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了朋友圈看到了好友發(fā)的圖片:幾朵剛剛開苞的梔子花??吹搅诉@幾朵梔子花,我腦海里的瞬間就想起了一個人:我已經(jīng)去世的奶奶。
從我記事起,每年這個時候,家里面就會充滿梔子花的清香。奶奶很喜歡梔子花,我不記得她是什么把花摘回來的,每當我放假回家的時候,大廳桌上的瓶子里就插上了幾朵梔子花,每年都是這樣的場景。不光是大廳里,我的臥室,她的臥室,客廳里,都擺滿了白色清香的花朵。
當然,奶奶也會給自己頭上插一朵花兒。奶奶是愛美的,很注意自己的儀表。早上起床后,她洗漱完后,很仔細的打理頭發(fā),會給頭發(fā)抹一點油,不讓它看起來那么凌亂。奶奶穿的很樸素,衣服上打了布丁,但是洗的很干凈,很整潔。
小時候我會跟著奶奶一起下田地干農(nóng)活。 有很多這樣的場景,我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很快樂。我還記得當時和她一起種花生,她在稀松的土地里挖個小坑,我再丟兩?;ㄉ?,我們就這樣配合著來。當時家里要種的土地實在是太多了,我就免不得要抱怨一下,而奶奶總是讓我堅持,告訴我這吃這一點苦頭算的了什么呢?,F(xiàn)在回想那個場景我還是歷歷在目,我不敢相信,這么長這么寬的土地我們一上午就弄完了,我想這得益于我的奶奶,她手腳很快,是個做事的好手。
奶奶的勤勞是大家都知道的,鄰居們過來串門,總感嘆爺爺奶奶的勞動量大,總是勸他們少種一點地,但是爺爺奶奶種了一輩子地了,他們怎么舍得讓土地荒蕪下去呢。
在我的印象里,春夏秋冬,除了冬天這個季節(jié),每個時節(jié)都很忙。家里的農(nóng)活仿佛永遠做不完,奶奶的精力仿佛也用不完,家里家外,總是被她打理的有條不紊。每天奶奶要打理一家子的起居生活,我和我的堂哥從小就一直跟著爺爺奶奶,被他們帶著。
我還記得很小的時候,當時還在讀小學吧,每天早晨奶奶都會給我們倆兄弟沖上一碗雞蛋,每人一碗,每天如此?,F(xiàn)在我再也沒有喝到這么香的雞蛋了。每天早晨我們哥倆都會擠在灶前面等著,我們兩個好像還沒有灶高吧,只能踮起腳看著,等著灶上熱水器的水燒開。熱水器的水終于燒開了,咕嚕咕嚕的沸騰起來,用這種剛沸騰的水沖雞蛋才最香。奶奶拿兩個自家雞下的雞蛋,打破雞蛋放進碗里,舀起剛燒開的水倒入里面,再放點白糖,我們自己拿起勺子攪勻,不一會兒就喝個精光,喝完了我還不舍的用舌頭舔舔碗底。
說起雞蛋,我想起來了奶奶經(jīng)常為我們倆做的一道菜,那就是蒸雞蛋。這道菜仿佛只為我們哥倆做的,一碗蒸雞蛋兩位老人從不下筷,他們舍不得吃。一碗蒸雞蛋總是被我們哥倆兒搶完了。用雞蛋沖著喝這種吃法好像長大后就沒有了,蒸雞蛋我現(xiàn)在倒是偶爾吃到,不過再也沒有那時候的味道了。
令我懷念的還有奶奶做的烙餅,奶奶會同時做各種餡的,有青菜雞蛋餡,有油菜籽餡的,有韭菜雞蛋的,有豬肉餡的。她會在晚上做烙餅,而這個時候我們爺孫三個正在一起剝花生,剝花生我覺得挺有趣的,因為我期待剝到三個花生米兒的花生,甚至是四個米,五個米的花生。晚上這個時候我尤其賣力,因為爺爺吩咐了任務(wù),誰先剝完誰先吃烙餅,爺爺?shù)膰绤栁覀兪侵赖?,這個時候我和哥哥就比起賽來,看誰先剝完,畢竟那香噴噴的烙餅對我是最大的誘惑力。
