么樣,該去班級看看了。

走進教室下課鈴響起。阿冰用眼角看了下王小安和冬雨,他想解釋剛才自己的粗魯行為,應該是道歉,又考慮到自己的顏面,還是決定放棄。

“放學吧,路上大家注意安全!”既然道歉的話說不出來就只能放學。話音一落,學生紛紛走出教室。王小安也背著書包向門口走去。

“嗯……咱們學習好的同學回去要好好預習新課,明天老師等你們上課呢……學習好的我都喜歡著呢……”看著馬上走出教室的王小安,阿冰清了下嗓子,磕磕巴巴說了些自己都莫名的話,搞得同學回過頭看著他。王小安像根本沒聽到一樣出了教室,慢慢消失在人群。

“都要好好預習,我是說咱們班里都是好學生?!彼袣鉄o力地解釋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說的是否合理,他的心思隨著遠去的背影飄走了。

一條條田間小路,學生們三三兩兩經過,阿冰變成了一只鷹,盤旋在天空,一個皮膚發(fā)黑發(fā)梢開叉的女生邊走邊在微笑,右手的一顆痣格外明顯……

“老師,你想什么呢,同學都走了……”他緩過神來發(fā)現冬雨站在他面前,干凈的眼神透著靈氣,門外鄰班的那個小“蝎子精”(阿冰在給鄰班上課時最讓他害怕的女生,上課經常發(fā)出奇怪的聲音,眼睛總是翻著白眼看阿冰,很像西游記里扮演蝎子精的那個女演員,和冬雨一個村的好朋友。成績不用說了,按照阿冰的好學生定理不符合。)正焦急地等著冬雨一起回家?!皼]什么,我這就走?!闭f著阿冰就要離開教室。

“老師,剛才你誤會王小安了,其實那些話不是她說的?!卑⒈犃硕赀@些話站在那呆住了,經驗、猜測,就這樣冤枉了一個女生。他看著冬雨,想起王小安那張委屈的臉,不知道該說什么。

十三

第二天下起了雨,這里的規(guī)矩是大雨不上學,小雨正常。農村都是土路,小雨學生可以步行上學,遇上大雨路上的黏泥讓人寸步難行。

阿冰走出家門望著天空嘆氣,這天氣究竟算大雨還是小雨呢?不好分析,想到自己是班任,還是決定去上班。他感覺在學校過的充實些,有同事和學生的日子很好過。他平時喜歡騎摩托,方便快捷,今天他只能啟動了自己的破捷達,向學校駛去。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班級,看看來多少學生。

阿冰走進教室,每次進教室第一眼是冬雨,這次他卻直接快速看一下王小安的座位,動作很快,他認為其它學生不會覺查到自己看過那個從沒被他注意的位置。

空的!只要班級有學生,王小安沒有缺席或遲到記錄,今天大多學生都到了,阿冰急了。

這里的學生都是附近幾個村的,有的距離學校十多里地,他沒有看過學生名冊中王小安的家庭住址,想來想去,他還是想了一個辦法,不讓人知道他在打聽王小安。

“咱們班級沒有來的同學都是哪個村的?”雖然阿冰外表看著很鎮(zhèn)定,其實心里一團麻,真希望有人直接說王小安是哪個村的,為什么沒來上學。

“老師,你是不是想問王小安是哪個村的?”冬雨站了起來直接了當,她能猜到阿冰想要做什么,女生過于聰明有時也會讓阿冰害怕。

“我是說所有沒來的同學,王小安沒來嗎?哪個座位是她的?”說著還假裝用眼睛來回巡視下,阿冰每次偽裝都會漏出破綻,昨天對著王小安大發(fā)雷霆,今天就不知道人家的座位了。

“老師,他們村的都沒來,可能路不好走?!倍隂]有回答王小安座位在哪,只說了阿冰最想知道的問題,還是她了解阿冰。

“想不來就不來,等他們來了告訴我,看我怎么批評他們!”批評學生對于阿冰來說其實也就很簡短的幾句話,班級同學都知道他不喜歡言辭過多,這樣的話有誰能信,他又敗露了自己的目的,說白了就是隨時要知道王小安的消息。

王小安一直沒有出現,阿冰沒有講新課,讓學生自己預習,而他一直站在講臺上手中來回翻弄著課本,心思早飛走了。

上課沒講新課,學生沒有人打擾他;辦公室沒有背課,也沒聽到任何聲音,即使聽到了,他也沒有留意。除了翻弄書就是搓弄著自己的兩只手,渾身無力,中午飯也忘記了吃。

下午自習課,他正在班級看著學生寫作業(yè)。清脆的敲門聲傳來,他推門走出教室,外面站著一個鄰班女生,看見阿冰出來說道:“老師,這是王小安給您的信,說著遞給阿冰一個白色信封轉身走了?!?/p>

