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的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我還正在補下午覺。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晚上在食品街的曉宇火鍋店吃火鍋沒問題吧?”
我用壓的發(fā)了麻的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好讓自己清醒一點,半晌才說道,“沒問題,咱們也好久沒有在一起喝酒吃肉吹牛逼了?!币彩牵孟襁^了年之后,好多人都忙碌了起來,平時也聚不到一塊兒。三哥我知道,過年的時候,朋友送給他好幾箱的20年陳釀,我也羨慕的打緊,畢竟那是我最喜歡喝的酒。還在正月里的時候,就總是勾引我過去,可惜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早早就來了太原,也并沒有在家里呆了多長的時間,自然而然也就沒有去赴三哥的約。
掛掉電話,本打算再睡個回籠覺,過完年之后,一直過的渾渾噩噩,好像每天都有睡不完的覺。但好像剛才的夢很長很長,我趴在床上仔細的回憶著,夢里好像夢到了一個姑娘,我小心翼翼的牽著她的手,躺在她的懷里,靜靜的感受著她的體香。那個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原來單位的一個同事,平時經常在一起開開玩笑的,工作上有什么問題也總請教她。
突然間我也覺得莫名其妙,我是寂寞到什么程度了,居然能夢到一個并沒有什么太近關系的女生。對于她,我可能只是想單純的處一個異性的朋友罷了,因為平時也有一些話跟男人說出來是有些別扭的。雖然別的同事也撮合過我們倆,一個單身未娶,一個單身未嫁。但是我總是以我年紀太小,我們不合適的理由拒絕。但是這一次,我在潛意識的夢境里面,卻接受了我們在一起,這算不算是一種精神上的出軌?不過話又說回來,何談出軌?我好像20多年了,在感情這一方面,還是一個失敗者,總是處處受挫。
有一句話是怎么說來著,有些道理我都懂,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總感覺這些話用在我身上特別的合適。怎么說呢?參加工作之前,也就是我還在上學的那幾年,雖然只是個文文弱弱,比較內向的男生,沒有喜歡的人,沒有喜歡的事,空閑的時間,只是一個人坐著靜靜的發(fā)呆,但是即便是這樣,還是以憂郁的氣質吸引了很多的女粉絲。其實這么說我還是挺臉紅的,憂郁的氣質,還是后來思琦跟我說過的。我雖然不善于言談,但是作為一個朋友,我最擅長于聆聽,很多人也愿意把他們心中的事情講給我。而我也仗著讀了幾本瑪麗蘇的小說,從中學到了一些煽情的雞湯之類的文字??傇趧e人講到一個高潮的時候,適當?shù)牟迳弦粌删涔疵魇降奈淖?,談一談我對這樣情景的看法,其實我也只是理論上的開導,至于實踐我根本都不懂,不然的話,我怎么會一直單身著,當然后邊也有一個女朋友,這已經是后話了。
下午到了約會定的時間見到三哥的時候,總感覺他魁梧的身軀又見發(fā)福,可能這就是結婚以后男人的通病吧,身邊的朋友或多或少都在婚后長胖了,這似乎成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定律。以前爸媽總是要教育我,交朋友一定要慎重,多交那些學習好,有家教的朋友,但是有什么用呢?這么多年過去了,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剩下的也只是那些所謂的酒肉朋友??赡芤簿褪腔旖娜?,最講究義氣吧,他們從來不會在雞毛蒜皮的利益上跟別人斤斤計較,所以這么多年,那些所謂的有家教朋友,再去了更高等的學府,在認識了更有權勢更有錢的人之后,逐漸跟以前的朋友關系疏遠了,他們似乎忘記了,最開始他們也是撒尿和泥巴,穿著哥哥姐姐穿過以后改下的衣服,冬天放學后一堆小伙伴在一起堆雪人,回到家跟一家人圍在火爐跟前取暖。這么多年,我從來沒有在意過,誰離我而去,也從來沒有在意過,誰變得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誰。誰都有離開的權利,誰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誰都有自己的想法,而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追求和自己的思想。每個人都在渴望上進,都在追求更好的生活,都在掙脫當初的桎梏,我們都想從最原始的那個圈子當中跳出去,往更高的一層走。誰的選擇都沒有錯,只是在選擇的當中,有些人迷失了自我,有些人忘記了本心。
