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程哥，昨天我又見到了那只蝴蝶，我知道它就是我的先知派來的使者?！?/p>

我端著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幾滴咖啡從杯中跳出來，落在白色的桌面上，碎成了幾朵花。

我抬起頭，海生就站在我對面。他的眼睛還是紅紅的，幾縷頭發(fā)橫在額頭上，蠟黃的臉上顯出難以抑制的激動。還沒等我開口，他又向前走了兩步，兩眼直直地盯著我。

“程哥，我的先知說我在這里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你真的不愿和我一起離開嗎？”

他的臉色忽然沉重起來，眼睛里閃著淚光。我的心也跟著沉重起來，像是有一塊石頭壓在上面，呼吸也有些艱難了。

此時，朝陽正從東方升起，一束光從窗口切過來，把我們隔在兩邊。那一刻時間好像靜止了，只聽到遠處江面?zhèn)鱽淼钠崖暋?/p>

02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我停下腳步，把五元錢放進他面前的帽子里。

“謝謝！”他和往常一樣彬彬有禮，微微向我點了點頭?！拔医泻Ｉ?，大海的海，花生的生，老家在日照。”他望著我，臉上的笑容像孩子般純凈，我無法馬上離開了。

“幸會，沒想到我們還是老鄉(xiāng)呢，我也是山東人?！蔽蚁蛩α艘幌?，索性就坐在了他旁邊。今天是周二，我不上班，本想去公園逛逛，在地鐵站里又遇見他，坐下聊聊天也不錯。

地鐵站里人來人往，大多是年輕人，肩上背著包，手里提著袋子，行色匆匆，沒有人向這邊看一眼。除了不時有地鐵來去的聲音，只聽到人們疾速走路的腳步聲。

“看來我們真是有緣，”他微微挺了挺身，坐直了一點，臉上的笑更多了一些，“今天是你第三次給我錢了……你老家是山東哪里？”

“日照在海邊，我家在河邊?！蔽倚πφf。

“菏澤？”他脫口而出，眼睛直直盯著我。他果然說中了，我點點頭，為在上海熙攘的人潮中遇見這位有點特別的老鄉(xiāng)而感到高興。

“你知道嗎？我去過菏澤呢?！彼难劬ν蛉巳海孟裣萑肓诉b遠的回憶里?！拔掖髮W(xué)的時候，那時我喜歡過一個人……還有……我的母親”講到這兒的時候，他的臉色突然掛上了一層陰影，不再說什么了。

“你讀過了嗎？”他轉(zhuǎn)臉看著我，用手指了指帽子旁邊的一疊裝訂整齊的打印材料。

我忽然想起來了，那是在幾天前，我從這兒路過時第一次給他投了幾元錢，他就從那一疊材料中拿了一份給我，說那是他的詩集，不能白收我的錢。我不太懂詩，回家后我翻看了幾頁，好像都是些很神秘的意象，什么蝴蝶呀先知呀之類的，就隨手丟到了沙發(fā)上。

“哦，讀了幾首，好像不太讀得懂?！蔽矣悬c尷尬地笑了笑。他便不再說話了。

“今天天氣不錯，不如我們一起到公園走走怎么樣？”我提議道?！昂冒??！彼芸煺酒饋?，向我伸出了手。

03

緣分真是很神奇！那天我們一見如故，在公園里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坐在湖邊的石頭上，我了解了許多海生的故事。

海生是個不幸的孩子，在他三歲時就成了孤兒。先是媽媽離開了，不久后爸爸也不知所蹤，大伯便收養(yǎng)了他。

大伯是個光棍，年輕時不務(wù)正業(yè)，家里又窮，所以一直單身。自從養(yǎng)了海生，大伯才開始有了一個正式的職業(yè)——收破爛?？伤圆皇且粋€會安分的人，兩年后，他帶著海生離開了原來的村子，沿著大海，一路向南進發(fā)，后來落腳在浙江一個小漁村里，成了一個漁民。

平時大伯除了出海捕魚就喜歡喝酒，常常醉倒在村里的小路邊。這時候就有人叫海生，大家?guī)椭黄鹩媚景遘嚢汛蟛\回家，抬起來把他放到床上。人們嘴里一邊罵著大伯，一邊說著可憐了海生這個從小沒爹沒娘的娃兒。

就是在那個小村子里，海生上了小學(xué)，后來還一路上到了浙大。

說起他的母親，他說他只記得母親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和一雙明亮的眼睛，那雙眼睛在她離開他的那個夜晚曾長久地望過他。從此那雙流著淚的眼睛就永遠地刻在了他的記憶里。

