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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雪

作者:吳遠(yuǎn)道/王介賢

第二十六章 上一章

高大的銀杏樹下，枯葉零落地飄飛在風(fēng)雪里。老太太的黑皮襖上仍然綴滿片片雪花。她平靜地躺在樹下的藤椅上，兩眼睜著，一動不動地望著余耀祖夫婦以及陸續(xù)趕來的傭人。

余耀祖守候在母親身旁，招呼家人說：“把老太太抬到她的房間停放一下，明日再入殮。”

三奶奶卻命令道：“不行，抬到享堂去！”

“為什么？”余耀祖厲聲問。

“在外死的人不能搬入屋里。”三奶奶有恃無恐地說。

余耀祖來了氣：“老爺死在享堂搬進(jìn)屋，你怎不吱聲？”

“他是余家老祖宗！”

“老太太就不是余家老祖宗？！”

“老太太死在光天化日之下，是算野外。”

“放你娘的狗屁！”余耀祖說著順勢狠狠地扇了老婆一個耳光。三奶奶被打倒在地，氣極敗壞地號啕大哭，撒起潑來。

余耀祖不理睬，對大管家說：“承主，你派人把老太太請回房間?！?/p>

余承主應(yīng)了一聲，忙喊：“石頭、板凳，你倆個把老太太抬回房間！”大家前呼后擁把老太太請回房間去了。

銀杏樹下只剩下三奶奶孤單地坐在地上，仍在哭著、罵著、鬧著。她想，自從嫁入余家，這是余耀祖第一次反抗她，第一次打她。如果不挽回面子，讓丈夫請她回家，將來誰還把她當(dāng)主子看！她又如何管得住余耀祖？便越想越氣，越氣越慪?？墒羌依锶硕疾焕硭?，任她哭鬧、撒潑，她由此火上加油，哭聲更響。

天色已暗，山川田野變得模糊起來。四周黑洞洞的，涼風(fēng)嗖嗖，樹葉颯颯。三奶奶何曾經(jīng)歷過這般冷遇，又如何獨(dú)自面對過黑暗、風(fēng)雪？

她不寒而栗，全身瑟瑟發(fā)抖。突然從銀杏大樹后面閃出一個癡呆的莽漢，直著喉嚨嗷嗷叫喚，見了三奶奶，猛撲上去，亂抓她的胸部，然后把三奶奶死死抱住，按倒在地。三奶奶受到驚嚇，已哭叫不成人聲。

她任憑他去發(fā)泄，直至他累得如一頭公豬喘著粗氣，才松開她。她頭發(fā)蓬亂，衣褲不整地躺在地上。傻大個呆頭呆腦地守在她的身邊。

老太太房間燭燈點(diǎn)得亮亮的，她的尸體放在床上。余耀祖坐守老太太床邊，眼神呆滯，一聲不吭。他想，自己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先是弒父現(xiàn)又殺母。哎，人為財(cái)死，鳥為食亡。但為何大哥整天拼殺疆場，也沒看到他親手殺死父母，二哥成天爾虞我詐，也沒看到他欺詐到父母、兄弟頭上？接連的家庭變故，讓這個不仁不義不孝的人在母親含恨離去的時候也有所反省，讓他流出幾滴發(fā)自肺腑的淚來。然而，正如曇花一現(xiàn)，這種沒有依憑的自省，經(jīng)過外因的誘惑立刻就化為烏有。

此刻，傭人們都在老太太房間守候。小成虎躺在竹姑懷里睡著了。他們都不知道銀杏樹下發(fā)生的一切，也沒心事去關(guān)心外面將會發(fā)生什么。時間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流走，夜?jié)u漸深了。最后還是余耀祖打破了這種令人窒息的肅穆，他抬起眼睛，對竹姑說：“你送小成虎去睡吧。我們有這么多人守夜，不要都拼在這兒耗精力?！?/p>

竹姑啜泣起來：“老爺，老太太最疼孫兒，就讓小少爺多陪一會奶奶吧。我抱著他睡，不會累著他的?！?/p>

余耀祖心里酸疼酸疼的，說：“那好吧，就讓他盡盡孝吧。”忽然想起老婆，便問竹姑：“成虎他媽怎么還不過來，給太太守夜？真不像話！”

竹姑也覺得奇怪，按說三奶奶鬧鬧就會消氣的，縱然她平日不喜歡老太太，也就罷了。如今老太太登仙了，做兒媳的不說給長輩守夜，就是來看一看，關(guān)照一下，大面子上也好看一點(diǎn)。她是不是跟老爺斗氣呢？

