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研究生離奇死亡，兇手在墻上刻下27個英文單詞，它們究竟意味著什么？

1

李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fā)上，他的右手忍不住伸向茶幾角落的一包煙，卻在中途停住了，哆嗦一番，最終縮了回去。

他準備限制自己抽煙的頻率，至少，一天不能超過二十五根吧，今天已經(jīng)二十四根了，可現(xiàn)在才晚上八點，必須再忍耐一下。

門鈴響了，李廣一聲不吭地走過去，拉開門，看也不看來人，就轉(zhuǎn)身坐回沙發(fā)。

來者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胡子拉碴，額頭寬闊，碩大的黑眼圈正訴說著此人的疲勞。

男人關(guān)上門，一屁股狠狠坐在李廣的對面，說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現(xiàn)在晚上五點之后能來找我的人，除了你吳基，暫時不會有第二個……”李廣往后靠著，又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李廣，你這個家伙去年從九龍偵探社辭了職，日子是越來越清閑自在了，改天咱再去喝一杯？”

李廣輕輕擺了擺手：“說吧，什么事？”

吳基爽朗地笑了，伸手從茶幾上拿了根煙，低沉著嗓音說道：“還是你了解我。昨天晚上，市區(qū)里出了命案，死者是女性，叫江燕，24歲，是本市醫(yī)科大學的研究生……”

“哦？”李廣往前略微伸了伸脖子，“是個女的，醫(yī)學院研究生……”

“怎么，你對這個很感興趣？”

“你接著說吧，死因，死亡現(xiàn)場，當然了，能讓你跑來找我，案件肯定是遇到困難了?！?/p>

吳基嘆了口氣，說道：“對，這個案件看起來很普通，但是，我們卻根本沒法破案，死亡現(xiàn)場就是死者自己在外面租住的公寓客廳，根據(jù)現(xiàn)場模擬，死因是兇手抓著死者的長頭發(fā)，把她的頭往桌角上撞，估計接連撞了幾十次，終于導致顱內(nèi)大出血，當場死亡……”

“哦？死因竟然是這樣……”李廣微微閉著眼睛，又問，“你先說這起案件的困難之處吧。”

“一句話說就是，這個案子看起來到處都是線索，卻等于沒線索。犯罪現(xiàn)場除了死者和已知3個熟人的腳印和指紋，再沒有別的痕跡了，死者的頭發(fā)上也不會留下指紋，兇手作案的過程中也沒有留下腳印，當然，現(xiàn)場更沒有血跡，整個房間，找不到任何可以推斷出兇手身份或體貌特征的東西，唯獨除了一點……”

“除了什么？”

“真可以說是非常奇怪的東西，兇手在死者房間的一面墻壁上留下了奇怪的單詞，erinnyes，一開始我們都不認識，不過后來查過了，這是復仇女神的意思……”

李廣揮揮手：“我知道這個單詞，中文一般翻譯成厄里倪厄斯，是希臘神話里三個復仇女神的總稱，三個復仇女神又各有一個希臘名字，翻譯成中文分別是：向兇手復仇、永無止盡、嫉妒?！?/p>

“對，我們也查過資料，還真是這樣，而更奇怪的是，兇手在墻壁上刻了27遍這個單詞?！?/p>

“27遍？用什么刻的？”李廣眼睛一閃。

“用死者桌子上的一柄美工刀，不過上面沒指紋，查不出什么東西，這是照片，你看看?！眳腔f著，打開手機，翻到一張圖片，上面正是墻的一塊，密密麻麻地刻著這個單詞，橫七豎八的一大片，看起來實在是有點瘆人。

李廣緊鎖眉頭盯著照片。

“怎么樣，你有什么發(fā)現(xiàn)？”吳基迫不及待地問。

李廣搖搖頭：“我要是看這么一分鐘就有發(fā)現(xiàn)，那這世上的罪犯就連拉尿的時間都沒了，哈哈。”

吳基點點頭，又聳聳肩：“這個案子難就難在這里，除了墻壁上的27個單詞，再沒有任何線索了……”

“這樣，我先問你幾個問題，第一，準確死亡時間是多少？第二，房間的門窗有沒有檢查過，第三，死者和她的親屬朋友，最近有沒有明顯的矛盾或問題？”

吳基咳嗽一聲，理了理思路，答道：“這些都可以明確回答你，死亡時間是上周六晚上11點左右，門窗沒有任何問題，不存在什么反鎖，所以，這不是一個密室現(xiàn)場，我們推斷，兇手應該是熟人，進房間殺人后，自己關(guān)上門離開了，可是，問題又來了，事發(fā)當晚，有3個人都在現(xiàn)場。”

“你們查了監(jiān)控記錄嗎？”

吳基搖搖頭：“仔細查過，這個小區(qū)的監(jiān)控很少，死角也很多，我們看過附近的所有監(jiān)控……”

李廣突然打斷吳基：“嗯，也別太指望監(jiān)控了。”

“為什么？”

“你剛才不是說，兇手沒有留下任何有效的指紋嗎？這樣的兇手，很可能具有相當厲害的反偵查能力，即使不是個犯案老手，至少也是個邏輯思維縝密的人，這樣的人要躲避或者騙掉監(jiān)控，實在太容易了，體型身高臉部特征，哪一個不能改變？就算你監(jiān)控面對面看到他，估計也沒什么價值?！?/p>

“你說得太對了！我們的確摸排過方圓十多個監(jiān)控，也拍到了一些出租車或行人，但他們只是到了小區(qū)附近，后來就超出了攝像頭范圍，不知道往哪里走了，我們確實不可能大海撈針地找這些人，何況，這個地段人流極高，監(jiān)控中陌生人的面孔和背影數(shù)不勝數(shù)，根本沒法一一排查，除了那3個明確來過死者房子的人?！?/p>

“嗯，這個兇手看來有點本事……”李廣抬頭看著天花板，感嘆一聲。

“對！綜合各種情況，我們目前的判斷是：第一，兇手可能是男的，因為這種殺人方法相當暴力，殘忍至極，我辦案這么多年，還沒見過把人頭在桌角上撞開花的，第二，兇手很可能跟死者有很深的仇恨，或者說，兇手急于殺掉死者，這也可以從殺人手法看出來，死者的財物沒有丟失，也沒有受到性侵的痕跡，所以，這基本上判定為仇殺！”

“你剛才說，有3個人在案發(fā)現(xiàn)場？具體說說看？”

“對，他們是死者的導師、男朋友，以及一個同學，說到時間，這也是個難點，剛才說了，死亡時間是晚上11點左右，死者的導師是10點40分來的，11點20分左右才離開，男朋友，對了，他名叫胡一凡，他10點50分來，5分鐘后就離開，而她的那個同學就更奇怪了，下午6點就來到死者房間，第二天凌晨5點多離開的……”

“你說什么？死者的這個同學一直呆在案發(fā)現(xiàn)場？”

“對，是一個女同學，同班的，叫陳蕭?！?/p>

“這絕對不合邏輯，你已經(jīng)確定了，死亡時間是晚上11點，而死者這個同學還在房間里？！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走？等等，報案的是誰？就是這個女同學陳蕭嗎？”

吳基搖搖頭：“不是陳蕭，是死者的爸媽，他們第二天中午時候過來發(fā)現(xiàn)的，現(xiàn)在兩個老人還在醫(yī)院呢，其中一個心臟不太好，說不準還要出一條人命呢。話說回來，這個女同學陳蕭的部分行為倒是能解釋得通的，她說她和死者關(guān)系一直很好，當天傍晚來到死者這里，是打算過夜的，因為第二天她要趕飛機，死者這里去機場方便……”

“原來是這樣，這就能解釋為什么她會凌晨離開了?！?/p>

“是的，而且她說，為了凌晨趕飛機，她當天晚上9點就睡了，哦，有一點忘記交代，死者租住的是個小套間，她的同學陳蕭睡在她床上，而死亡現(xiàn)場在客廳?！?/p>

