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故鄉(xiāng),即廣東省廉江市河唇鎮(zhèn),無論是在丘陵地帶,或一般的田園,都可以看到耕山種果的人們,除了種荔枝、龍眼、紅楊桃、香蕉、木瓜、百香果、菠蘿蜜、火龍果等之外,種得更多的,便是番石榴。
番石榴樹粗生,耐旱,耐寒,也耐熱,不懼風雨。它決不會“挑肥揀瘦,嫌貧愛富”,無論你將它栽種在何處,只要有土壤讓它扎根,有水供它解渴,有陽光雨露沐浴它,就能蓬勃生長,累累碩果,總會掛滿枝頭。
成熟的番石榴,可以說色香味俱佳。吃起來雜雜脆,清甜,甘香,既可充饑,又可解渴,細吞慢嚼之間,讓你回味無窮,吃一個想兩個。
在以往的歲月,我們粵西地區(qū)的山地,山溪之畔,較高的田基,都有野生的番石榴。每到夏天,只要你路過,百米之外,就能聞到它濃郁的香甜味兒。世世代代,祖祖輩輩,不知益了多少耕山之人,農(nóng)夫樵子,騎牛吹笛的牧童,盡皆可摘來充饑解渴。
歲月如磨蟻,人生若轉(zhuǎn)篷,歷史總在發(fā)展,社會不斷地進步,就是鄉(xiāng)野之民,其見識愈多,其思路愈清晰,人也會愈聰明。祖祖輩輩都駁接過荔枝,栽種后結(jié)的果實會更大,更甜,想來這野生的番石榴,亦可通過駁接栽種。
人只要有想法,通過實踐活動,也必定有所成功。于是,番石榴的新品種,很快就產(chǎn)生了。那原生的番石榴,一般就雞蛋那么小,至大者也不過鴨蛋一般,是沒有多少產(chǎn)量可言的。
新品種呢,主要有兩種,一是四季桃(番石榴俗稱番桃),成熟時皮薄肉紅,軟甜,清香四溢,如一般蘋果大小。老少皆宜,吃時如娭毑吃香蕉似的容易。奇就奇在這種番石榴,無論春夏秋冬,皆能開花結(jié)果。那果農(nóng)時有收入,生活能不好么?
另一種番石榴叫珍珠桃,幾乎個個如拳頭一般大,每個重者一斤多重,小者也有半斤左右,滿樹碩果壓枝,產(chǎn)量相當可觀。
如果你栽種有番石榴,唯一讓你操心的,就是生怕它將熟未熟之時,便被蟲咬,被鳥啄食。
據(jù)我一位了解番石榴的弟媳說,那鳥雀特別的鬼精,那個番石榴最好吃,它們就啄食那一個。你就是將那番石榴包裹得再嚴實,它都有辦法啄破表層,不吃飽它都不會飛走。
更可惡的是,有一種傻鳥,它喚伴鳴叫的聲音,宛如問:“您找誰?”(君撩誰?)這家伙特別貪心,活像一個調(diào)皮的頑童,老愛搗亂。這個啄一口,那個啄一口,被啄破的番石榴,人家做水果生意的,肯定不收。
好在,種果的人都明白,那鳥雀和蜜蜂一樣,其口無毒。當他們采擷番石榴時,會隨手將那被鳥啄蜂叮過的,另置于一筐,自己想吃時,切去被啄爛處即可。就是送給親友吃,人家也不會嫌棄。
如果被啄破得太多呢,連同親友一起都吃不了,只好扔給豬吃。那豬也好笑,吃了幾個后就去觸動一下水龍頭,感應(yīng)起了作用,豬就能悠哉悠哉地喝上水。
然而,人是萬物之靈,為了保護自己的勞動果實,總能想出辦法來防護,以保障番石榴不受侵害,順利生長,成熟,獲得豐收,賣多多錢。
目前果農(nóng)采取的是一種非常簡單的方法。那就是先給番石榴套一個泡沫袋子,繼而套一個薄膜袋,將袋口扎緊,以防蟲咬,防鳥啄。
這種方法簡便,易行,可每棵樹都結(jié)那么多果,一個個包裹起來,也很費神,費時間。整天的站在石榴樹旁,包啊包,也是一件相當繁瑣勞累的工作。
這番石榴,在市場一般賣3.5元一斤,而有人設(shè)點收購,每斤為2元左右。而那些果販,自己到果園采摘,每斤只需1.5元。而他們挑到市場去賣,一斤就可賺2元左右。一天賣上百把斤,日子一長,就有數(shù)好計了。
我的鄉(xiāng)親,太多是1958年修建鶴地水庫和雷州青年運河時的移民。最初,國家安排他們到雷州半島的各個農(nóng)場作農(nóng)工。然而小草戀根,農(nóng)人懷土,思鄉(xiāng)情結(jié),人皆有之。不足三年,他們便紛紛回遷。
回遷的人們,除了一部分人在河唇鎮(zhèn)作居民,吃統(tǒng)銷糧,或擔沙,或燒磚,或拉雙輪車運輸維持生活,又有少數(shù)人得以進瓷廠務(wù)工外,大部分人在鶴地水庫周邊定居,懇荒種植,以農(nóng)為業(yè)。
古來事業(yè)由人做,這些移民戶,不但為國家貢獻了他們的家園,山林土地,更是有一股志氣,幾十年來,一直進行著他們開天辟地的事業(yè),以自己辛勤的勞動,創(chuàng)造他們美好的生活。
改革開放后,他們更是得心應(yīng)手,各顯其能,各盡其技,在耕山種果,務(wù)工經(jīng)商等諸多方面,都做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業(yè)績。讓楊桃溝,百果洞,花果山,聞名遐邇,四海傳揚。
我的鄉(xiāng)親,襟懷寬廣,目光遠大,從不會望著腳趾頭做世界。他們不僅顧全大局,更是些非常勤勞的人。他們吃苦耐勞,毅力過人,毎有建樹,皆從細微處著眼,從實際出發(fā),腳踏實地干著他們平凡而偉大的事業(yè)。
一年四季,無論那一天,如果你有空的話,請你移步河唇火車站,駐足看看。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你便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有許多青壯年男女,一根扁擔在肩,用特制的大竹籮,挑著裝滿了荔枝或龍眼,紅楊桃抑或番石榴,進了東側(cè)的站臺,一步步,一個階梯又一個階梯,向鐵路天橋頂端一級級的上去,又一級級的下了天橋,在西側(cè)的站臺上了開往湛江或北上玉林、柳州的列車……
我有許多老鄉(xiāng),是挑擔賣果的。有朋友對我說,故鄉(xiāng)許多三五層的樓房,都是他們用肩膀挑出來的。
這話聽起來十分平淡,卻深深感動了我,讓我明白一個人勤勞的重要性。于是便在發(fā)出《市場漫想》后,旋即動手寫了這篇《番石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