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記2.0”的開業(yè)倒計時牌已經(jīng)翻到了“3”,林曉星抱著最后一份清單核對,筆尖在“定制碗碟”那欄頓了頓。她設(shè)計的星星圖案碗碟樣品前兩天送來了,陶窯師傅說釉色還能再調(diào)亮些,得去城外盯著最后一窯燒出來——這可是她打造成“星記限定款”的殺手锏,必須親自去。
“我跟你去?!?/p>
身后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林曉星一跳,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墨點。謝景淵不知什么時候站在柜臺邊,手里捏著她畫廢的碗碟草圖,眉頭微蹙:“這星星的角太鈍了,改尖點。”
“你怎么又來了?”林曉星搶過草圖,這已經(jīng)是他今天第三次“路過”星記了,“我去陶窯訂碗碟,你跟著湊什么熱鬧?”
“城外不安全。”謝景淵說得一本正經(jīng),順手拿起她桌上的油紙包,里面是剛烤好的芝麻脆片,他捏了一片扔進嘴里,“我正好要去西郊軍營查巡,順路。”
林曉星翻了個白眼——誰不知道靖王府的軍營在北郊?這借口找得比李老虎說“我減肥”還離譜。但她心里卻偷偷冒起點甜絲絲的泡泡,嘴上嘟囔著“隨便你”,轉(zhuǎn)身讓伙計備馬車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馬車駛出城門時,日頭正好。林曉星掀開窗簾,看城外的田埂上有牧童騎牛,甩著鞭子唱著不成調(diào)的歌,忍不住跟謝景淵講起現(xiàn)代的趣事。
“我們那兒有個動畫片,叫《奧特曼》,主角是個能變大的英雄,專打小怪獸?!彼治枳愕傅乇葎?,“那怪獸長得奇形怪狀,有長三個腦袋的,有會吐火的,但每次都被奧特曼揍得嗷嗷叫!”
謝景淵靠在車壁上,聽得認真,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所以,那個叫‘奧特曼’的,真的能打敗所有怪獸?”
“當(dāng)然!”林曉星拍著胸脯,“正義必勝嘛!就像你打勝仗一樣,邪不壓正!”
謝景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飄向窗外,心里卻在盤算:那李老虎總往她身邊湊,算不算是“怪獸”?沈青雖然換了女裝,但算賬時離她太近,是不是也得“揍”一下?這么說來,他好像也算半個“奧特曼”?
馬車剛過青石橋,天突然暗了下來。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烏云壓得低低的,狂風(fēng)卷著沙礫打在車簾上,“噼啪”作響。車夫猛地勒住韁繩,聲音帶著慌:“老板!王爺!怕是要下暴雨了!”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劈開云層,緊接著“轟隆”一聲炸雷,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更糟的是,旁邊的山坡突然“嘩啦啦”滾下幾塊巨石,其中一塊卡在路中間,正好擋住了去路。車夫急得直跺腳,剛想下去挪,又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馬車上,“哐當(dāng)”一聲,車輪應(yīng)聲而裂。
“這可咋辦?”車夫搓著手轉(zhuǎn)圈,“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謝景淵掀開簾子看了眼,眉頭緊鎖:“別慌?!彼萝?,走到山坡下仰頭觀察,回來時褲腳沾了不少泥,“上面土層松了,還會有落石,先去前面的山洞避雨?!?/p>
林曉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見不遠處的山壁上有個黑黢黢的洞口,像只張開的嘴。她剛要下車,謝景淵已經(jīng)伸手過來,掌心干燥溫暖,穩(wěn)穩(wěn)握住她的手腕:“慢點,地上滑。”
進了山洞才發(fā)現(xiàn),這里比想象中干凈,大概是常有路人來避雨。洞口不寬,但往里走幾步就寬敞了些,石壁上還能看到前人刻的歪歪扭扭的字。謝景淵讓車夫在洞口守著,自己則帶著林曉星往里走了走,避開穿堂風(fēng)。
雨越下越大,雷聲也越來越響,像在耳邊炸煙花。林曉星從小就怕打雷,每次聽到都忍不住發(fā)抖,此刻縮在石壁邊,臉色有點白。謝景淵看在眼里,默默脫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外袍上帶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意外地讓人安心。林曉星裹緊衣服,抬頭看他,見他只穿了件月白中衣,袖口被風(fēng)吹得鼓起來,忍不住小聲說:“你不冷嗎?”
“我不冷?!敝x景淵往她身邊湊了湊,用身體擋住從洞口灌進來的涼風(fēng),“別怕,有我在?!?/p>
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進點灰蒙蒙的光。謝景淵從懷里摸出個火折子,“噌”地吹亮,跳動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周圍,映得兩人的臉忽明忽暗。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陰影,平日里冷硬的輪廓柔和了不少,連帶著眼神都軟了。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微妙。雨聲淅淅瀝瀝,雷聲隔陣子炸一下,除此之外,就是兩人清淺的呼吸聲。林曉星覺得手心有點燙,想找點話說打破尷尬,清了清嗓子:“謝老板,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謝景淵挑了挑眉,沒反對,只“嗯”了一聲。
“從前有只鴨子,走著走著掉進坑里了,你猜它叫什么?”林曉星憋著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謝景淵認真想了想,洞里安靜得能聽到他指尖摩挲火折子的聲音:“……不知道?!?/p>
“叫‘嘎嘎’(掉坑里了)啊!”林曉星笑得前仰后合,拍著石壁直抖,“因為它掉坑里了,所以‘嘎嘎’叫啊!”