“不對，這個陳蕭9點就睡了，可就算睡得再熟，也不可能聽不見客廳里的動靜的，把人頭往桌角上撞幾十次，響動不會很小?！?/p>

“呵呵，這個倒不是疑點，我們查過了，陳蕭有比較嚴重的神經(jīng)衰弱，吃安眠藥的，這個有醫(yī)院和她其他同學老師的證明，絕對沒有問題?！?/p>

“等等，還有一點，陳蕭凌晨起來趕飛機，那個時候江燕已經(jīng)死在客廳了，她難道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同學被殺了嗎？”

“我們問過她了，她說當時自己起晚了，非常著急，燈也沒開，根本沒去注意客廳里的情況，從臥室直接拎著包出門了?！?/p>

李廣低頭沉思了足足有3分鐘，說道：“按照時間推斷，他們3個人中，嫌疑最小的是胡一凡，因為他幾乎在案發(fā)前就離開了，而其他兩個人都在現(xiàn)場……”

吳基湊近了臉：“胡一凡也有可能在離開后偷偷溜回來殺人吧？”

“的確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我們現(xiàn)在并不確定，這樣吧，你整體上再說說你的思路。”李廣毫無意識地抽出了一根煙點上。

“我們查過，死者和男朋友有一些矛盾?！?/p>

“他們有什么矛盾？”

“我們了解到，這跟死者的婚姻問題有關(guān)，她男朋友不想那么快結(jié)婚，死者卻非要馬上結(jié)婚，是那種迫不及待的態(tài)度，對了，她男朋友是一家外貿(mào)公司的總經(jīng)理，很有錢。”

“嗯，現(xiàn)在這年代，這倒是個常見的矛盾……”

“我還是覺得，目前來說，這幾個人都有嫌疑，剛才說過，男朋友胡一凡和死者因為結(jié)不結(jié)婚的問題有矛盾，而實際上我們還了解到，死者和她導師——一個姓何的教授，似乎有點曖昧的關(guān)系，所以，不排除導師臨時起意殺人的可能，至于那個同學陳蕭，我們也了解到，她最近在和死者競爭一個哈佛大學的留學名額，所以，也算是有作案動機，不過，”吳基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蒂在煙灰缸里狠狠壓了壓，繼續(xù)說道，“剛才也說了，這個兇手極其兇殘，兇手心理素質(zhì)應該非常不錯，而且，關(guān)鍵是和死者可能有深仇大恨?！?/p>

李廣大口大口地吸著煙，又大口大口地吐著煙圈，問道：“你說的仇恨，一是根據(jù)殺人手法判斷的，二是根據(jù)兇手留下的單詞，因為單詞的意思就是復仇?！?/p>

吳基使勁點點頭：“對，我們?nèi)坷硪槐橄聛恚钯M解的還是這27個單詞，兇手為什么要刻這些單詞？又為什么要刻27遍？要知道，這至少要花費他1個小時！難道就是為了發(fā)泄心中的仇恨？”

“我同意你的看法，一般來說，兇手在作案現(xiàn)場或者尸體上留下一些標記，確實有泄憤或某種警告的目的，就跟武松殺人后在墻上寫字一個道理，不過，他為什么要把同一個單詞刻27遍？就像你說的，這很費時間，時間一長，就增加了被發(fā)現(xiàn)的危險，等等，刻這些單詞，至少要花費1個小時以上，這就有問題了！”

吳基的眼睛和李廣的眼睛一碰，搶先說道：“對！死者確定11點左右死亡，在她死亡后刻這些單詞，要花1個小時，那么，兇手在12點左右肯定還在現(xiàn)場，而胡一凡和那個導師在11點多就離開了，剩下的只有呆在房子里的陳蕭，這不是等于說，兇手就是陳蕭？”

李廣微微一笑：“其實，這個猜想沒有證據(jù)，如果陳蕭真是兇手，她咬定自己吃了安眠藥，什么都不知道，現(xiàn)場沒有指紋，我們能拿她怎么辦？當然，胡一凡和那個教授在離開之后，也是可以偷偷潛回來作案的?！?/p>

“不，胡一凡可能，教授不可能，因為他沒有鑰匙?！?/p>

“你不是說教授和死者有曖昧關(guān)系嗎？那教授就有可能配了鑰匙。”李廣反駁道，“而且，他們都是熟人，進房子不一定需要鑰匙，再說了，他們只要返回作案，一定會避開監(jiān)控，時間又那么晚，恐怕沒有目擊者……”

吳基兩手一攤：“那，那這又繞回去了，3個人都有嫌疑，但誰也沒法確定?！?/p>

“這個時間問題我們先放下，我們再看這個單詞，復仇女神實際上有三個含義，其中一個是永無止盡，這個可能沒有實際意思，還有兩個是嫉妒和向兇手復仇，這就很費解了……”

“會不會是把它們的意思連起來？兇手對死者有嫉妒，然后，他要向死者復仇，而且，會持續(xù)作案，永無止盡？”

李廣微微搖搖頭：“有不合理的地方，你得注意到，單詞的含義是向兇手復仇，也就是說，如果這個意思成立，那么，死者也是某個意義上的兇手，有人要殺她，只是找她復仇而已，而且，我覺得永無止盡不一定代表著會持續(xù)作案殺人，這可能只是個附帶的意思?！?/p>

吳基瞪大了眼睛：“按你這么說，這個死者江燕，生前可能也犯過罪？甚至，甚至殺過人？”

“我沒這么說，只是從單詞意思來推斷出一些可能性。”

“等等，刻了27遍，這個數(shù)字會不會有特殊含義？”

“暫時不好猜，可能只是巧合吧，這樣，你能不能讓我接觸下這幾個人？”

吳基猶豫了一會，說道：“可以，其實，今天下午我們已經(jīng)把他們3個人暫時扣留了?！?/p>

“一般的扣留訊問時間只有24小時，除非我們在這個時間里發(fā)現(xiàn)什么，不然，可能就更不好辦了?！?/p>

吳基點點頭。

“那我們現(xiàn)在就走！”李廣站起身。

“你確定不睡覺？”

李廣一揮手：“這個案子有點意思，你讓我睡都睡不著了?！?/p>

2

警局內(nèi)部，3間小房子，里面分別坐著死者的導師何教授、男朋友胡一凡和死者的同學陳蕭。

李廣從監(jiān)視屏那里看著3個人。

“怎么樣？能不能有什么發(fā)現(xiàn)？”吳基急切地問道。

“呵呵，你還真把我當神探了?。克麄儽憩F(xiàn)都比較正常，你看，這個教授的眉頭緊皺，胡一凡來回走動，陳蕭不停地弄自己的眉毛，都是正常緊張或焦慮的表現(xiàn)。”

“可這些表現(xiàn)太正常了，反而讓他們沒有嫌疑?！?/p>

李廣點點頭，說道：“讓我和他們分別說幾句吧?！?/p>

胡一凡的門打開了，李廣靠墻站著，問：“胡一凡，上周六晚上10點你去女朋友那里干什么？除了江燕，你見到其他什么人了嗎？”

胡一凡一揚脖子，答道：“媽的，這些問題你們都問過了，我最后回答一遍！我晚上去找女朋友睡覺的！結(jié)果她說有個同學在，要第二天早起趕飛機，真掃興！我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個老頭靠在小區(qū)樹上抽雪茄，他媽的你們不去抓兇手，在我這里浪費什么時間？！趕緊讓我走人，別耽誤我明天出差！”

“聽說，你不想跟女朋友結(jié)婚？但女朋友非要跟你結(jié)婚？”

胡一凡似乎被說到了痛處，遲疑了幾秒鐘，答道：“沒錯，江燕很想跟我結(jié)婚，至于我嘛，暫時還不想?！?/p>

“為什么不想？”

