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后,每逢上早班或休息日,只要靜姝不回家,就會到阿慧這里消磨時光。這里沒有媽媽時不時透著怒氣的刻薄聲音,如果靜姝不想說話,即使柜臺外人聲鼎沸,也像有個結(jié)界將她與柜臺外隔成了兩個世界。這里像是喧囂世界里最后的避風(fēng)港。
那是一個慵懶的周六午后,陽光從五金柜臺隔間的窗欞縫隙間透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靜姝坐在正對著窗戶靠墻的一張長椅上,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細(xì)小的灰塵在光線中輕盈地舞動,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精靈。這個角落是安靜的。
靜姝翻看著一本《國家地理》雜志,彩頁上的極光照片美得令人屏息。每當(dāng)翻開紙質(zhì)書,書頁散發(fā)出的淡淡油墨香,總能讓她的心安靜下來。
“誰???這么斯文?!?/p>
一個清朗的男聲突然在門口響起,話音還未落,一陣帶著夏日氣息的風(fēng)就卷了進來。靜姝還沒來得及抬頭,一個身影走近她面前,擋住了大半的陽光。逆光中,她看不清那人的面龐,只知道是一個個子高高的青年,像棵挺拔的白楊。他理著一頭利落的高平頂短發(fā),發(fā)梢在陽光下泛著栗色的光澤。
她下意識把雜志舉高了些,遮住自己微微發(fā)燙的臉。這個陌生人的出現(xiàn),打破了靜姝精心構(gòu)筑的寧靜結(jié)界。她感覺到了一絲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感覺肩背發(fā)緊,沉甸甸的。
“喂,問你呢?!彼珠_口,聲音里帶著笑意。
靜姝沒理會他,把臉更深地埋進雜志里。紙張上的字跡突然變得模糊起來,她的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隨后便聽見他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走到柜臺處和阿慧說話。
"她是誰啊?怎么從來沒看見過她。"他的聲音壓低了,但還是清晰地傳到了靜姝的耳朵里。
"是我朋友。"阿慧笑著回答,"你可別嚇著人家,她性子靜得很。"
"是你朋友啊……"他拖長了音調(diào),我?guī)缀跄芟胂笏f這話時疑惑的表情,"以前沒看到過她么。"
阿慧笑著說:"是的,她剛來不久,以后會經(jīng)常來。"
原來他叫小海。靜姝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感覺舌尖泛起一絲莫名的甜。窗外的陽光忽然變得刺眼起來,她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雜志上的極光照片不知何時已經(jīng)翻過去了,現(xiàn)在展開在眼前的是一幅深海攝影,幽藍(lán)的海水中,魚群正組成銀色的漩渦。
就像此刻靜姝心中蕩起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