謝景淵:“……” 他看著笑得直不起腰的林曉星,又低頭看了看跳動的火苗,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漏聽了什么——這有什么好笑的?
見他沒反應(yīng),林曉星有點不甘心,清了清嗓子又講了一個:“那我再給你講一個!為什么數(shù)學(xué)書總是很憂郁?”
謝景淵配合地問:“為什么?”
“因為它有太多的問題了!”林曉星笑得更歡了,“你想啊,數(shù)學(xué)書里全是應(yīng)用題、計算題,可不就滿是問題嘛!”
謝景淵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洞外瓢潑的大雨,突然覺得這笑話比外面的雨還冷,凍得他想裹緊衣服。他沉默了半天,才憋出句:“……有點道理。”
林曉星卻來了勁,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我再講一個!為什么企鵝的肚子是白的?”
謝景淵:“……” 他預(yù)感不會是什么正經(jīng)答案。
“因為它手短?。∠丛柚荒芟吹蕉亲?,后背洗不著,就變黑了!”林曉星邊說邊比劃企鵝的樣子,圓滾滾的,惹得自己先笑場了。
謝景淵扶了扶額,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點熱茶暖暖。他剛想讓她停下,林曉星又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還有一個!為什么燈泡會發(fā)光?”
不等他回答,她自己搶著說:“因為它有‘火’啊!你看‘燈’字,左邊是不是有個火字旁?”
這已經(jīng)不是冷笑話了,是硬坳?。≈x景淵終于忍不住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很輕:“林曉星,你是想把我凍感冒嗎?”
“不是啊,”林曉星委屈地嘟起嘴,拍掉他的手,“我就是想活躍下氣氛嘛!再說了,我的笑話多好笑啊,你看你都笑了……”
謝景淵愣了愣,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什么時候真的勾起了嘴角?;鸸庀拢謺孕堑念^發(fā)有點亂,臉頰被他捏得紅撲撲的,像顆熟透的桃子,眼里還閃著“你不懂幽默”的控訴,竟讓他覺得……有點可愛。
他低笑出聲,笑聲在山洞里回蕩,帶著點胸腔的震動:“好吧,再講一個,就一個?!?/p>
林曉星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亮得像揣了兩顆星星:“從前有個包子,走著走著餓了,就把自己吃了!”
謝景淵:“……” 他決定,以后就算被雷劈,也不能再讓她講笑話了。
雨下了一個多時辰才漸漸小了,雷聲也遠了。謝景淵出去看了看,回來時說:“路通了,車夫已經(jīng)去附近村子找修車的了,我們再等會兒。”
林曉星點點頭,靠在石壁上打了個哈欠。折騰了半天,她有點困了,眼皮越來越沉。謝景淵看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睡會兒吧,醒了就能走了。”
林曉星猶豫了一下,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墨香,心里那點別扭突然就沒了。她輕輕靠過去,頭剛碰到他的肩膀,就覺得踏實得很——他的肩膀很寬,很結(jié)實,像座小小的山,讓人忍不住想依賴。
她很快就睡著了,還做了個夢。夢里她和謝景淵在星記吃火鍋,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他居然笑了,還說她的笑話很好笑,甚至主動問:“那個奧特曼,能不能借我用用?我想打只‘老虎’?!?/p>
等她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還靠在謝景淵肩膀上,口水差點蹭到他的中衣上。她猛地坐直,對上謝景淵含笑的眼睛——他居然沒動,就那么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化了的春水,看得她心跳瞬間亂了節(jié)拍。
“我……我睡著了?”林曉星的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想擦嘴角,卻被謝景淵按住手腕。
“嗯?!彼穆曇粲悬c沙啞,大概是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車修好了,可以走了?!?/p>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馬車晃晃悠悠,林曉星偷偷掀起窗簾一角看他,發(fā)現(xiàn)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像被燙到一樣趕緊移開視線,耳根卻紅得能滴出血來。
到了京城門口,謝景淵的馬車停在旁邊。他跳下車,繞到林曉星這邊,扶她下來時,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兩人都頓了頓。
“曉星,”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星記2.0’開業(yè)那天,我有話跟你說?!?/p>
林曉星心里一動,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很認真,不像開玩笑:“什么話?現(xiàn)在不能說嗎?”
謝景淵卻神秘一笑,搖了搖頭:“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彼D了頓,補充道,“別遲到?!?/p>
看著謝景淵的馬車消失在街角,林曉星摸了摸發(fā)燙的臉頰,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她站在原地,看著星記的方向,心里充滿了期待——他到底要跟她說什么呢?是關(guān)于奧特曼,還是關(guān)于……別的?
旁邊賣糖葫蘆的小販見她傻站著笑,忍不住問:“姑娘,買串糖葫蘆不?甜得很!”
林曉星搖搖頭,笑著往星記跑,腳步輕快得像踩著云。她覺得,這三天的等待,怕是比等外賣還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