“這還需要理由，現(xiàn)在這社會，不想結(jié)婚難道就不正常？你也是男的，我看你也沒結(jié)婚！還不是跟我一樣！”

李廣笑笑，繼續(xù)問道：“你只在江燕那里呆了5分鐘，離開江燕家是11點，你有她家鑰匙嗎？”

“對，就是11點，你問我鑰匙干嘛？你該不會是懷疑我離開之后，又偷偷跑回來殺人吧？我可以告訴你，我當然有她鑰匙，不過，這鑰匙在我離開小區(qū)的時候，丟了?！?/p>

“哦？你丟了鑰匙？就在離開的時候？”

“對，是第二天找他們小區(qū)門衛(wèi)要的，不信你們?nèi)栭T衛(wèi)?！?/p>

李廣皺了皺眉，又問道：“那天你離開之后去哪里了？另外，江燕想和你結(jié)婚，而你又不想，你們經(jīng)常因為這個鬧矛盾吧？”

“我說你們煩不煩，我們當然有矛盾，有矛盾就殺人嗎？我離開之后就回去睡覺了。”

“最后一個問題，有一個單詞erinnyes，意思是復仇女神，兇手在墻上把它刻了27遍，你對這個有什么看法？”

胡一凡不耐煩地揮揮手：“我沒看法，這是個變態(tài)?！?/p>

李廣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突然又回過頭來問道：“當天晚上，你在江燕的房子里，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

胡一凡微微一怔，答道：“能有什么動靜？我去的時候，她正在客廳里玩電腦，說她的同學已經(jīng)在里面睡了，還叫我小聲點，別吵醒她?！?/p>

“所以，你們只是在客廳里說了幾句話？”

“當然了，都有人在了，我還呆著干嘛？”胡一凡說完，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李廣。

李廣微微一笑，走向教授的房間。

“你是死者江燕的導師吧？”李廣看到對方花白的頭發(fā)，略帶恭敬地問。

教授抬起頭，露出一絲凄慘的笑容：“對，我叫何鎮(zhèn)，是醫(yī)學院的老師，江燕的論文由我這邊負責?！?/p>

“江燕死了，你很難過吧？”李廣有些神秘地看著何教授。

教授又是一個苦笑：“我知道，你們都懷疑我跟江燕有點不正常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出了命案，江燕也死了，我也沒什么好顧忌的，可以實話告訴你們，作為一個獨居的老男人，我的確喜歡江燕，因為她既漂亮又優(yōu)秀，誰不喜歡呢？不過，我沒做出過任何不合理的舉動，只是把一切默默放在心里，她可能也猜到了，不過沒說什么，反正，就都放在心里吧，我想，法律上可沒規(guī)定老頭子不能暗戀年輕女大學生……”

李廣笑道：“確實沒這規(guī)定，何教授是性情中人，我叫李廣，想再請教幾個問題?！?/p>

“李先生請講，叫我老何就可以了，教授聽著很不舒服。”

“何老師，事發(fā)當天晚上的10點40分左右，你去過江燕那里？”

“對，我是剛好路過她們小區(qū)，想到她有個論文的打印初稿還沒給我，就順便上去拿了?！?/p>

“拿完之后呢？你是11點20分左右才離開的。”

“不，我拿了論文就下樓了，在江燕房子里其實呆了不到5分鐘，在小區(qū)下面的草地上，我抬頭，突然看到天上的星星很漂亮，一下子想起去世的妻子，我就，就靠在邊上抽了一會煙，抽完后就離開了?！?/p>

“你大概抽了多久？抽的什么煙？”

“從10點50不到，一直到11點20多吧，抽的烏普曼雪茄?！?/p>

“就是當年肯尼迪總統(tǒng)趕在簽署古巴貿(mào)易禁令之前，讓秘書連夜買了1200支的雪茄？”

何教授面露驚訝的神色：“李，李先生對雪茄也有研究？佩服佩服。”

“你抽煙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么人經(jīng)過？”

“有，一個30多歲的男子，穿西裝的，看起來像個公司銷售員，他從我邊上走過去，難道，難道他是兇手？！”

李廣沒有回答，湊近了臉，嚴肅地問道：“你在江燕房間里有沒有聽到什么其他動靜？”

“其他動靜？沒有，絕對沒有！不過，我在離開的時候，在樓上撿到一把鑰匙，可能是某個人丟的，就交給門衛(wèi)了?！?/p>

“你交給門衛(wèi)是什么時間？”

“就是大概11點20多分吧。”

“那把鑰匙你知道誰丟的嗎？”

“這我怎么知道，當時根本沒看，就是公寓的普通鑰匙?！?/p>

李廣看著何教授的眼睛，突然問道：“你覺得江燕為什么被殺？”

何教授有些痛苦地撫摸著下巴：“不知道，她是一個很勤奮上進的學生，下半年完全有機會去哈佛大學醫(yī)學院讀博士，平時為人很低調(diào)，也沒聽說過她有什么仇人?！?/p>

“江燕是不是和她的同學陳蕭在競爭這個留學名額？”

“對，不過，我不覺得這有什么不正常的，她們其實都很優(yōu)秀?！?/p>

“最后一個小問題，有一個單詞erinnyes，意思是復仇女神，兇手在墻上把它刻了27遍，何老師對這個有什么看法？”

何鎮(zhèn)瞪了瞪眼睛：“有這種事？！兇手是要表達什么特殊的意思吧，他能把一個字母寫這么多遍，這得多長時間啊，他就不怕被發(fā)現(xiàn)？算了，具體是什么我就不瞎猜了，省得班門弄斧，畢竟你們是專業(yè)的。”

“何老師太謙虛了，這樣，今天先到這里吧，以后再來請教何老師。”

李廣轉(zhuǎn)身走進陳蕭的房間。

陳蕭有些拘謹?shù)卣酒鹕碜?，看著李廣。

“請坐，我叫李廣，你是江燕的好朋友陳蕭吧？”

陳蕭點頭。

“聽我的同事說，你當天住在江燕房子里，9點多就吃安眠藥睡覺了，第二天凌晨摸黑爬起來出門趕飛機，對江燕遇害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對嗎？”

陳蕭又點頭。

“你和陳蕭下半年會競爭一個名額，是去哈佛大學醫(yī)學院的吧？”

陳蕭往前使勁探出身子：“你，你們懷疑我為了奪取競爭名額，把，把好朋友殺了？”

李廣一動不動站著，雙手支撐在桌子邊緣，看著陳蕭的眼睛，說道：“我們的確對你有嚴重懷疑，你能再解釋一下嗎？”

陳蕭咬了咬下嘴唇，答道：“我那天晚上9點鐘就吃安眠藥睡著了，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凌晨，鬧鐘響了3遍我才醒，就急著去趕飛機了，真的沒注意到江燕已經(jīng)，已經(jīng)在客廳里遇害，我真不知道怎么解釋，我，我不想殺人，也不會殺人，這還需要解釋嗎？我神經(jīng)衰弱吃安眠藥，醫(yī)院都有證明的?！?/p>

李廣笑了：“有一個單詞erinnyes，意思是復仇女神，兇手在客廳的墻上把它刻了27遍，你對這個有什么看法？”

陳蕭有些驚恐地抖了抖身子：“這兇手太，太可怕了?！?/p>

“哦？可怕，為什么？”

“我，我想起了福爾摩斯里面有個血字的研究，一想到這種殺人犯留下的符號，心里就慌……”

“不用怕，我們一定會找出這個殺人犯的，對了，你今年幾歲了？英語好嗎？”

“28歲，英語還不錯的?！?/p>

一陣悅耳的聲音響了，是陳蕭的手機信息。

李廣微微瞟了一眼，笑道：“別人稱呼你，都叫你艾？”

