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沒完沒了。天光黯淡，云層壓得極低，仿佛要將這座小縣城擠扁了似的。我獨行于濱河路上，腳下的水洼映出鉛灰色的天空，一腳踏下去，便碎裂成無數(shù)片，又復聚攏，仍舊是一個天，只是多了幾圈漣漪。

路上行人稀少，大約都避雨去了。我倒覺得正好，橫豎無人注目，可以隨意走走停停，拿出手機拍幾張雨景。河水比往日漲了些，混濁的水面不時泛起泡沫，旋即又被水流沖散。河堤的柳樹已經(jīng)有落葉飄零了，枝條垂向石墩旁，如同倦極了的老人彎著腰。

時光過得真快。記得不久前還在抱怨夏日的酷熱，轉(zhuǎn)眼間寒意已經(jīng)透衣而入。朋友圈里，物業(yè)公司開始催促繳納暖氣費，說是早繳有禮品相贈。這年歲的更替，竟被暖氣費通知標記得如此確切，實在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手機相冊里忽然跳出以前的照片，翻看舊照時，我常會不自覺地微笑，笑過之后，卻又覺得心中某處空了一塊。

雨絲飄在臉上，冰涼得很。我抬手擦拭，卻不單是雨水了。人總是要老的，這本是自然之理。而到那時，我又在何處呢？曾經(jīng)那個幻想著優(yōu)雅老去的自己，實在不敢往下想…

河風起了，刮得滿地黃葉亂滾。我裹緊外套，繼續(xù)向前走去。歲月催人老，原是無可奈何之事。但愿老去的只是皮囊，內(nèi)里還能保有一點天真，好比這秋雨，年年來，年年如此冷清，卻也年年洗凈塵世，等待下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