想到這里，她對余耀祖說：“老爺，還是叫一個人去請她一下唄?！庇嘁孢@時才想起傍晚打了她的事，覺得是自己的不是，就叫燕子快去請三奶奶過來。

燕子剛走，余承主進(jìn)來，稟告余耀祖：“老爺，請道士、請樂隊(duì)、裝點(diǎn)孝堂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把信的事，大少爺、二少爺和老太太娘家及三奶奶娘家我都叫人去了，你看還有什么吩咐？”

“就這樣吧，你通知廚房給守夜的人準(zhǔn)備夜宵。”

“是。我去安排?！?/p>

燕子慌慌張張地回到老太太房間，回稟余耀祖：“老爺，三奶奶房里、廳堂里、廚房里、做孝服孝鞋的地方我都找了，就是沒看見三奶奶?！?/p>

“莫不是三奶奶還在白果樹下斗氣？”竹姑猜疑道。

余耀祖急著說：“燕子，你再去找一找?！?/p>

燕子有些怕，低聲說：“我一個人？”

余耀祖還是聽得清楚：“你邀幾個人，點(diǎn)個燈籠，到白果樹下去找找嘛?！?/p>

燕子帶幾個人打著燈籠從余府大門出來。幾個燈籠慢慢移動，來到了銀杏樹下。大家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幾個女孩嚇得魂不附體，有的還丟了燈籠，和大家一齊尖聲叫著，往家里跑。

原來三奶奶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旁邊一個傻大個抱著三奶奶的兩只腳，沖著幾個燈籠哈哈大笑。

大門口又出來了幾個男子。他們打走了傻大個，抬回三奶奶，送到她的房間。自此，三奶奶成了傻大姐。眾從都說這是報應(yīng)。

那天，余老太太出殯路上，出殯隊(duì)伍緩緩而行，哀樂不絕，炮竹不停。三奶奶蓬頭垢面，臉頰上涂兩塊紅餅，衣服不整，穿得花花綠綠的。她手拿一把染紅羽毛扇，像跳大神一樣一跳一蹦，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罵一會兒唱的，向出殯隊(duì)伍趕去。留家看守她的丫頭追上來攔住她，被她一把推倒，滾下路坡。

抬棺的人在途中歇下來，附近佃戶攔路舉祭，余家三兄弟跪拜答謝。三奶奶總算追上了出殯隊(duì)伍。她突然出現(xiàn)在跪拜的三兄弟的身后，拿羽毛扇在三兄弟的頭上亂打，且叫囂：“你們?nèi)齻€勾通外人，把我們家的財(cái)寶抬出來了。你們瘋了，你們不乖，好不聽話，快叫他們把財(cái)寶抬回去！”

余耀財(cái)反感道：“老三，你怎么不把她關(guān)好？”

三奶奶咧著嘴笑：“老二，就是你愛財(cái)，想獨(dú)吞這不行。”接著又抓起一把燃著的香和紙去燒燙那些抬棺的人，邊燙邊嚷，“燒死你，燒死你！還不把財(cái)寶給我抬回家，玉皇大帝急急如急令——哧！”

抬棺的人嚇得后退亂跑。一場悲劇，變成了一場鬧劇。

余耀武來到三奶奶跟前，掏出手槍，對準(zhǔn)了她，準(zhǔn)備扣動扳機(jī)。

【未完待續(xù)】

作者簡介：

吳遠(yuǎn)道：男，1965年7月生于湖北英山，網(wǎng)絡(luò)著名作家，辭賦作家，高級工程師，現(xiàn)供職于黃岡市農(nóng)機(jī)局。曾著有中短篇小說集《哦，純姐》、文學(xué)作品選集《吳遠(yuǎn)道文學(xué)作品選》、長篇小說《黃昏雪》（合著）及《淹死之魚》，主編《打開一扇窗——黃岡文壇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作品選》；中篇小說《農(nóng)村那片天》參評第五屆魯迅文學(xué)獎并入編《湖北大眾文藝叢書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卷》，《老Q》入編《黃岡中學(xué)校本教材》，短篇小說《新年》入圍第五屆湖北文學(xué)獎，散文《雨絲》入編《中國散文大系抒情卷》，《赤壁新賦》載《中華辭賦》并被黃岡東坡赤壁管理處及印尼華僑收藏；系北大中文論壇小說作者12強(qiáng)，入編《中國小說家大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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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 |【社會現(xiàn)實(shí)】黃昏雪（26）

文章 |吳遠(yuǎn)道/王介賢

圖片 | 來自網(wǎng)絡(luò)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刪除

編輯 | 意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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