陳蕭笑笑：“嗯，是網(wǎng)名，我喜歡一個字的名字，那樣更有感覺?！?/p>

李廣回到吳基身旁，拍拍他肩膀，說道：“把他們都放了吧?！?/p>

“放了？難道他們都不是兇手？”

“暫時不知道，至少他們剛才的回答，我看不出任何問題，我把27個字母的事情跟所有人講了一遍，他們的表現(xiàn)非常符合各自的身份特點，沒有破綻，而且，你也快到拘留時限了吧。”

吳基沉吟片刻，下了放人的命令，轉(zhuǎn)身說道：“剛才他們說到了鑰匙問題，我馬上安排人去向門衛(wèi)核實，”

“還有，在草地上看看，有沒有一種雪茄的煙灰?！?/p>

“好的，時間不早了，先回去睡覺吧。”

才過幾個小時，天蒙蒙亮的時候，吳基就敲開李廣的門：“門衛(wèi)說，在事發(fā)當晚的11點20分左右，的確有一個老頭給了他鑰匙，第二天，他就把鑰匙給了前來認領(lǐng)的一個年輕人，這個，看來完全對得上??！胡一凡和何教授就沒有嫌疑了？！”

李廣瞇著眼睛，說道：“我們之前說了另一個問題，胡一凡和何教授跟死者都是熟人，他們要進門，完全可以不靠鑰匙，直接敲門就行?！?/p>

吳基果斷地說道：“不，這不可能的，我們也已經(jīng)確證了，死者有個鄰居在事發(fā)當天晚上沒睡覺，他說絕對沒有聽見敲門聲或喊門聲，也就是說，可以確定，兇手是用鑰匙開門的，當然，除非兇手就是陳蕭?！?/p>

“那，鄰居有沒有說聽到了其他聲音？”

“沒有，兇手在房間里面作案，這個聲音外面恐怕是不可能聽到的?！?/p>

“嗯，不過，你一開始也說過，何教授撿到鑰匙后，完全可以拿著鑰匙回來，偷偷打開門，然后下去把鑰匙給門衛(wèi)，再回來慢慢殺人，當然，胡一凡究竟有沒有第二把鑰匙，我們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吳基一拍大腿：“我怎么沒想到這點呢，這樣看來，這個何教授還是有嫌疑，可是我們沒證據(jù)啊！辦案又不能靠猜想，他們3人確實都有一定作案動機，如果兇手真的就在其中，這個人的心理素質(zhì)和應變能力非?？膳?，從這點來說，我倒是覺得胡一凡最符合。”

“你說得對，辦案需要證據(jù)，而目前的猜想，都不能被證實，但我們別忘了，還有最關(guān)鍵的一點，兇手為什么要刻那些單詞，對了，你確定那是兇手刻的？”

“這個可以確定，因為那些刻痕都很新鮮，而且，死者的父母也說了，從來沒見過這么多單詞刻在墻上?！?/p>

“嗯，兇手不惜花費大量時間刻下這些單詞，一定有他的用意，我們必須解開這個謎！我隱隱感覺到，這才是證據(jù)所在！”

“我們不是討論過了嗎？兇手可能就是在示威?！?/p>

“等等，煙灰的事情有結(jié)果嗎？”

吳基一拍腦門，說道：“有點亂，剛才都沒來得及說，我們沒有發(fā)現(xiàn)煙灰的痕跡！”

“沒有發(fā)現(xiàn)？我查了天氣，昨天沒下雨，也沒有風，煙灰怎么可能不見？難道是被清潔工掃了？”

“我們特地問了小區(qū)物業(yè)，這兩天根本沒有大規(guī)模清掃，而何教授所說的那棵樹，一般是掃不到的?！?/p>

“何教授抽煙的那棵樹，能看見死者的房間嗎？”

“可以的，不過不是很清楚，你問這干嘛？”

“沒有煙灰的草地上，有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東西？”

“沒有，草葉都非常干凈，難道，何教授對我們?nèi)鲋e了，這樣的話，他的嫌疑就大了?！?/p>

李廣對吳基的話不置可否，沉默了幾秒鐘，說道：“麻煩你去做這幾件事，第一，查一下陳蕭的安眠藥購買和使用情況，第二，我需要他們4個人的詳細檔案，包括近半年的行蹤、電話短信記錄、郵箱，越詳細越好。”

吳基瞪了瞪眼：“這么說，你還是相信兇手就在他們3個里面？而不是其他的人？”

“如果不在他們里面，我們就更要盡快排除他們?！崩顝V堅定地說道。

3

李廣看了看天色，用涼水沖了一把眼睛，拉開門出去，很快到了死者的小區(qū)。

“師傅你好，請問，前天晚上11點多鐘，你看到有什么人進出嗎？”李廣湊在小區(qū)值班室門口。

“有！前天晚上就是我值班的，有一個老頭子！他撿到一把鑰匙交給我了?！敝蛋嗍业娜艘仓腊l(fā)生了命案，頗有興趣地回答著李廣的問題。

“這個老頭在離開之前，曾站在一棵樹下抽煙，對嗎？”

保安搖搖頭：“這個我沒發(fā)現(xiàn)，當時我也就是坐這里玩玩手機，路燈也不亮，看不到那么清楚的?！?/p>

“第二天早上6點之前，你看到什么人嗎？”

保安想了想，突然說道：“5點來鐘的樣子，那個老頭又回來了！”

“什么？老頭回來了？”

“對，我看到他蹲在那棵樹下，對，就是你說的老頭抽煙的地方?！?/p>

“他蹲在那里干什么？”

“這個就不知道了?！?/p>

“有多長時間？你看到他離開了嗎？”

“時間不長，也就幾分鐘吧，我當時困得很，只瞅了他一眼，就有點迷糊了，后面沒看到什么?！?/p>

“還有其他什么人嗎？”

“有，凌晨12點多的樣子，有個外賣員來到江燕的樓下，嘿，不知道誰，這么晚還點外賣?！?/p>

李廣電話響了，是吳基的聲音：“喂，睡醒了嗎？一起喝個咖啡。”

“你說的事情全部做好了，第一，我們查了陳蕭的情況，她確實在服用安眠藥，藥是一個多月前在附屬醫(yī)院開的，而且，我們詳細查過她的藥瓶，藥丸的數(shù)量和她的描述完全符合。當然，我們也順便查了當天的交通記錄，陳蕭確實搭乘了當天6點56分的一班飛機，何教授也證實了這一點，說是去另一個大學聽報告會，另外，他們的檔案都在這里?！眳腔豢跉夤嘞掳氡Х?。

李廣接過一大疊紙，說了句：“實際上，陳蕭的安眠藥并沒有什么實際意義，她如果真是兇手，開了藥來，每天在馬桶里沖兩顆，我們沒辦法證實的?！?/p>

“對，我也想到了這點，這是個無證據(jù)的口供和描述，完全沒有價值?！?/p>

“我今天去了他們小區(qū)，查到一件事，何教授在凌晨5點左右，還去過小區(qū)?！?/p>

“你說什么？”吳基瞪大眼睛。

“對，但我實在想不出來，他那個時候去干什么？如果他是兇手，那個時間早就殺完人了?！?/p>

“難道，他就是回去刻墻壁上那些字的？”

“不好說，只有猜想，沒法證明，但無論如何，他對我們說謊了，你再查問下，看他怎么解釋。”

吳基轉(zhuǎn)身出門的時候，李廣又叫住他：“麻煩你再問一下胡一凡和那個何教授，讓他們分別描述一下江燕的客廳。”

“分別描述江燕的客廳？”

“對，還有，還要查一下江燕小區(qū)附近有沒有配鑰匙的店?！?/p>

吳基一刻也沒閑著，做完了李廣吩咐的事情，就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整整思索了一個下午。

