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又稱野山菊，它是長在山野的一種菊科植物，葉微小細(xì)碎，莖杠彎彎繞繞的牽很長的藤，花呈黃色或紫色。在荊棘叢或田坎荒地里，會有很多很多，纖弱又平凡，安靜頑強(qiáng)的生長著枝葉。
很多時候，我們只注意到了它周邊的雜草和一些矮小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叢，小心翼翼地繞開荊棘刺，才能在這些間隙之間看到他的身影，但也只是一閃而過。
偶爾我也會借他力量向上攀登，這時的菊花藤多半會夭折一大把碎葉枝條，略帶苦澀的香味和淡黃綠汁子會久久殘留在手心里。
當(dāng)秋風(fēng)起，所有的樹葉開始變黃的時候，野山菊卻驀然生機(jī)了。藤越繞越長，纖細(xì)的枝條開始變胖了許多。綿綠色的葉片上有一層絨絨的小毛毛，在晨露里輕輕冒著水氣，無數(shù)的枝條頂端不知什么時候起已經(jīng)開始緊簇著一朵朵綠色的小花骨朵，有的可以隱約看到里面的乳黃花蕊。就快開放了。
我沿著這些山菊，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在這混沌之中間艱難穿棱著。一些細(xì)碎的片段在眼前一點點拼湊起來……
二十多年前，我還是一個中學(xué)生，因為父親重病，一直在退學(xué)和上學(xué)之間糾結(jié)懊惱著。在通往學(xué)校的土路坎邊上時常會掛滿黃燦燦的野菊花。我一邊走一邊摘，捧一大把在手心，一直穿過馬路，穿過街道，來到必經(jīng)之路，一座四五米高的石滾橋上。
迎著夕陽，把蕊黃色花朵一點點兒丟向水中，看到它們在半空隨風(fēng)打轉(zhuǎn)，最后又隨波逐流，飄向遠(yuǎn)方，心也跟著一起沉沒，起起浮浮。那種苦澀的清香至今也讓我無法用言語表達(dá)，心底輕輕的顫動。
那年我十六歲，花一樣的年齡。生活的苦難讓我不甘心又無可奈和。一些淡淡地苦澀和還沒生出的夢想就那樣悄悄地生出了顏色，慢慢地變成淡黃，一點一點的蕩開……
曾經(jīng)，野山菊就這樣一朵一朵被我丟到溪水里，孤獨又莽撞的東游西蕩。也曾像天女散花一樣，一把一把往下?lián)]灑，紛紛揚揚。頗為壯觀和熱烈，卻又太過短暫和急促了。
如果說一個人的情感可以寄托和渲泄的話，我想，那時的我該是多么的敏感和脆弱啊。
多年以后，在那一個清晨，在那一個黃昏，在那一片片花瓣上，居然還殘留著我的氣息……
我急切的向著前方探尋著，一片黃燦燦的花海就開在我心底的某一處深藏著。是的，并不遙遠(yuǎn)，它就在我的身邊。是我忽略了它的存在。平凡的，質(zhì)樸的存在。
我急切的像要去見一位戀人般，歡喜雀躍。穿過一片玉米桔梗，要爬過一道高坎。對面是大塊荒蕪的田地和墳地。偶爾有一些零散的，掛滿黃花的枝條就在頭頂迎風(fēng)搖曳。
每到菊花開放的季節(jié)，這塊孤寂荒地和墳頭上就會忽閃幾個人影。起先，我并不知道她們在干什么？以為只是平常的祭墳。后來聽我母親說她們在摘野菊花。晾曬以后沖水喝。據(jù)說這花蕾曬干后沖水喝有清熱降火明目的功效。不過今天這里好像一個人也沒有。
我有些猶豫了，到底要不要爬過去？爬過去，就面對一定要從墳地前穿過。這一大片的墳地空曠孤寂。懼怕的心也開始跟著狂跳著。右手邊十米遠(yuǎn)的上方，是我父親的墳頭，我定了定神，啞然一笑，這都是些老輩子，我父親的老鄰居，好伙計。沒什么好怕的呀！
小心的拔開荊棘和雜草，輕輕地往上爬，一大片黃瑩瑩的菊花地在眼前鋪展開來。濕潤略帶水霧的香氣直撲鼻翼。陽光透過玉米桔梗，在花海上反反復(fù)復(fù)折疊著金光。我瞬間恍惚了。
