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一次吃拉面是在九七年,去衛(wèi)校報到的第一天。那天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叮叮當當左尋右看的找到宿舍。很高級,十二人的單間房,當看到有的同學二十幾個人住在一個房間時也就滿足了(人感覺痛苦的輕重和與別人比較的結果有關,好比得了肺炎需要住院,會覺得怎么這么倒霉偏偏是我,住院一看周圍全是肺癌的,接著就覺得幸運了好多)。選了個上鋪把被褥扔了上去。因為是第一天報到不用上課,主要任務是熟悉一下學校的環(huán)境。從小在田間野地黃河邊長大的孩子,一下子來到濱州這樣的大城市,滿滿都是興奮哪哪都是新鮮。學校的教室居然是樓房而且還是三層的(打小都是在平房生活上學的),站在窗子邊往外能看出老遠呢。
? ? 正在一覽眾山小時,聽到有人喊我去吃飯,來人非是旁人,正是比我大兩歲的同村哥們(按村里的輩分應該叫他叔,但從來也沒叫過)幸好他今年和我一起來這里上學,分在隔壁班,也好有個照應,而且他很早就在江湖上混過見多識廣的,往后的日子也確實幫了我很多。后來因為幫我,還連累他也受了學校的處分,并每人罰了八十塊錢,當年也是一筆巨款,因為一周的生活費也就十五塊錢左右。
? 出了學校大門一直往南,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著,學著他雙手插兜故意走路很拽的樣子,就像去收保護費似的。那一年正是《古惑仔》系列電影風靡各大錄像廳的時候,上中學的孩子們爭相效仿,一夜之間大街小巷都是陳浩南的燕尾頭。期間路上我們說了些什么早已不記得了。
? 在一個面館前停下,問我吃過拉面嗎。我搖頭說木吃過,他朝面館一甩頭說在這吃吧。進了里面,他去點面、交錢、領票又去小窗口把票交給里面的大師傅,然后坐等大師傅吆喝再去小窗口端。不大一會兒面端上來了,他怎么做我跟著怎么做,倒醋放辣椒醬(我喜歡吃醋每次都倒很多),第一口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爽滑,勁道,醋經過熱湯一蒸摻雜著香菜的味道撲面而來,那個好吃就別提了。意猶未盡,我一仰脖連那一大碗湯也喝光了。放下碗的時候,我瞥了一眼他的碗,他的碗里還留下了半碗湯,當時我的臉就紅了,心想我這不是大人經常說的吃飯木出息嗎,吃相太難看了會被人家笑話的。從那時起就落下一個病根,每次在外面吃飯總會在碗里留下一口。我檢討,我沒有響應好國家的光盤行動。
? 這時坐在對面的他,拿起一根筷子隨手一折,將一次性筷子折出一個尖茬開始剔牙。我也拿起我的一根筷子使勁一折,我靠(當年的流行語,如果說話不夾帶這個詞就會顯得土氣)斷了,隨沒能出尖卻也象征性的在嘴里攪和了幾下。在往后的日子里,經過刻苦的練習,終于可以隨手就可以折出尖了。力道要控制的恰到好處,只折斷一根筷子的一半,然后順著木材的纖維一劈,尖就完美的出來了。曾經年少裝剔牙,現在不剔都不行。那時候用牙嚼冰塊、開酒瓶都是牙到擒來,現在不小心咬到一個炒焦的花椒粒,都得捂一下腮幫子。
? 最后,喝一口小碗里的清湯(可以跟老板另要一小碗清湯的,是免費的),起身回學校,“注意”? 半截筷子還要叼在嘴里,說話時可以用牙咬著上下左右擺弄,直到回去的路上經過某個花池子時一甩頭使勁吐到花叢中(很帥)。
? 至此,我這個華北平原的孩子就眷戀上西北高原上這道平易近人的美食了。它不像傳說中的龍肝鳳髓高不可攀,只要你想吃,總會在菜市場、小區(qū)門口或者某個不起眼的胡同找到它。因為喜歡也去查過拉面的來歷,我們今天吃到的正宗拉面是一個巧合的產物。一百多年前,蘭州拉面師傅馬寶子在一次和面時不慎將面團掉進了草木灰中,這次無意的失手,卻賦予了拉面更加韌彈的口感,以至于現在和面加入蓬灰水成了拉面制作中必不可少的工序。
? 這也算是馬師傅的靈感迸發(fā)吧。其實所有的靈感都是在日復一日的不斷重復中得來的,你在不熟悉的領域絕對不會突然冒出什么靈感的。就算一拍腦袋想出的所謂好點子,往往都沒什么可操作性,或者做了事與愿違。記得儒學大家程頤給出的格物窮理的方法是 :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融會貫通終知天理。所有的事或者工作日復一日認認真真的做總會有點成績的。
? 今天那間面館依然還在,飯點依然客流如織,只是過去的牛肉片變成了現在的牛肉箔。感嘆大師傅的刀功,那牛肉切的,用筷子夾住往湯里一過,撈起幾乎是透明的,還好依舊是熟悉的味道……
? 還苛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