晚上，兩人再次碰面，吳基劈頭就問：“看了他們的材料，是不是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李廣微微一笑：“有幾個細節(jié)需要注意，第一，這個死者江燕，在半年前墮胎過，第二，這個陳蕭有一個地方也說謊了，她不是28歲，而是27歲，第三，幾年前何教授老婆的死亡，可能是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丈夫和女學生有染，偷偷跟蹤何教授，結(jié)果發(fā)生車禍?！?/p>

“這，這，這里有些東西資料里可沒寫?。磕阍趺粗赖?？我看了一下午都沒看出來？”吳基一臉驚異。

李廣翻開一頁資料，說道：“其實說起來不值一提，你看，這一頁上面記載，江燕在半年前的幾天里面，頻繁給男朋友胡一凡和醫(yī)院打電話，我查過，這是個私立婦女醫(yī)院，一個年輕女子在幾天之內(nèi)，頻繁跟男朋友和婦女醫(yī)院聯(lián)系，這說明什么？”

“說明，可這也不能就斷定她是墮胎，也有可能是其他婦科病啊？”

“我登錄了江燕的網(wǎng)購賬號，恰恰在那幾天，她買了四根驗孕棒……”

吳基張大了嘴巴，又不甘心地問：“陳蕭的年齡我也看出來了，的確是27歲，可她為什么要撒謊呢？還有，何教授老婆的死亡，這你也能推斷出來？”

“那天是周末，他老婆不上班，車禍的地點寫得很清楚，時間也沒有問題，而我分析了何教授和江燕當天的行蹤，在那個時間，他們恰好一起經(jīng)過那個路段，因為要去趕下午的一個學術(shù)報告會，另外，我也查閱了和他們大學有關(guān)系的各種論壇貼吧，發(fā)現(xiàn)那段時間，何教授和江燕實際上是有緋聞的，而且鬧得不小，綜合起來，我就有了這樣的推斷。”

“那，為什么不是何教授為了想得到江燕，謀殺了他老婆呢？”

“嗯，確實也不排除這個可能，當然，如果是這樣的話，至少從動機上就可以坐實何教授的犯罪了。不過，這里有個反面證據(jù)，何教授在他的博客里堅持寫情詩?！?/p>

“寫給江燕的？”

“不，寫給他老婆的，特別是在緋聞鬧得比較大的時候，詩歌里面飽含著愧疚與歉意，再結(jié)合何教授昨天的表現(xiàn)，也許他對江燕的喜歡，的確是埋藏在心里的，只是因為工作關(guān)系，經(jīng)常和江燕單獨往來，不知道被哪個好事者傳出了緋聞?！?/p>

“對了，江燕小區(qū)附近的確有一個配鑰匙的，但那人說，事發(fā)當天晚上，沒人找他配鑰匙，這樣看來，胡一凡的嫌疑就不大了，何教授11點多就交了鑰匙，而凌晨5點又回來，他到底是做什么呢？”

“對了，你不是問過何教授嗎？他自己怎么解釋？”

“他矢口否認自己凌晨回去過?！?/p>

“哦？那他對煙灰的事情怎么解釋？”

“他說他不知道。”

“這倒是有些難辦，他真要來個死不認賬，我們是完全沒有證據(jù)的，而且，現(xiàn)在看來，他們3人還是都有嫌疑，首先，字母刻了27遍，陳蕭恰好是27歲，而她昨天卻謊報了年齡，似乎不想讓我們知道這點，第二，復仇女神的3個含義里面，其中之一是想兇手復仇，這個動機，胡一凡和何教授都滿足?！?/p>

“你的意思是，何教授可能覺得江燕是害死他老婆的間接兇手，所以要復仇，而胡一凡覺得江燕墮過胎，也算是兇手，所以要復仇？”

“沒錯，但是，把墮胎認為是兇手的，大多是宗教信徒，比如天主教徒，所以，我們需要驗證下胡一凡是不是教徒?！?/p>

“好，這個我相信可以很快驗證。”

吳基抓起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李廣從冰箱里掏出兩罐啤酒，“噗”地兩下打開來，把一罐推到吳基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罐，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半。

吳基電話響了，接聽后，兩眼發(fā)光地說道：“底下有人正跟進胡一凡這條線，他是天主教徒，每個星期要去教堂的！”

李廣眉毛舒展開來，隨即又緊縮到中間。

“怎么樣，胡一凡做外貿(mào)的，英語不錯，事發(fā)當晚在現(xiàn)場，又是天主教徒，有充足的作案動機，我現(xiàn)在去申請逮捕令！”

李廣輕輕一擺手：“不，別急，你想想看，如果胡一凡真是虔誠的天主教徒，會把墮胎當作殺生，他自己又又怎么會去殺人呢？而且是那么殘忍的手段？再說，胡一凡既然不想結(jié)婚，又怎么會想要孩子呢？他應該希望江燕墮胎才對?！?/p>

吳基使勁一拍腦袋：“是啊，我怎么就忘了這一點，糊涂了糊涂了！”

“對了，墻上的刻痕，能驗證筆跡嗎？”

吳基搖搖頭：“很困難，刻痕是一刀一刀刻的，這不像人們用手寫字，幾乎驗不出筆跡的，對了，你讓我去問胡一凡和何教授對死者客廳的描述，他們的答案幾乎一樣的，也沒什么特殊的地方，唯獨除了一點?！?/p>

“哦，什么？”

“他們都說，在案發(fā)之前，刻單詞的那塊墻壁，是放了一小面柜子的?！?/p>

“有這種事？”

“不過，我覺得這也很好解釋，兇手就是故意移開那面墻壁，刻下這些單詞，好表達某種示威吧？”

李廣小口小口地抿著啤酒，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繼續(xù)說道：“我想，我們接下來盯緊這3個人的同時，需要再摸排一次江燕的人際關(guān)系，因為我堅信最簡單的一點，這起殺人案如果不是為財，不是為色，也不是什么密室殺人，兇手就一定是熟人，所以，這人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只要細心，必定能揪出來?！?/p>

第二天中午12點多鐘，李廣的電話響了。

吳基的聲音響起：“何教授剛剛公布了去哈佛醫(yī)學院讀博士的人選，是陳蕭，你那邊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死者江燕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問題？”

“哦？你為什么這么認為？”

“我剛剛查到一組網(wǎng)絡(luò)信息，是她跟一個心理醫(yī)生的通訊記錄。”

“有這種事？醫(yī)生叫什么？在哪里？”

“這樣吧，下午我去見見這個醫(yī)生，實際上，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了那么一點點猜測，你再幫我驗證一樣東西，江燕的房子在9樓，你再查查8樓和10樓的所有鄰居，看看事發(fā)當天晚上和最近一個多月里，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這非常重要！”

“最近一個多月都要查？”

“對，很重要！”

4

市區(qū)，一個裝修簡潔的房子里，李廣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對面坐著。

“你好，我叫李廣，協(xié)助警察調(diào)查一個案件，希望配合?！?/p>

“李警官好，我是心理醫(yī)生杜鶴?！?/p>

“杜醫(yī)生，我就開門見山了，這個江燕是不是你的病人？”

醫(yī)生點頭。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半年前。”

“是什么原因？”

“原因很多，其中一個，她是雙性戀，但最近很矛盾，很痛苦?！?/p>

“哦？為什么痛苦？”

醫(yī)生笑笑：“這也不奇怪，她其實有雙重人格，一個女的，一個男的，最近，她很想擺脫這種痛苦?！?/p>

“怎么擺脫？”

“她想徹底擺脫同性戀，選擇異性戀……”

李廣若有所思地看著桌上的一瓶水仙花，說道：“那，她成功了嗎？”

“差不多吧。”

“難怪，她正急于和一個叫胡一凡的男子結(jié)婚……”李廣自言自語道。

“我并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我們心理醫(yī)生一般不問那么多名字的，這是出于對隱私的保護?！?/p>

“這么說的話，她的同性戀對象，你也不知道是誰了？”