終于有了她的消息,阿冰緊忙回到教室,坐到講桌后面的椅子上,仔細拆開信封。

這是一封很長的信,足足寫了五頁。“老師你好!當你看到我的信,我已經離開了這個村莊。本來想在昨天放學后當面和你告別,可是昨天看到你那么生氣,我只好放棄了?!笨吹竭@阿冰才知道昨天他的行為終于讓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如果昨天沒有發(fā)生那些事,他就可以留住王小安。

“因為家里日子過得很難,而你不會理解吃穿都成問題的農村家庭。我還有個弟弟也長大了,作為姐姐我不想讓他也像我一樣為了吃穿每天憂愁,我要出去打工了……其實我很想和你說的一句話就是對不起!我總是考慮自己,每次都是沖撞你,而你卻一直沒有和我計較,在和你相處的日子里其實我心里真的很尊敬你,而你總是心事重重。我知道你有很多難言之隱,你的包袱很重,這些我都理解,每次看著你離開的背影我都很想安慰你,可是我沒有勇氣。還記得上次我們四個給你寫信,而你卻能夠理解我們……感謝你給了我這次參加競賽的機會,這是我在上學時期唯一的愿望了,我也很想在這最后幾天學生的日子里能實現這個夢,而留給我的學生時代倒計時結束了,讓你失望了……我走后還是讓冬雨來參加競賽吧,我知道她的成績很好,只要認真些,她不會讓你失望的……我的人生格言:只要笑一笑,沒什么事情過不了,因為,快樂至上嘛……”

阿冰艱難地看著這封信,眼前的字越來越模糊,教室那么安靜,“啪嗒”一個聲音,信紙上出現了一顆晶瑩的水珠,正落在小安兩個字上面,它把小安兩個字放的很大、那么清晰。教室里很安靜靜,靜得讓阿冰渾身好冷,他想起了“賣火材的小女孩”、想起了“米蘭的小鐵匠”,心里反反復復念叨著:“小安你在哪,小安去哪……”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王小安的座位一直就那樣空著,阿冰找來一套新課本和學習用具,整整齊齊擺放在桌子上。他學會了上課微笑,有什么不開心就看看那個空空的座位,他的學生都知道他的心思,每天都會有人把那張課桌擦拭得干干凈凈。

現在每天進教室第一眼都會看那個位置,他不再怕學生看到,而小安依然不在。他會向那個座位微笑,雖然很輕,但他每微笑一次都是一次的安慰。在那個桌子旁邊他會感覺自己有多么渺小,而一張學生書桌他卻高不可攀。他希望有一天小安會回來,他的的課代表一直都沒有再讓給別人做。

課程依舊進行,忽然門外傳來教導主任的喊聲:“阿冰,給你送個學生!”門被推開了,門外站著一位女生,被曬的有些發(fā)黑的面龐,發(fā)黃的發(fā)梢都是分叉的……

“小安回來了!”阿冰扔下手中的粉筆,急忙拍打下手中的粉筆灰,邁開大步迎過去。他想抓住小安的手把她帶回到教室,這次不會再讓她離開,也不允許任何人給她帶來傷害。他更想觸摸一下那個讓他從小就害怕的痣。當他要伸出自己的手才發(fā)現那顆熟悉的痣已經不見了,一顆淚滴滾落下來拍打在地面……

“老師你好,我叫王思凡!”阿冰看著王思凡,微笑又出現在臉上,他伸出了右手,“歡迎你,王思凡同學,我會關注你的!”

幾年時間慢慢過去,這屆學生有的上了大學,有的當了兵,他不再關心這些學生的消息。

現在他喜閑時看QQ,在他QQ上除了一個Q名“為XX笑笑”外,其它都是屏蔽的。那個頭像是戴著貝雷帽的一個女生,淡黃的發(fā)梢,沒P過的臉色有些黑,臉上的微笑不摻雜一絲偽裝。有時他會看著貝雷帽發(fā)呆,把她設為特別關心。

夜深了,阿冰躺在床上看著手機屏幕,思緒在遙遠的地方流浪。

那個頭像一直沒有閃動,阿冰看著睡著了。

夢的開始是一個清脆的聲音,好熟悉……他一個翻身坐起來,急忙拿起手機,貝雷帽一閃一閃地晃動。

阿冰瞬間露出微笑。他滑動屏幕,彈出消息窗口。“睡了嗎?我很想哭……”

阿冰迅速地回復:“為什么?” 消息發(fā)出去后他兩眼緊盯著屏幕,幾分鐘過去還是沒有回復。

“其實我真的一直在關注你。”他等不急匆匆回復道。

這時對方QQ終于又發(fā)來一條消息,“這話聽起來忒假!”

阿冰看了心里很酸楚,往事一幕幕又出現他眼前……“哈哈,時間終于讓你變得聰明了!”他發(fā)送出這句話,眼角兩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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