忽然，草叢里有悉悉蟀蟀的聲響傳來，我驚呼聲:“哪個？”就往回跑，玉米桔梗嘩啦啦地響了一地，同時，兩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潔兒嗎？是我們，快點過來呀！”。
虛驚一場，原來是我嫂子跟嬸兒，她們蹬在花海里中雙手不停的揪著一簇簇黃花往籃子里扔，竹藍(lán)筐里已經(jīng)軟軟地糯糯地快要擠滿了。嫂子又順勢把花用手掌壓了下去，緩緩地菊花又彈了起來。不過，還是實稱了不少，藍(lán)子里又?jǐn)D出了一些空隙。
:“快點來摘吧，看，多好的花，又肥又大，還這么大片大片的，我從沒見過這么多，這么好的花哩！”嫂子說完，遞給我一只白色朔料口袋。
本來，我是沒打算來摘花的，就是想心血來潮想要感受一下曾經(jīng)埋在心底的那些感動。
嫂子慫恿著我，不斷的夸贊野菊花的良效和味道。給廣州打工的哥都寄過去喝了兩年的菊花茶。現(xiàn)在哥別的茶不喝，盡喝嫂子寄去的菊花。好喝又省錢?？粗┳酉衩垧T一樣的笑容。這綿綿的愛意就像這菊花一樣，淡淡清甜，充滿溫馨。
嫂子也是不容易的。一個人從江西嫁到我們恩施。起先的他們，連個好的落角處也沒有。二哥跟我一樣，父親都走的早，十幾歲就開始當(dāng)家。他硬是從兩間牛角棚的房子里里移出來。靠在廣州打工才壘了現(xiàn)在的新房子。也就在打工的地方結(jié)識了現(xiàn)在的嫂子。
他們一口氣生了三個娃娃，一個女兒，兩個雙胞胎。日子也是越過越旺。兩夫妻一個在外掙錢，一個在家理家。雖說是兩地分居，卻也其樂融融，充滿歡樂。
嫂子寄去的不僅是菊花，更是牽掛和深情呀！
嬸子更一個勁的說二爸以前牙疼時，怎么治也不好，就喝這個喝好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不開這個。喝上癮了。二爸早就盼著坡上野菊花開放。一天就催嬸兒上山多采點兒。
她們已經(jīng)采摘幾年了，我竟然一點兒也不知道！還是我對周邊的事物太過淡泊？安守在自已的小天地里一天天頹廢了嗎？這才是我們平凡真實的生活?。?/p>
我小心的蹬在花叢間，這一片花海竟然連荊棘也沒有，莖肥實短小，密密麻麻，黃燦燦，毛絨絨的一大片。連墳頭上也掛滿了。完全一片不被打擾的世界，幽靜安然的悄悄綻放著。它平凡樸實在這山野里，此刻卻是如此燦爛……
開始我是一朵一朵摘的，害怕弄斷了它的枝椏。后來，實在忍不住，變成一把一把的揪了。那清香的味道好像讓我都迷失掉了，眼里只有花蕾。
將這些摘好的花兒小心翼翼地抱回家，就像捧著我的幸福一樣。用簸箕攤開，仔細(xì)的摘出雜葉和一些不稱手的花兒。放入大火上蒸五分鐘，打開蓋子，熱氣往上升騰，味道更濃了，聞來就讓人舒服。
然后放到太陽底下晾曬，原先被蒸的濕鹿鹿的菊花悄悄的卷著小卷兒，卷縮成一小粒一小粒了。
這時，你根本看不到他的姿態(tài)了。
燒上一壺鼎沸的開水，找上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把曬干的菊花粒放上十幾顆，沖水先泡上一小會兒，然后濾掉水。倒第二杯開水下去，菊花就一朵朵在杯中盛開了，杯中整個顏色變成了淡黃色。只看見吸吮的飽滿的菊花，輕輕地，輕輕地往杯底飄下，仿佛有生命一般，繾綣纏綿……
輕珉一口在唇齒間，滿口都是清甜的味道，唇齒留香，且回味無窮。
一片美麗的花海浮現(xiàn)在眼前，明年的秋天，我們還會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