醫(yī)生又點頭。

“具體地說，江燕是什么時候想要擺脫同性戀的？而且，她最近有什么反常行為嗎？”

“不好說具體什么時候，這幾個月來她一直為這件事情苦惱，當然，有一件事，應該也說不上反常吧，她前一陣子和我聯(lián)系過，說她的同性戀朋友得知她要徹底選擇異性戀，每天都來找她，想挽回感情，還有，江燕說，她那個朋友每天晚上12點鐘都會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讓她很發(fā)狂。”

“哦？你知道江燕說的這件事情是指什么嗎？”

醫(yī)生搖頭：“不知道，我也沒問，只是勸告她，不管發(fā)生什么，都要靜觀其變，不要過于激動?！?/p>

李廣又盯著水仙花出神，半分鐘后，繼續(xù)問道：“之后呢？”

“她最近兩周沒有和我聯(lián)系，”醫(yī)生喝了口茶，又說道，“不過，李警官，實際上，江燕的問題不止這一個。”

“哦？除了雙性戀，她還有什么問題？”

“至少有兩個，第一，她說被她的一個老師糾纏，鬧出很大緋聞，而她的老師曾經(jīng)威脅說，如果不答應，她就要承受相應的后果。第二，她要嫁的這個男人，并不同意馬上結(jié)婚，而江燕一方面喜歡這個男子，另一方面，也為了徹底擺脫同性戀，所以一心想要快點結(jié)婚，于是，他們兩個矛盾極大，江燕也受到了某種威脅?！?/p>

“你的意思是，兩個男的都對江燕發(fā)出過威脅？”

“沒錯?！?/p>

“有死亡威脅嗎？”

“這個江燕沒有說?！?/p>

“杜醫(yī)生，那么你覺得會是誰殺了江燕？”

“什么？江燕死了？！”醫(yī)生驚呼一聲，茶杯摔在地上。

李廣平靜地看著對方：“看來你這幾天沒看新聞啊。”

“我的確不喜歡看新聞的，博爾赫斯就說過，那都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消逝的東西，人不該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杜醫(yī)生高見，其實我也喜歡博爾赫斯，不過，今天咱們就不討論他了，你覺得，可能是誰殺了江燕？”

醫(yī)生緊皺眉頭：“我不知道，這個沒有證據(jù)，很不好猜測，那些發(fā)出過威脅的人，誰都有可能吧?！?/p>

李廣微微轉(zhuǎn)過頭，突然盯著醫(yī)生：“你在事發(fā)當天晚上做什么？”

“我？”醫(yī)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我就在家里睡覺啊?！?/p>

李廣的眼睛四處搜尋著，突然落在一樣東西上。

“我方便看看嗎？”李廣指了指桌上的錢包和鑰匙串。

“看吧?！倍裴t(yī)生主動打開錢包，又把鑰匙串推過去。

李廣拿著鑰匙串撥弄了一番，有些失望地放下，又拿過錢包，從里面翻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這，這是我們的全家照?！?/p>

李廣捏著照片的一角，看著上面的五個人，注意到邊上有一個隱隱約約的名字，問道：“這照片好像缺了？里面那個戴帽子的人是你吧？”

“嗯，是我高中時候照的，是不小心撕下了一個角?！?/p>

“這邊上有個名字艾琳，是誰？”

“哦，那是我一個表妹的英文名……”

李廣站起身，在杜醫(yī)生的辦公室里轉(zhuǎn)著圈，走到衣柜旁邊，問道：“方便我看看嗎？”

杜醫(yī)生右手突然往前伸了半尺，又縮了回去，說道：“看吧?！?/p>

李廣打開衣柜，半分鐘后，又默默地合上，和杜醫(yī)生握了握手：“太感謝你的配合了?！?/p>

一家中式餐館里，李廣和吳基碰了一下酒杯。

“你要查的事情有結(jié)果了，江燕樓上的人說沒聽到任何動靜，但她樓下，也就是8樓的人說，最近一個多月，早上6點多鐘的時候，會聽到上面地板有響動，聽起來好像是在拖動什么東西?！?/p>

“拖動什么東西？”李廣問道。

“對，更多的細節(jié)他們也說不出了，你呢，在心理醫(yī)生那里得到什么信息？”

“的確有新的問題，第一，何教授說謊了，他對江燕的喜歡并不是放在心里，而是猛烈追求過江燕，但遭到對方拒絕?！?/p>

“這，這個教授果然是禽獸不如，我早就說過，他的嫌疑最大?！?/p>

“第二，江燕是雙性戀，她有個同性戀伙伴，但最近她想徹底擺脫，希望盡早和男人結(jié)婚，可偏偏胡一凡不同意，并且向她發(fā)出過某種威脅?！?/p>

“??？！這樣看來，他，他們3個人還是一樣可疑。”吳基猛喝一口酒，說道，“對了，這個陳蕭不會就是江燕的同性戀對象吧，這樣看來，姓何的教授完全有可能因為遭到對方拒絕而殺人，胡一凡因為不想答應死者的結(jié)婚要求而殺人，而這個陳蕭，因為死者要結(jié)束和自己的同性戀關(guān)系，起了殺心……”

李廣的手指輕輕在桌子上比劃著：“所以，到目前為止，在犯罪動機上，他們3人都具備，而作案的具體手法上，兩個男的似乎更符合，可在殺人的時間上，目前看來，卻只有陳蕭的嫌疑最大，胡一凡11點50到現(xiàn)場，5分鐘后就離開了，期間丟了鑰匙，而鑰匙剛好被站在大樹下抽煙的何教授撿到，于是教授把鑰匙給了門衛(wèi)，然后在11點20左右離開了，但是，他有很神秘地在凌晨5點出現(xiàn)……”

“對啊，從時間上來說，胡一凡基本上就被排除了，”吳基不停地用大拇指刮著太陽穴，突然狠狠一揮手，說道：“胡一凡丟了鑰匙，何教授雖然撿到，也很快交給了門衛(wèi)，除非，除非他們都有備用鑰匙，不然的話，這兩個人的嫌疑會被完全排除……”

“是的，這點我們之前說過，但不管怎樣，我還是隱隱覺得，墻上的單詞才是最大的疑點，兇手究竟為什么要花費時間去刻這些單詞，不，絕不可能僅僅是為了示威或泄憤，他既然能不留指紋，就足以說明兇手不是一個沖動的人，他做這件事，一定有著更大的目的！”

吳基倒完了瓶中的酒：“會不會是胡一凡和何教授，甚至他們3個人聯(lián)合作案，然后，互相串供？”

“目前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這樣，我們再做幾件事情，第一，今天心理醫(yī)生說他昨晚在家里睡覺，查一下這情況，第二，何教授和胡一凡兩人到底有沒有備用鑰匙，我們必須盡快確定，否則，這個案子會成為無頭案?！?/p>

“好，我們會再詳細搜查一下他們的辦公室和家?！?/p>

“這樣，我想去一下死者的房子。”

“好的，如果我晚上空了，就和你一起去?！?/p>

5

晚上，李廣和吳基在江燕的房子里碰面了，他們用房東的鑰匙打開門，站在客廳里，墻壁上一片刀刻出來的單詞特別顯眼，像是橫七豎八的一雙雙眼睛，正詭異地瞪著人們。

李廣彎下腰，仔仔細細地看著墻上的單詞，右手順勢緩緩摸了過去，幾分鐘后，站起身問：“這些字體確實很難辨認筆跡？”

吳基點點頭：“的確，因為這是刀刻的，而且又是英文單詞，也讓他們幾個人分別試驗了一下，筆記專家說了，確實是沒法驗證，你還看出什么了？”

“這些單詞好像筆畫有些不太一致，有的粗，有的細……”

“哦？這有什么關(guān)系？可能是到了后面，時間拖長了，兇手心里有點緊張，就不太順暢了吧?！?/p>

李廣點點頭：“嗯，這個的確不能說明什么……”