烙餅還沒嘗呢,奶奶就讓我先去給旁邊的嬸嬸家送一份,因為嬸嬸家?guī)讉€孩子也喜歡吃烙餅,只是嬸嬸不會弄。不光是這些,奶奶燒的菜很好吃,我一直覺得是我習慣了她燒菜的口味,但是只到我吃了別人家燒的菜以后,我才明白奶奶燒菜的手藝確實很好。因為奶奶是家里的大姐,下面還有幾個弟弟,從小她就要撐起整個家庭的重擔,吃的苦受的累我用文字不能說出萬分之一二,所以對于燒菜這樣的事,在我看來很難,但是對于我任勞任怨的奶奶來說應(yīng)該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其實我是從四年級就過上了寄宿的日子,我三舅爹那時是小學的校長,當時我就寄宿在他那邊,晚上和他一起睡,說起這個,我五年級和六年級都是寄宿在他那邊的。寄宿的話需要自己帶米,帶菜。帶的菜無非就是家里腌的咸菜,一些白菜腌的,蘿卜切成塊兒,絲兒腌的。現(xiàn)在想起那段時光也沒覺得有多艱辛,反而覺得有這樣的經(jīng)歷其實也挺好的。初中之前一個星期回一次家,吃飯問題不會顯得那么艱辛,到了初中就不同了,學校規(guī)定了三個星期才能回家一次。
去學校之前奶奶會為我準備很多干糧,用油炸的花生米和黃豆,還有熱氣的青菜和白菜,然后再帶一罐咸菜。來學校之后,青菜和白菜幾天之內(nèi)都被同學們瓜分了,現(xiàn)在只能吃著咸菜了,有時候更窘迫的是夏天的時候。有的同學咸菜都長毛了,這個時候就不能吃了,怎么辦呢?他們只能去學校燒飯的師傅那里求他給重新回個鍋,這樣又可以撐個幾天了。而我是不必擔心沒菜吃的困擾的,因為奶奶總會按時給我送來新鮮的蔬菜。
有時候她會來的很早,她年齡大了腿腳不方便,靠著雙腿來我學校也是很吃力。有時候村里有人去街上買東西,她就會坐別人車子來了學校。我不知道她什么時候過來的,只知道下課的時候老師讓我去她辦公室,原來奶奶看我在上課的,不想驚動我,就把菜放在老師那邊了。有時候沒有趕上別人的車子的時候,她就只能一步一步的走過來了。放學的時候,我和同學們一起往宿舍走,由于放學了,前面都是人,密密麻麻的,還是我同學眼尖:那人不是你奶奶嗎?你看是不是?我同學指給我看。
我只看到一個老人坐在學校石臺階上面,焦慮茫然的張望著下面的人群。我飛奔過去,“奶奶”。
“你怎么總在后面,我喵了半天也沒看到你”奶奶坐在臺階上,把菜抱在懷里。我過來把菜拿好,她此刻想站起來,雙手撐著臺階,但是由于坐久了,想馬上站起來又覺得困難。我放下菜,攙扶著她的雙手,她撐著我的手慢慢的直起腰。
“我給你帶了兩罐青菜和一罐咸菜,夠你這幾天吃了吧”
“夠了夠了,這么多,夠幾個人吃了”我笑著說。
“我這次多準備了點,你也給那些家比較遠的同學分點,讀書的伢兒可憐”奶奶嘆息著。
好多同學的家距離學校太遠了,所以他們只能吃自己帶的咸菜。菜送來的時候還有熱氣兒,奶奶看著我們吃飯,宿舍里的同學都朝我的菜盯著,這個時候奶奶總讓大家都嘗嘗,起初大家都有點客氣,最后經(jīng)不住奶奶的熱情,同學們都爭先恐后的吃起來了奶奶做的菜。
“ 我以后再也不能給你送菜了?!?br>
那是我馬上要去高中求學的前一晚上,奶奶說的。高中在市里,路途遙遠,需要搭去市里的大巴。走的前一天晚上奶奶充滿了擔心和不舍。她在我的行李箱里塞滿了各種零食,還有她自己炸的魚塊,花生和黃豆。
早上她很早就起來了,我洗漱完了,她已經(jīng)把飯菜做好了?!奥c吃,現(xiàn)在時間還早”她眼神里充滿了不舍。而我要去遠方求學,要去趕坐大巴,實在沒什么胃口,扒了一碗飯,喝一杯茶,檢查一下行李,背著書包就要出門了。
我背著包,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外。“我走了奶奶”我回頭看著奶奶。
奶奶此時佇立在門口,“在學校好好學習,到了打個電話回來”。
“嗯,要得”,我提著行李走到了門前新鋪的水泥路上。
“我走了,不用擔心,你回去吧”我回過頭。
“你走吧,不用管我”奶奶手扶著墻壁。
我聳了聳包,拖起了行李往前走去。快走到轉(zhuǎn)角處,我回頭看了一眼,奶奶仍然在那里立著,右手扶著墻壁,努力的向我的方向張望。那一瞬間,我的眼淚就出來了。
今年的梔子花又開了,我想您了奶奶。就讓這清淡的梔子花寄托我對您深深的思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