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樓房不隔音,有一段時間,每天天剛放亮,就會聽見一個男人在說話,但具體說什么聽不清楚,就覺得這個人底氣十足,因為不胸腔共鳴也整不出這個動靜來。
那個時間我多半是半夢半醒的,頭在枕頭上,聽見接連不斷,卻又毫無規(guī)律的說話聲,心情很是煩躁。睡也睡不著,醒也醒不來,似乎聽完這句,就等著那句趕緊到來。就怕突然沒動靜了,又突然出來一聲,這時,我這脆弱的老心臟就會“撲通”一下。
最主要一點,我不知道這個聲音的來源是樓上,還是隔壁,但肯定不是樓下,因為樓下的一家我認(rèn)識,和我們年齡差不多,很有修養(yǎng)的夫妻倆。
早上被折磨的日子一連很長時間,有時,我特別想大喊一聲:“誰在說話,小點聲行不?”或者干脆爆粗口:“你特么的有病啊,這么早這么大聲?”但看看身邊的老公睡得這么安然,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再一想,也不都怪鄰居,還是我自己神經(jīng)有些衰弱。
有一天,小區(qū)群里突然有人說了一句:“XX單元的老爺子能不能在凌晨小點聲說話,太干擾了……”,我一看,這個人的微信名不就是我隔壁的樓下嗎?經(jīng)過我這聰明的大腦一算,那大聲說話的人就是我家樓下,我有些納悶,難不成樓下?lián)Q人家了?
又一天早上,我實在是太難受了,一下火起,穿著睡衣就沖到了樓下。本來想使勁擂門了,但到跟前還是很熊包地輕輕敲了敲門。雖然聲音小,但在這寂靜的樓道里,還是很突兀。
很快,有人開門了,是一個大約六十多歲的男人,原來這家真換主人了。我商量著說道:“咱們樓房不隔音,你說話能小點聲嗎?我有些神經(jīng)衰弱?!彼淅涞乜戳丝次?,仿佛在驗證我到底是神經(jīng)衰弱,還是神經(jīng)病。
最后又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知道了!”我一聽語氣不善,這是不樂意的態(tài)度唄。唉,誰讓咱事多,人家在自己家里說話都被管著,能高興嗎?
果然,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告訴了我答案,回去以后聲音依舊,一點都沒有小下來的趨勢。
我就不明白了,這家人沒有女的嗎?咋就聽這一個男人在說話,不過你說話就說話,喊啥???難不成原來是住農(nóng)村大院嗎,喊習(xí)慣了?
有一天也是凌晨,突然聽見兩個人的吵架聲,這次不是男聲了,而是女聲,也是一個女高音,像連珠炮一樣,“Duang DuangDuang”,可能男人根本插不進(jìn)來嘴,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啊。
她具體喊什么聽不太全?但肯定是在罵人。我推醒了老公,興高采烈地說:“聽,聽,樓下打起來了……”老公睡眼惺忪地對我說:“你這人,人家打架你高興那樣……”哼,呼呼睡覺的人怎么可能體會到我被聲音折磨的痛苦。
反正我挺高興,甚至不善良的認(rèn)為,把日子干黃了才好呢。結(jié)果好像真如我所愿了,接下來很多天都沒有那么大的說話聲了。事后我從那天女人碎片似的罵人聲中分析出來,這兩個人是后到一起的,而且剛在一起沒多久。這次打架之后,女人不和大嗓門男過了。
一直到現(xiàn)在,樓下再也沒有在凌晨大聲說話的時刻了。剛才我下樓,正趕上那個男人上樓,準(zhǔn)確點說這是一個老人。在擦肩額而過的時間里,我看清了他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敲他家門時,屬于半清醒狀態(tài),忘了他長什么樣了)一副臃腫沉重的體態(tài),而且好像是因為喝了酒,臉色紫紅。
他嘴里還不知道叨叨咕咕著什么,一副真正神經(jīng)不好的樣子。我忽然同情起他來。一個人住在這里,每天獨來獨往,都已經(jīng)老了,找個女人還跑了,現(xiàn)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真挺可憐的。
但又轉(zhuǎn)念一想,不說話不更好嘛?沒人干擾我了啊,這不就是現(xiàn)實版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嗎。
唉!這真實的人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