講到這些往事，他顯得很平靜，只是靜靜地望著湖面，好像看透了湖底的另一個世界。

大學(xué)時海生喜歡上了一位有著一頭烏黑長發(fā)的姑娘，為她寫了數(shù)百封情書和數(shù)千首詩，苦苦追求了她三年。那姑娘似乎很享受他的那些情書和詩，從沒有明確拒絕過他的感情。然而就在海生以為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那姑娘懷孕了，可惜孩子父親并不是海生，而是體育系一位家境闊綽的公子。

看得出這段戀情對他的打擊很大，因為講到她時我看到他的眼角濕潤了，一顆淚幾乎要從他的眼角滑下來，他匆忙地拭去了。

我們坐到了一家飯店的二樓，各自滿上了一杯杏花村，他繼續(xù)緩緩講述著他的故事。他說這些事之前從來沒有向別的人提起過，也不知道今天為什么愿意和我說。

他似乎聽人說起過母親是菏澤人，大學(xué)畢業(yè)后他曾專門去菏澤找過母親，走遍了菏澤每一個縣區(qū)的大街小巷，然而找了兩年最終卻一無所獲。

一個夜晚，一場大雪覆蓋了華北平原。海生第一次喝了一杯白酒，在那空無一人大雪紛飛的街道上，他放肆地痛哭了一場。

第二天一早他接了一個電話，是漁村鄰居華伯打來的，說他的大伯不行了，讓他趕快回家。

等海生回到家時大伯已經(jīng)躺在了一口棺材里，就等著海生回來看他最后一眼。海生趴在棺材口看到大伯穿著大紅襖，面容平靜安詳，就像是個準(zhǔn)備出發(fā)去迎親的新郎官。

鄰居華伯等村民們幫著料理了后事，海生也知道了伯父的死因。他一個人喝了許多酒，等第二天早上人們發(fā)現(xiàn)時他趴在床邊的地面上，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海生說那時候他并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因此感覺很對不起大伯。說到這時，他又喝了一口酒，兩行清淚同時滑落他的臉頰。

“埋葬了大伯，我又去了一趟日照老家?！彼Ａ艘粫?，望了一眼窗外。這時太陽已經(jīng)收斂了它最后一絲余輝，離我們遠去了。

“我只是想最后一次看看那個小院，我的母親曾在那兒生養(yǎng)了我四年。”話語中他開始哽咽了，我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搖搖頭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他深深吸了口氣，看了我一眼，又繼續(xù)講起來。

“那個小院早就荒蕪了，三間舊瓦房早已坍塌，院子里雜草叢生。我在那兒停留了一天，路邊走過的行人沒有一個認(rèn)識我?！彼畔戮票?，夾了一根青菜慢慢咀嚼著。

“后來住在旁邊的一個老人看我長久地在那個荒宅旁邊徘徊，主動走過來和我搭話。”說到這兒，海生再次停了下來，抬眼看著我?！皬乃莾何也潘阏嬲私饬俗约旱纳硎馈！彼p輕咳了兩聲，眼睛里已經(jīng)顯出了醉意。

聽他講了這么多自己心底的故事，我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有點像是做夢般的恍惚，也許那只是酒精的作用吧。

“老人并不知道我是誰，以為我只是個過客。她在講起我媽媽的故事時表情豐富，一口氣就說完了。”海生用很鄭重的眼光看著我: “程哥，今天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人說我母親的故事?！蔽乙埠茑嵵氐攸c了點頭，表示一點安慰。他低下頭，盯著那盤宮保雞丁開始講起了那一段關(guān)于他母親的故事。

“據(jù)說我媽是菏澤人，十幾歲就被人拐騙到了海邊那兒，一個獨身的男人花了八千多買了她。那男人比媽媽大了近二十歲，瞎了一只眼還瘸著一條腿。開始時媽媽堅決不同意，每晚被吊起來打，哭聲傳得很遠。因為怕她跑了，那男人不許他離開家，便整日關(guān)在院子里被鐵鏈子拴著，每半個月才在夜晚由男人牽著鐵鏈到村子不遠處無人的海邊去“散步”。

聽到這兒我的心開始咚咚跳起來，似乎嗅到了一種難言的寒意。海生努力抑制住淚水，面無表情地繼續(xù)說著。

“我本是不該來到這個世界的，在懷上我時我媽一定是被鐵鏈死死纏住了，她的哭聲一定響遍了整個村子，一直傳到了大海里。在茫茫黑夜里她就像大海里的一葉孤舟，任憑風(fēng)浪擊打著，翻覆到了海底……不知道她是如何忍受的，竟然養(yǎng)到了我三歲。我終于不用吃奶也能活下去了，她就那樣毅然決然地奔向了大海，永遠地離我而去了……”

此時海生已經(jīng)泣不成聲，我示意他不必再講下去了，可他仍然挺了挺身子，擦了擦眼淚繼續(xù)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

