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生日的姨媽

秀琳出生在60年代初,遇到了自然災害,沒口吃的,日子很是艱難。那時的農村,還沒有計劃生育,每家每戶孩子都不少,五六個是平均數(shù),秀琳他們家也不例外,兄弟姐妹共8個。秀琳排行老三,上面有大姐蘭琳,大哥木林,下面有四妹翠琳,五妹菊琳,六弟松林,七弟山林,八妹芳琳。聽說這些名字中,大姐蘭琳和大哥木林是一位算命先生取的,后面的就順下來了,有的是請別人取的,有的是自己父母就著意思取的,孩子一多,也分不清了。

秀琳出生后,家里就有了三個孩子,大姐和大哥都還是半大小孩兒,天天嚷著肚子餓,吃不飽。做父母的每天起早貪黑,一家人也還吃不飽。沒辦法,秀琳的母親在生下秀琳阿姨的第二天,就爬起來背著秀琳出去找吃的,連月子也沒有坐。就這樣一天一天,度日如年。全家人腦子里都只有一個思想:吃飽。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窮苦人家也說不上來,只感覺好漫長。等到緩過神來,秀琳已經會走路,也會牙牙學語叫爸媽了??粗约旱暮⒆訒邪謰?,做母親的可開心了!她想著自己的女兒長得真快,她今年有幾個月???

猛然間,做母親的才發(fā)現(xiàn)自己想不起孩子生在哪一天?只記得生這孩子的時候特別困難,天天吃不飽,所以挺著大肚子,每天想著一口吃的。只記得那時候可以穿春裝了,田里野菜很多,農村的人們爭相趕去田里挖野菜,不然又得餓肚子。

就這樣,母親每天起早貪黑,不僅挺著一個大肚子,還要挎著菜籃子,帶著一雙兒女,去田里找吃的。附近的都被挖光了,只得去遠處?;蛟S是走動得多了,秀琳就在這段時間的一個夜晚早產?!斑@孩子還有點造化,不選擇生在田野里。”她的母親說。而那個時候,秀琳的父親剛好在外面出工,無法回家。等回家來,孩子都已落地好幾個月了。全家都在為生計奔波,多生個孩子也沒什么稀奇。又因是災荒年,什么滿月酒、慶祝里統(tǒng)統(tǒng)省了。

如今,秀琳的母親只記得孩子已經3歲了,出生大概是在春天,卻記不清具體生在哪一天,又是早產的,那時候計算的日子并沒有我們今天的精確,所以只能是大概。而父親因為在外,更不清楚了。

就這樣,秀琳從小就沒有生日了。母親很是愧疚,等日子寬裕些了,就請算命先生給秀琳掐算一下,請先生算一算秀琳出生時的具體年月日,以彌補遺憾??墒?,算命先生表示無能為力,只能算出大概,無法具體到某一天。

后來,隨著弟弟妹妹們的出生,母親怕重蹈覆轍,都把他們的出生年月日詳細地記下來。唯獨秀琳的生日,無法復原。為此,秀琳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沒辦法,日子還得過下去。家中八個孩子,壓力實在大。父親就是因為勞累過度而生病過世的。大姐早已出嫁,只是夫家貧寒,嫁過去也是為生計愁眉不展,更別提照顧娘家。大哥也外出打工了,基本是頂替了自己父親生前的工作。家里還剩六姐妹,秀琳成了家里的老大。

家里家外,她都得忙活。好在弟妹們乖巧,也能為她分擔不少??墒?,日子還是難過。不知道誰向她母親出了一個主意,說是有戶人家,距離約30里,家里有口吃的,三女一兒,有意向給兒子找個童養(yǎng)媳。若是家里有哪位姑娘被看中,那就可以少一張嘴吃飯了,也減輕點負擔??!

當母親對6個孩子說了這事以后,秀琳立馬挺身而出:“媽,我去!弟妹們還小,理應我去?!本瓦@樣,秀琳離開了家,成為了另一戶人家的童養(yǎng)媳。

這戶人家姓劉,丈夫早年去世,就剩一個婆婆理家,膝下三女一兒,兒子最小。秀琳過去,暫且算是個養(yǎng)女,等過兩年大些了再合親。劉家三姐妹經常欺負秀琳,說秀琳沒有生日,是個撿來的雜種,沒人要的……很多臟活累活都給秀琳干。養(yǎng)母有時候也會說兩句,但是沒什么效果,更多的是睜只眼閉只眼??墒?,當秀琳反抗時,養(yǎng)母就會說她不懂規(guī)矩,甚至罵她沒教養(yǎng)。秀琳忍氣吞聲,本想一走了之,可想到自己家里的光景,忍住了。

有一次,家里蒸玉米饃饃,養(yǎng)母要秀琳去河里挑一擔水。秀琳拿著空水桶去挑水時,鍋里的饃饃還沒熟。因為是早飯,秀琳知道要抓緊,如若不然,可就沒得吃了。秀琳以最快的速度把水挑回來,等把水倒進水缸里,放好水桶,發(fā)現(xiàn)鍋里的饃饃都被分吃完了,一個也不剩。此時此刻,一番勞作后的秀琳,又餓又累,又氣又恨,往昔的不平之氣涌上心頭,禁不住淚如雨下。她再也受不住,直接跑回了家。

母親知道自己的女兒過得這般坎坷后,淚如泉涌,一陣心痛,又想起因為自己的疏忽,害女兒沒有生日,心中更是無限愧疚,“孩子啊,是媽對不起你,不去了,不去了,我們自己窮也窮在一塊兒,就是討飯,我們全家人也要在一起,不分開了。”秀琳也是一頭扎在母親懷里,泣不成聲。

就這樣,秀琳母親請之前的介紹人出面,回絕了這件事。秀琳從此擺脫了做童養(yǎng)媳的命運,跟著母親忙里忙外,不辭辛勞。一直到19歲那年,在媒人的介紹下,嫁到鄰村的張木匠家。因為丈夫有手藝,雖然家道不算富裕,卻也不缺衣少食。

秀琳,就是我的一位姨媽,她比我媽媽年長幾歲,小時候是玩伴。如今,這位姨媽已有近60的年齡了,膝下一兒一女,大學畢業(yè)后都已成家。我們每年去外婆家,若是有機會和這姨媽碰面,她和我媽總要說說她們當初的那些事,我們在一旁聽得有滋有味,也引導著我們憶苦思甜。同時深深地明白當初她們那輩人的不容易,頗有感觸。

“姨媽,你每年都不過生氣嗎?”

“我過整歲的生日,小生日,之前是跟著兄弟姐妹們過,結婚后是跟著丈夫過。我雖然沒有生日,但我過的生日比別人要多得多……”

秀琳姨媽,從來沒有過自己的生日,可她即使因此受人欺負,也保持著堅強、樂觀,給我們帶來無限動力和斗志?!緹o戒學堂日更】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相關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