酒過三巡,我把這些話都跟三哥說了出來,三哥只是在默默的聽著,我相信他也是有同感的。其實作為我,我并不知道跟三哥相處,我能給予他什么?可能我就是那個所謂的毫無利用價值的,最原始的朋友圈當中的朋友吧。但是三哥從來不在乎這些,因為他說過,他條件也不差,在他們那個圈子當中,根本沒有能真心相處的,他之所以能跟我坐在一起喝酒,談人生,談理想,談他之前的女朋友,談他對某個人女孩的評頭論足,只是因為我擅長的是聆聽。其實三哥也是,我在肉哥的網吧認識的。我們兩個年紀相差不大,平時微信電話聯(lián)系的也很少,只是時不時的出來一起喝個酒,畢竟這個社會當中把喝酒當作一種愛好的人越來越少,甚至幾乎快消失殆盡。老蹇、田哥,當初我要是不從那個單位離職,我們這個醉生夢死三人組也不會解散。再后來有一段時間是和你昆哥,最讓我難忘的是還在上學的時候,倩姐那讓人瞠目結舌的酒量。這么多年,我從來沒有覺得酒肉朋友江湖朋友,有什么不好?當你真正遇到事情了,站在你身邊了,肯定不會是那些講求利益的人。每次酒后變成話嘮的時候,三哥總是對我翻白眼。他總是說,你那么想說的話,你自己找個錄音機自己錄下來,自己說給自己聽,舌頭都捋不直了,還講那些虛無縹緲的心靈雞湯之類的文字。我每每都是一笑而對,我們互相都是對方的樹洞,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有什么想說的話,總是一股腦的傾訴給對方,反正第二天什么都記不得了。
“三哥,你結婚之后變化有些大呀?!?/p>
我搖了搖酒桌上的兩個空酒壇,不知不覺間,我們兩個人已經干了兩瓶酒,我知道無論如何我都得停下來了,再喝我就會醉,而且一整瓶就是我最大的酒量。三哥悠閑自得的點上了一根煙,把頭偏向了一邊,他知道,酒后我不習慣聞煙的味道。
“結婚對男人是一種歷練,你將來也會明白的,武俠小說當中,不是總說溫柔鄉(xiāng)是英雄冢嗎?”我看著三哥一臉高深的樣子,頗有些無奈。你是想說你結婚之后有擔當了嗎?你是想說你結婚之后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嗎?你是想說你結婚之后自己自律了嗎?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濕潤,莫名其妙的又想起了下午那個很長很長的夢。我想到了那一年在陽泉的深山里吧,我為了打一個電話,晚飯后爬到山頂坐在信號塔旁邊,聊著聊著一個七尺男兒坐在山頂上哭了起來。我想到了我早上早早的買上火車票上來,就為了看一部電影吃一頓飯,然后在下午柔和的陽光里我靜靜看著你的側影。我想到了我晚上回去太晚在網吧里過夜,自己選擇遭罪并沒有絲毫的怨言。莫言說過,如果兩個人認識相處了五年以上,那么那個人就應該走進你的生命里。我的心里一直給你留了這么一個地方,我在等你走進我生命里的那一天,盡管我并不知道那一天還有多遠。
前些天跟萱萱打電話,她還跟我說,“這么多年了,你就并沒有什么變化。還是那股子小孩子氣,遇到事情容易情緒化。”我摸了摸三天沒有刮的胡須,好像是有一些扎手。可能正像我之前所說的,年紀越大越有一些話,不容易說出口。有一些委屈,自己知道就好了,何必講出來,放大自己的情感。很少有人會像三哥一樣,坐在我旁邊喝著酒抽著煙,聽著我嘮嘮叨叨,有時候喝得有些多了,講過的事情重復再講,他也并沒有不耐煩,任由我說下去。萱萱、三哥、思琪,他們都了解我的性格,都知道我一臉看淡生死的平靜之后,是內心的復雜與糾纏。只是我善于偽裝自己,讓自己看的成熟一些。只不過偽裝的久了,給別人一種我看起來是那么自在的錯覺,感覺像我這樣的人孤獨終老,也并不是什么太悲慘的事情。
“你該找一個女朋友了!”酒局臨了,三哥總是要給我來上這么一句。
“再說吧!”我嘿嘿的笑著,“我又不著急,”每次我都是這樣搪塞過去。
三哥打了個飽嗝,白了我一眼,“就你那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如果有目標了,就趕緊去追求吧,別再猶猶豫豫的害怕拒絕。都30歲的人了,還有幾個30歲能值得你荒廢?如果你等的那個人恰好也在等你呢?難道你覺得不可能嗎?我覺得你的運氣一直不錯!再多一句嘴,你平時就不能打扮的年輕一點兒,安安她們都覺得你很帥的?!?/p>
我沒有再接話茬,走路都快飄了,誰管這些呢!
轉身,抹了抹眼角。今晚又要失眠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