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索格兩次結(jié)婚,兩次離婚,有一兒一女。故事就從他第二次離婚后寫起。他的第二個妻子瑪?shù)铝蘸退钚刨嚨呐笥迅袼关惼嫠酵?,把他攆出了家門。他不但被迫離了婚,還失去了心愛的女兒。這使他受到沉重的打擊,精神處于崩潰的邊緣。
他的朋友——他過去的摯友,格斯貝奇。他那么信任他,甚至在遺囑里指定他為遺囑執(zhí)行人與保護(hù)人。
他的妻子——瑪?shù)铝?,風(fēng)姿迷人,容貌漂亮,才智超群。為了討取新婚妻子的歡心,他辭去了一份極為體面的教職,并且動用繼承來的兩萬元遺產(chǎn),在馬薩諸塞州的路德村買了一幢很大的舊房子。
可鄉(xiāng)居一年后,瑪?shù)铝崭淖冎饕饬?。她要到芝加哥去?/p>
赫索格便給芝加哥又寫了謀職的信,而且還給格斯貝奇找工作,為他們一家東奔西走找房子,幫他裝修房子,為他家的孩子找私立學(xué)校。
但在芝加哥住了一年后,瑪?shù)铝找箅x婚。赫索格愛妻子,更舍不得和小女兒分開,但瑪?shù)铝請詻Q不愿再和他保持這種婚姻關(guān)系,他只得尊重她的愿望。
離婚后赫索格才明白,瑪?shù)铝諡榱藬[脫他,事先和格斯貝奇做了多么周全的準(zhǔn)備。?他們還散布謠言,說赫索格的精神已經(jīng)失常。
赫索格痛恨他們:
“格斯貝奇會高聲大嚷‘我愛你’,或者是‘這一點我相信’。但就在你被這套‘信誓旦旦’所感動的時候,他會把你偷個精光。他能把事實真相攪得沒一個人能了解?!?
“我常常想,要是她死了,我就可以把女兒領(lǐng)回來了。有時候,我知道我即使見到了瑪?shù)铝盏氖祝睦镆膊粫薪z毫的憐憫?!?
他的想象中有過這種意圖,用一支槍,或者是一把刀,干掉他們,心里沒有感到恐懼,也沒有犯罪感。一點都沒有……他覺得他需要以牙還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是他作為被迫害一方的權(quán)利.?他的憤怒是如此強(qiáng)烈,如此厲害,如此殺氣騰騰,充滿了血腥味,簡直近乎瘋狂,以致使他的手指和雙臂都渴望著想立即把他們掐死。雖然他對自己有質(zhì)疑“我的天哪!這個生物是什么?這東西認(rèn)為自己是個人??墒蔷烤故鞘裁??這并不是人。但它渴望做個人。像一場煩擾不休的夢,一團(tuán)凝聚不散的煙霧。一種愿望。這全是從哪兒來的?這是什么東西?它可能是什么!這并不是永恒的渴望。不是,是完全會死的,但是有人性?!?/p>
在他的老家,他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一把父親以前用來防身的手槍。他把這槍藏到口袋里。
當(dāng)他的車子開往瑪?shù)铝兆〉牡胤綍r,他身上的生命之弦拉得緊緊的,它瘋狂地顫抖。他并不害怕自己的生命之弦被扯斷,而是害怕他應(yīng)該做的事不能成功。?
他為自己的行為找理由:“并不是每個人都有機(jī)會帶著清白的良心去殺人的,是他們自己開啟了理當(dāng)挨殺的大門。死是他們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他有權(quán)殺死他們。他們甚至?xí)宄刂浪麄優(yōu)槭裁此廊?,不需要別人的解釋。當(dāng)他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會不得不甘受懲處。這都出于仇恨。仇恨是生命中最強(qiáng)有力的東西,遠(yuǎn)遠(yuǎn)超過任何別的力量和動機(jī)。在他心里,她已經(jīng)是他的殺人兇手。因此當(dāng)他能自由行動的時候,他能毫無悔恨地朝她開槍或把她掐死?!?
