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年的春天來的格外早。冰雪消融,草長鶯飛,好不熱鬧。
昆侖山外方圓十里,一片緋紅色的桃林里,傳來了斷斷續(xù)續(xù)的爭吵聲:“涼涼菇?jīng)龃舜稳羰腔纬晒ΓS我浪跡天涯,可好?”
“不好,不好,誰要和你一起”?;ㄖy顫,青草搖曳。
春風拂過,吹落一樹花雨。樹下一株碧綠小草癡癡望著眼前分外妖嬈的小桃樹。真美??!那可是他的寶貝兒。
日月星輝,斗轉(zhuǎn)星移。時間倏忽而過,那棵承接了千年雨露的桃樹已然風姿綽約,隱隱似有化形之意。
樹下碧草多日無言,似是進入閉關沖破階段。桃花妖——涼涼在一個紅月之夜,終于化形成功。臨水照花,膚白似雪,柳眉如煙,一身緋色衣裙穿得俏皮且熱烈。
涼涼在桃林碧草身邊徘徊多日,見碧草還是悄無聲息。只當是小草愚鈍,化形還需時日,她耐不住化形后的巨大喜悅,終于決定自己出去看看萬丈紅塵。
步行幾十公里,路遇一城,曰“槐城”?;背遣淮螅榉N槐樹,卻是相當繁華。涼涼在此邂逅一白衣男子,生的俊眉朗目,頗有仙人之資。
男子言,自己是槐城城主之子—隱槐,師承隱世之仙。涼涼初涉凡塵,又遇如此人中翹楚,難免春心萌動。二人相處多日,情愫暗生。
二人你依我儂,城主大人竟沒有阻撓,擇一良辰吉日,二人歡歡喜喜成了親。
婚后的涼涼慢慢忘記了自己原非人類的身份,興起素手做羹湯,閑來淡看院中花開花落,奢望著自己的百年好合。

意外來得猝不及防,八月十五,花好月圓,涼涼因與夫君多飲了幾杯酒,竟然昏昏沉沉得一睡不起。精神日漸倦怠,纏綿床榻,竟然再也起不了身。
隱槐急紅了眼睛,傾全城之力,遍訪名醫(yī),結果,日子一天天過去了,涼涼已經(jīng)渾渾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
涼涼偶爾清醒,看著衰老了幾十歲的夫君,既高興又難過:世人都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自己竟然得到了世間少有的真心,可是相守的日子又如此短暫,怎能不叫人扼腕嘆息?
那日,殘陽如血,窗欞透出些許余暉。涼涼冷冰冰的身體似乎有暖流涌過。耳畔有人輕語:“涼涼,等我,度過最后這一劫,你方可世世平安……”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那么近,又那么遠,聲音飄飄忽忽,慢慢遠去。
涼涼似睡非睡,眼前閃過諸多片段:花樹之下,朦朧碧草對著灼爍桃花,雙手叉腰得喊,我是杜衡,想要保護你一輩子。涼涼,你可要等我......
再早一些,杜衡似乎化成過人形,是一碧衫男子。是他將自己帶離瑤池桌前,來到昆侖山下,日日以精血澆灌。
自己似乎還說過,我若化形為女子,必將嫁于君為妻......

這是什么時候的記憶呢?為什么以前的自己會忘得一干二凈……一陣錐心之痛讓涼涼醒了過來。
虛弱得坐起,涼涼拉了拉身上碧綠的小衫,感覺這件衣衫甚是怪異。質(zhì)地柔滑,仿若無物,又似有源源不斷地仙氣涌進體內(nèi)。
“夫君?”涼涼輕輕喊了一聲,無人應答。她站起身來,走去書房尋夫。
房內(nèi)無人,但見一箋未完之信:
師父在上,徒兒三年前遵師命,出城十里,遇緋衣女子,續(xù)命三年。三年已到,槐城陰氣日盛,吾與她皆休矣。
三月奔波,未尋得與之相伴而生的杜衡,槐城危矣。今日有人進獻碧衣一件,疑似杜衡之精。不知事情是否已有轉(zhuǎn)機?
...信未盡,一轉(zhuǎn)身,見到了門外一臉尷尬的隱槐,涼涼忽感痛徹心扉。
她忽然憶起了相伴千年的杜衡每日輸過半功力給自己,只是因為自己與他相差五百年時光。他想早點見到自己。
她看見千年前,于自己樹前揮劍自如的杜衡公子。只是因為一場自己的天劫,他代己受過,失去了大部分功力,而自己只是暫時失去了記憶。
……頭痛欲裂,一聲長嘯。涼涼化為一道紅光,重返桃花林,看著枯萎了的杜衡草,淚如雨下:“阿衡,我回來了,陪著你,再也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