“后來有路過的人在海邊看到了媽媽死去的身體，報了警，事情才終于敗露了。不久那個男人……也被抓進了監(jiān)獄里?！?/p>

故事似乎終于講完了，海生喝了口酒，揉了一下眼睛，長出了一口氣，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茫然地望了望窗外。

我也隨他轉(zhuǎn)過頭望向窗外。此時華燈初上，遠處的高樓上星星點點。上海的夜永遠散發(fā)著誘人的神秘，每一個人和每一個故事在她面前都似乎失去了重量，輕如鴻毛。

“找到媽媽是我從小到大的夙愿。從三歲那年我的心里就有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似乎只有一聲媽才可以把它填平……然而事與愿違……”

我靜靜地聽著他的故事，當(dāng)時心中并沒有太多悲傷，只是為眼前的這位年輕人的命運惋惜，無奈地感到他也許永遠都將活在過去的暗影下。

離別時已是夜晚，我們站在他寄住的那個地鐵入口，我再次邀他去我的租房暫住，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說: “程哥，感謝你的好意……今天……多謝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的所謂流浪，更多是在療傷。

04

我真為我的這位老鄉(xiāng)感到高興，也慶幸那天我在人民廣場地鐵站停下來認(rèn)識了他。

那時他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已在上海各區(qū)流浪了三年，但現(xiàn)在他是位月薪一萬多的白領(lǐng)。他的才華讓我們機構(gòu)里所有同事都為之折服。

當(dāng)時我正在一家教育機構(gòu)做主管，覺得他這樣一直流浪下去總不是辦法。而且我堅持認(rèn)為，無論受過再大的傷，時間都能夠療愈。

經(jīng)過我的引薦，海生到我們機構(gòu)上班了。從此，我們成了特別要好的兄弟。

不愧是名校畢業(yè)的高材生，海生的課上得特別好，很快就在機構(gòu)里出了名，想要他上課的學(xué)員需要預(yù)約排隊。

上課時海生好像忘了過往的一切。此時他已經(jīng)28歲，沒有親人，除了我也幾乎沒有朋友，租住在一間十平米的小隔間里。

他總是沉浸在自己所教授的詩詞或文章中，把每一個字都講得透徹而動人。學(xué)生們即使原來不喜歡語文的也常常忘情于他的講說，終于第一次領(lǐng)悟到了文字的魅力。

然而一下課，海生又立刻失去了課堂上那個光彩生動的自己，變得有些呆板了。他好像不知道該做些什么，站起來走到窗口向遠處望望，又回到座位上捧起一本書讀起來。沒課的更多時間他在埋頭寫著一些別人難于讀懂的詩句。除了偶爾到辦公室和我一起抽支煙，聊幾句話，他極少主動和其他同事們交流。偶爾有女同事找他開玩笑: “海生，有人想找你約會呢你去不去？”他只是害羞地笑一下，便又低下了頭。

我想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就像春天到來一定會有溫暖的陽光，萬物也會忘記漫長的寒冬，散發(fā)出無限的生機。海生也一樣，我盼望著屬于他的那個春天早日到來。

05

大約是三個月后，機構(gòu)里入職了一位長頭發(fā)大眼睛的新老師。從那一天起海生就和往日不同了，他下課不再望向窗外，而是有意無意靠近那位新老師的工位，探頭看一會兒，又低下頭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預(yù)感到海生要戀愛了，心里為他感到高興。是啊，人生旅途漫長，總要有個旅伴才不至太孤單，海生更是如此。

果然，兩周后海生主動來到我的辦公室里。我示意他坐下來，為他倒了杯茶水。見他低著頭不好意思開口，我笑著鼓勵他: “兄弟，有什么好事只管說，只要大哥能幫上的我義不容辭！”

“程哥，我……我喜歡上了王晴（那位新同事的名字）……”

“那好啊，你們年齡差不多，郎才女貌，挺合適的?！蔽倚χf。

“前幾天我給她寫了封信，表達了喜歡他的意思，她卻一直沒有消息……”海生眼睛看著地面，輕輕嘆了口氣。

“你不要太著急，慢慢來。那姑娘不錯，有空我也幫你撮合撮合?！蔽遗呐乃募绨?，安慰地說。

后來我找同事側(cè)面打探了一下，才知道問題不妙。那姑娘來自農(nóng)村，已在上海工作了五年多，之所以現(xiàn)在還沒有男朋友是因為她一直想找一個上海人，像海生這樣租住在十平米隔間里的外地人根本與她的標(biāo)準(zhǔn)相差十萬八千里。

我想這姑娘應(yīng)該是來錯了地方，我們機構(gòu)里哪有一個上海人的影子啊。但既然他們兩人沒有希望，一定要找個機會當(dāng)面向海生說清楚，不要讓他陷得太深。