他來到目的地后,他看到卻是格斯貝奇給他女兒洗澡的一幕。格斯貝奇用浴巾給她洗耳朵,洗臉,擦鼻孔,擦嘴巴。他給她擦肥皂,沖洗,用她的玩具小船舀水澆她的背?!八@副樣子也許是假的,但他是沒有真實表情的......他有特別虛偽和粗俗的熱情的聲音?!焙账鞲袼春薜囊磺刑攸c,全集中在他身上。他看到格斯貝奇在瓊妮身上淋了干凈的水,自己費了好大的勁站起來,攤開一條大浴巾,替她擦干身子,擦得很認(rèn)真,很徹底。接著又用一只大粉撲替她撲了粉。瓊妮跑出去了,格斯貝奇在擦洗浴盆。赫索格左手摸著包在盧布中的手槍......這時候正可以開槍打死他,彈膛里有兩顆子彈......但是子彈仍留在彈膛里。赫索格輕輕地從墊腳的水泥磚上下來,重又悄悄地走過院子......用這支手槍殺人只不過是一個念頭而已。
當(dāng)赫索格親眼看到這個現(xiàn)實的人在給瓊妮作一次現(xiàn)實的洗澡,親眼看到這件事情的現(xiàn)實真相,看到這樣一個丑角對一個小孩顯得如此溫柔,他原來要使用暴力的打算變成了一場戲,變成了荒唐可笑的念頭。他并不打算使自己成為這樣一個十足的傻瓜。只有自我仇恨才會導(dǎo)致他去毀滅自己......
《赫索格》一書展示的世界是混亂的,人心是莫測的,但作者仍然堅信人性是不滅的,人類是有前途的:“事實王國和價值王國不是永遠(yuǎn)隔絕的”“不論外表上顯得怎樣精明世故,人總有其純樸的人性的一面?!本褪菍Ω袼关惼孢@樣的人物,作者也著意寫了他對妻子的溫順、對孩子的柔情,他替瓊妮洗澡的一幕,觸動赫索格內(nèi)心的柔軟,深深地感動了他,使他歹意全消——這柔軟和感動,拯救了格斯貝奇,亦拯救了赫索格。
本書作品背景是20世紀(jì)60年代,美國科學(xué)和技術(shù)的發(fā)展創(chuàng)造了豐裕的物質(zhì)生活,提高了人類的生存條件,但是人的精神卻變成了缺乏愛情、親情、人道主義、尊嚴(yán)和信仰的一片"荒原"。在這種情況下,人們只對物質(zhì)生活感興趣,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變得虛情假意、漠不關(guān)心、極端疏遠(yuǎn)。赫索格的危機(jī)也是一代人的精神危機(jī)。所幸的是,他的困惑、迷惘終于在自己的不斷反省、追問中,在“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愛”“人類休戚與共”的信念中找到了人生的意義和靈魂的家園。
“只有自我仇恨才會導(dǎo)致他去毀滅自己。因為他的心是 ‘破碎的’。他的心怎么會被這樣兩個人打碎呢?……他在小巷里逗留了一會兒,慶幸自己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焙账鞲窈妥约哼_(dá)成了和解,亦和世界達(dá)成了和解。"某種程度上,慈悲為懷的信念,而非殘忍的以暴制暴,賦予我一種道德上的勝利,讓我能夠堅強(qiáng)地走下去。"(薩克思語)維克多 雨果亦曾說過:最高貴的復(fù)仇是寬容。仁愛、悲慈之心挽救了赫索格,亦救了格斯貝奇?!八暮粑謴?fù)了正常,而能夠自由呼吸是多么美好的事!”
活著是美好的。
世界"應(yīng)該愛那些愛他的人們"?。他開始原諒甚至愛上了他的敵人:馬格林和貝斯格奇。
人性有一種本源的美好道德情懷:善與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