“對了，我們查過那個心理醫(yī)生，他確實說謊了，事發(fā)當天晚上，他根本沒在家睡覺，而是去了……”

“去了哪里？”李廣好奇地追問。

“去了本市一個紅燈區(qū)，其實你也知道，就是桃源街附近了。”

“哦？”李廣眼睛突然一亮：“桃源街附近，這和胡一凡的外貿(mào)公司很近啊……”

“難道，你懷疑這個醫(yī)生和胡一凡認識？”

“嗯，是有這可能，不過，也許是我太敏感了，但還是要麻煩你查一下，看看這個心理醫(yī)生是不是經(jīng)常去那個紅燈區(qū)，對了，同時也要查胡一凡，看他是不是經(jīng)常去?！?/p>

吳基正要回答，手機響了。

他湊在聽筒前，才聽完幾句，就大叫：“備用鑰匙找到了！”

“什么？你說誰的備用鑰匙？”

“胡一凡的！藏在魚缸里面，這小子，還真有點本事??！”

“等等，你確定那是備用鑰匙？”

“確定，有一把就在他包里呢，這一下證據(jù)確鑿，胡一凡故意丟棄鑰匙，偽裝不在場，可以抓捕他了！”突然，一陣鈴聲響起，吳基翻動手機，打開一張照片，說道，“有個警員在搜查的時候，拍到一張照片，是何教授辦公室的?！?/p>

李廣接過來一看，說道：“這是古希臘海神波塞冬的畫像，難道，何教授迷戀希臘神話？”

“古希臘神話？！那個單詞的意思——復仇女神就是古希臘的！我現(xiàn)在強烈懷疑，這個何教授在多年前謀殺了他老婆，現(xiàn)在又殺死江燕，等等，剛才胡一凡查出備用鑰匙，現(xiàn)在何教授又有新的線索，我們應該抓捕誰呢？”吳基說著，急忙掏出電話。

李廣伸手在吳基手背一拍：“別急，辦公室一張古希臘的神話像，不一定能證明什么?！?/p>

“可這，這和現(xiàn)場完全符合！你說，哪個兇手會殺了人在墻上刻一堆古希臘單詞？”

“但是，這27個單詞的謎團我們實際上還沒有解開，它肯定不是簡單的指代，背后一定有更具體的原因，我相信只要找出它，就能鎖定兇手！”

“等等，胡一凡的備用鑰匙都找到了！還不能確定他是兇手？”

李廣微微一笑：“我覺得可能沒那么簡單，不然的話，我們早就可以認定那個陳蕭是兇手了，因為，只有她在案發(fā)現(xiàn)場呆了一整夜?！?/p>

“那現(xiàn)在呢，我們接下來怎么辦？要不要對他們再進行一輪問訊？”吳基有些急了。

“你幫我確認一下，心理醫(yī)生那天去的是哪一家，還有，他經(jīng)不經(jīng)常去紅燈區(qū)，胡一凡平時去不去?！?/p>

“就這些？”

“對，我已經(jīng)有了一些猜想，還差一些驗證?！?/p>

第二天一大早，李廣被吳基的電話吵醒了。

放下電話，吳基復雜的目光投射在李廣臉上：“何教授死了，留了遺書?！?/p>

“他死了？”李廣顯然也吃了一驚。

“服毒的，當場死亡，遺書上主要是說，自己對不起老婆，對不起學生。”

“對不起老婆，對不起學生……他沒有在遺書里承認殺人？”李廣喃喃自語著。

“沒有，你要不要去現(xiàn)場看看？”

“不用了，只要你能確定是自殺?！?/p>

“這個不會有錯，我們已經(jīng)查了所有監(jiān)控和何教授的辦公室，是一個完全的密室，當晚沒有人去過，不可能是謀殺。”

李廣搖搖頭：“如果是這樣，我?guī)缀跄芨杏X到兇手的氣息了。”

“兇手的氣息？”吳基摸了摸自己半個月沒剪過的胡子，“不對啊，兇手不應該就是何教授嗎？他遺書上明明寫著，對不起老婆，對不起學生，真相會不會就是這樣：何教授暗戀江燕，實際上遭到過江燕的拒絕，還引出了大緋聞，老婆死了，江燕也拒絕了他，最后何教授心理扭曲，殺死江燕泄憤，現(xiàn)在卻因為良心發(fā)現(xiàn)而自殺，這條線很順暢啊。”

“不，第一，我剛才說了，如果何教授是兇手，我們沒找到他的備用鑰匙，時間對不上，沒法解釋，第二，何教授辦公室里恰好掛了一張希臘神話的圖，這樣看來，現(xiàn)場的這些單詞豈不是要告訴我們，他就是兇手嗎？費這么大的勁最后不是為了偽裝自己，而是暴露自己，這又何必呢？”

吳基點了根煙，緩緩說道：“是的，確實太巧合了，你該不會是懷疑，這是兇手設(shè)的一個圈套？”

“我們回到單詞問題，你還記得有個細節(jié)，單詞數(shù)是27個，那個陳蕭剛好是27歲嗎？”

“嗯，記得，我一直很納悶，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兇手是陳蕭？這也太不合理了吧！武松殺人后寫了8個字，可不能代表他8歲啊！”

“沒錯，可是，陳蕭在這個問題上偏偏對我撒了謊，雖然可能是無意的，說白了可能就是虛歲足歲的差別……”

“這么說，你還是懷疑陳蕭？其實也對，我們從動機角度考慮，她和死者競爭哈佛大學的一個名額，江燕死了，現(xiàn)在名額已經(jīng)落在她頭上，就像英國偵探電影里遺產(chǎn)爭奪一樣，誰是受益者，誰就應該是頭號嫌疑犯！”

“這案件的確很難，難就難在這3個人都有嫌疑，如果非要假設(shè)，3個人都有作案時間，甚至有合伙作案的可能，可是，目前誰都無法被確認為兇手，對了，我讓你查的那個紅燈區(qū)怎么樣了？”

“胡一凡經(jīng)常去紅燈區(qū)，而且，還經(jīng)常把女孩子叫到，叫到他辦公室去，杜醫(yī)生倒是從沒去過，但偏偏昨天晚上去了那里，這的確很費解啊?！?/p>

“最近幾周，胡一凡叫過女孩子去辦公室嗎？”

吳基點點頭，說道：“最近一個月，他隔三差五就去，在案發(fā)當晚也去過，而且也把人叫到了辦公室，從時間上看，就是從江燕那里離開后的1個小時，唉，這男的看來也是個禽獸啊，不跟自己女朋友結(jié)婚，卻要去這種地方……”

李廣若有所思地看著天空，喃喃說道：“果然，一切都在向我的設(shè)想靠近……”

“你的設(shè)想是什么？”

李廣沒有回答，低聲說道：“我需要和陳蕭見一面。”

“等等，胡一凡從死者家里離開，到他去紅燈區(qū)，剛好有1個小時的間歇，他該不會就是利用這個時間殺人吧？”

李廣只是說了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找陳蕭吧。”

6

醫(yī)學院廣場的一角，李廣和吳基見到了陳蕭。

“李警官，吳警官，你們找我有事？”

“也沒其他事，就問問，你和江燕是同性戀朋友吧？”

陳蕭的眼睛仿佛一下子變大了，一瞬間后，又慢慢縮小，答道：“是的，難道，難道你們懷疑我殺了同性戀伙伴？”

李廣看著陳蕭，目光突然變得犀利：“不是懷疑，而是肯定?！?/p>

“怎，怎么可能？你們有什么證據(jù)？！”

李廣虛按了一下陳蕭的肩膀，緩緩說道：“你那天根本沒有吃安眠藥，你故意用最殘忍暴力的手段殺了人，然后，故意在墻上刻了27個單詞，通過這兩樣，你成功地把疑點轉(zhuǎn)移到了另外兩個男的身上。”