那段時間有點忙，一時我竟忘了這件事。一天晚上我正在辦公室里加班，突然接到了王晴打來的電話，電話里她哭著說她要離職。我讓她平靜下來，先不要哭，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海生！之前他給我寫信寫詩我都已經(jīng)拒絕了他，可他現(xiàn)在竟然跟蹤我來到了小區(qū)里。在電梯里他竟然還想抱我，說什么會給我幸福的鬼話……我現(xiàn)在很害怕……他再不走我就要報警了！”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掛上電話我趕忙開車去了她的小區(qū)。來到她的房間里，看見她一個人坐在床邊，默默地流著淚。我好言安慰了半天，她終于止住了淚，說她的理想不會變，跟海生絕無可能！我說是是是，理想哪能輕易放棄，有一天你一定會夢想成真的。她接受了我作為機構(gòu)領(lǐng)導(dǎo)對員工管理疏忽的歉意，但堅持要離職，從此不會再踏入我們機構(gòu)半步！

安慰好王晴，我又出去找海生。

剛出樓梯口就看到他趴在不遠處人工湖的圍欄上，我趕快跑了過去。來到他身邊，看他手里拿著一支煙，眼中噙著淚水。我還沒說話，他便開了口: “程哥，你看過《盜夢空間》沒有？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這段時間我就像是活在夢里，想要醒來卻又陷得更深……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看他臉色難看，我拉起他的手向小區(qū)外面走去。坐在車?yán)?，他一言不發(fā)，神情痛苦，原本想說的許多話我也一時說不出口，便開車上了高架，一路向東駛?cè)?。期間有幾次我好像聽到他在說些什么，但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他正望著窗外沉默著。

我?guī)チ似纸叺囊患疑綎|飯館，點了幾份家鄉(xiāng)特色菜肴，還有一瓶52度的杏花村。

我們依然沉默著，喝了兩杯酒。他只吃了幾口青菜，便突然身體顫抖著哭了起來: “程哥，對不起！都怪我自作多情……”

我趕忙站起身扶住他，怕他會倒在地上。“兄弟，不要這樣，我們都還年輕，適合自己的一定能找到。”我安慰道。

那一晚我們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話。但我的安慰似乎并未有效果，他的狀態(tài)和之前大為不同，臉上籠著一層陰云。醉意朦朧中他好像說了許多像是詩句的話，用了許多含義深奧的意象，諸如“夢中的人并不知道他活在夢里，直到有一天先知派他的使者到來叫醒那個命運的囚徒……”我當(dāng)時一定也是醉了，不然哪會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接下來的一周，他遲到了兩次，但一看到我他疲憊的臉上就顯出開心的笑容。不只是我，那一周看到誰他都在呵呵地笑。

我想春天已經(jīng)來了，他一定會很快走出來，開始新的生活吧。

然而周六那個晚上，意想不到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那時我正在辦公室里給新老師排課，突然聽到一個女孩子的哭聲，那聲音很大，透著恐懼傳遍了整層樓。

我立刻跑了出去，看到一個女生正拼命往這邊跑。她看到我便帶著哭腔喊:“程老師快跑，莊老師（海生）瘋啦！”

我?guī)氐轿业霓k公室，關(guān)上門，問她到底怎么了？她神情緊張地說:“莊老師正在給我講課，突然停下來轉(zhuǎn)身望向窗外，哈哈笑了起來！開始我以為有人找他，但我站起來發(fā)現(xiàn)大教室里就我們兩個人！他笑完了就開始自言自語！說什么他的先知派使者來接他回家啦！我打開窗看了看，哪有什么先知！我都快嚇?biāo)懒耍×ⅠR哭著跑了出來！”

我讓她先坐下來冷靜一下，自己去大教室看看海生到底怎么回事。然而等我跑到教室里，發(fā)現(xiàn)里面空無一人，對面一扇窗是開著的。我的心頭一震，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懼瞬間襲遍了全身。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過了一會兒才用力挪動腳步走到了窗前。

06

事發(fā)后我一蹶不振，生活陷入了谷底。我堅持著到警局做了幾次筆錄，又張羅著為海生料理了后事。之后我辦理了離職，把他之前送我的那本詩集放到了行李中，便驅(qū)車離開了上海。

今天又是清明節(jié)，也是我曾經(jīng)的兄弟海生的祭日，我點上了兩注香，插到他詩集前面的香臺上，閉上眼，默默地祝福著……

“海生兄弟呀，大哥對不起你，我沒能好好讀懂你寫的詩，也沒有好好地照顧你。如果那天喝酒時我能用心聽懂你的話，如果頭天你來到我的辦公室時我能看出你眼中的執(zhí)念……愿你在天國能和媽媽相聚，永遠快樂，永不分離！”

（清明假日，念起故友舊事，手抱幼子作此篇。無論遭遇過什么，我們都應(yīng)該珍愛生命，像愛護自己的眼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