“你，你胡說！”

李廣沒有理會，繼續(xù)說道：“當天晚上，你讓杜醫(yī)生到紅燈區(qū)，找到一個女孩子，通過她，成功地把鑰匙放到胡一凡的魚缸里，又一次轉(zhuǎn)移了我們的視線?！?/p>

“你，你這么亂說，有什么證據(jù)？”

李廣笑了：“你和杜醫(yī)生其實認識，不只認識，你應該就是他的表妹吧？杜醫(yī)生的照片被撕掉了一半，撕掉的那個人應該就是你。”

“這，你……”陳蕭的表情，證實了李廣的判斷。

“江燕找到杜醫(yī)生，說要徹底擺脫同性戀的苦惱，于是想到和一個男的結(jié)婚，你得知這個消息，非常痛苦，所以，那段時間，你幾乎每天都去找江燕，并且，就在案發(fā)前27天，你開始下決心做一件事情……”

“什，什么事情，反正我沒有殺人！”陳蕭一臉無辜。

“你做的這件事情，你的表哥杜醫(yī)生可能真不知道，我也費了很大勁才猜到……”

“是什么？”吳基也忍不住問道。

“陳蕭在江燕客廳的墻上刻自己的名字，這個名字我其實早就該想到了，還記得你說自己喜歡一個字的名字——艾嗎？那是你改了，你的網(wǎng)名，或者說，江燕對你的稱呼是兩個字，叫艾琳，也就是erin，一直刻到昨天晚上，你是每天12點左右刻的，說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和江燕彼此刻骨銘心?！?/p>

“可，可就算我做了這件事，這也不能證明我殺了人？”

“當然能證明，因為你把墻上的erin擴充了一下，最后變成erinnyes，成了一個復仇女神?！?/p>

“這，這難道能證明我殺人嗎？”

“因為沒有人知道墻上的這些刻痕，除了你和江燕。”

“為什么？”吳基忙問道。

“你忘了嗎？樓底下的人說，每天一大早能聽見樓上搬東西的聲音，而胡一凡和何教授說，這面墻是有柜子的，所以，我就有了一個推測，江燕出于某種心理原因，并不想讓別人知道陳蕭在墻上刻字，所以，江燕每個早上都會把柜子移過來擋住?！?/p>

“原來是這樣……”吳基凝神思索著，又問，“那，這就能證明陳蕭是兇手？”

“陳蕭當天的確是到江燕那里過夜，并搭乘早上飛機的，當然，我相信你殺死江燕，應該并沒有事先準備，只是當天晚上有了某種偶然的沖突，你臨時決定要殺死她，卻突然想到，江燕的男朋友胡一凡可能會過來，所以，你在9點鐘假裝吃了安眠藥睡覺，等胡一凡和何教授離開后，你再出來作案，可是，你卻從窗口上看到何教授沒走，而是站在樹下抽煙，所以，你做了兩件事，一是刻下那些單詞，混淆警方視線，二是在凌晨5點左右，你偷偷下樓，抹去了教授落在草葉上的煙灰?！?/p>

“什么？保安說凌晨5點看到的人，其實不是教授，而是，是陳蕭？”

“對，我在心理醫(yī)生，也就是陳蕭的表哥那里，看到了一件外套，一件和教授幾乎相同的外套，還有帽子，陳蕭借了它們來，蹲在樹下抹去煙灰，保安看到背影，想當然地認為是何教授?！?/p>

“那，那胡一凡魚缸中的鑰匙呢？”

“胡一凡最近一個月經(jīng)常去紅燈區(qū)，為什么？因為這一個多月來，陳蕭每天晚上纏著江燕，胡一凡自個跑去紅燈區(qū)解悶了，這個行為被陳蕭發(fā)現(xiàn)，他讓心理醫(yī)生在案發(fā)當晚也去紅燈區(qū)，讓一個女孩子把鑰匙偷偷放入胡一凡的魚缸。”

“原來是這樣……”吳基嘆道。

“等等，你到底有什么證據(jù)？這都是你的猜想！”陳蕭追問道。

“因為你必須要刻這些單詞，如果不刻，你的名字erin最終會被警察發(fā)現(xiàn)，如果追查到你每天刻一個名字的事實……”

“等等，在案發(fā)之前，你的意思是已經(jīng)刻了26個？”吳基問道。

“對，這個時間和心理醫(yī)生說的時間符合，江燕正是那個時候來向他傾訴這個問題的，如果陳蕭殺人后，不再刻名字，也不刻那些單詞，警方就很容易起疑，為什么恰好在江燕被殺的晚上，陳蕭不再刻名字，何況，當晚她是住在江燕家里的，這解釋不通?！?/p>

“那，那陳蕭可以再刻一個啊？”

“陳蕭刻名字是在晚上12點左右，如果在案發(fā)當晚刻了，她就更沒法解釋了，因為這樣一來，她那個時候就還醒著，根本沒吃安眠藥?！?/p>

吳基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么說來，陳蕭是不得不改變自己的名字，刻成另一個單詞了？”

“對，而且，她一開始確實是刻了第27個名字的，刻完后，她突然意識到了問題，這會很容易暴露自己身份，所以，當時的陳蕭就將計就計，刻下希臘復仇女神的單詞，也剛好可以轉(zhuǎn)移警方視線，當然了，她抹去煙灰，把鑰匙放到胡一凡辦公室，這都是轉(zhuǎn)移視線的辦法。”

陳蕭沒有說話，臉色已漸漸發(fā)白。

“等等，還有個問題，陳蕭為什么一開始要對自己年齡撒謊呢？這不是讓她顯得很可疑？”

“的確，她可能覺得，自己已經(jīng)把所有的懷疑都轉(zhuǎn)到了其他兩人身上，如果自己顯得太清白，反而不好，所以，陳蕭故意在這種小問題上撒謊。”

“那為什么單詞的數(shù)量和陳蕭的年齡剛好一樣？”

李廣笑了：“這應該的確是偶然，這世上不是所有東西都符合邏輯的?！?/p>

“不對啊，你既然說陳蕭是6點多鐘到江燕的家之后，臨時起意殺人，那，那她怎么借來的心理醫(yī)生的衣服帽子，來冒充教授？”

“你忘了，保安說過，案發(fā)當晚的12點多鐘，有個外賣員到了樓下……”

“難道，那個就是心理醫(yī)生？”

“對，不過，我相信，心理醫(yī)生，也就是你的表哥，并不知道你殺了人，你只是說讓他幫一些忙，對嗎？”

陳蕭點點頭。

“你是怎么想到把心理醫(yī)生聯(lián)系進來的？”吳基又問道。

李廣拿出手機，翻開一條新聞，說道：“看，這就是杜醫(yī)生的個人勵志小故事，出身貧苦，上大學時候，還兼職當過外賣員，后來憑借自己努力，終于成就一番事業(yè)?！?/p>

吳基打了一通電話，很快，一輛警車開來，把陳蕭帶走了。

李廣忍不住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燃，讓煙嘴朝著天空，狠狠吸了一口。

“李廣，說實話，這起案件，有多少東西是你依靠想象的？我覺得自己最差的就是想象力，我這人太實在了?！?/p>

“陳蕭是臨時殺人，事先并沒有特別精心的布置，所以，有些東西還是露出了馬腳，要不然，光靠想象也很難找到真相?！?/p>

“不管怎樣，這都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對，陳蕭會被判死刑嗎？刑法我不懂。”

“有可能，看她認罪的態(tài)度吧，你老實說，在你處理過的案件中，這個案子怎么樣？”吳基拍拍李廣肩膀。

李廣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不算高明，甚至可以說，一點都不高明，你看看這上面的東西，就更離奇了?！?/p>

“這是什么？”吳基盯著李廣手上的紙。

“這是我剛剛接到的一個私人請求，是過去一個委托人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