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老楊負傷的變故后周信柱對蓋房子的事一下涼了半截,他本打算拉夠石塊就動工建房,不曾想拉最后一車石頭卻出了事故。傷了人不說,本來就不寬綽的現(xiàn)金又用去了一部分,資金更加短缺。周信柱決定向后推遲蓋房子的時間,等到老楊胳膊傷好了恢復健康不再用錢了再動工。不是有句俗話這樣說嗎?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一百天內還不知再出什么幺蛾子,假如再出差錯還得用錢,只好等到老楊傷好了再說。可話說回來,老楊的傷好了,那春天也就過去了,蓋房子的最佳時間也就放過去了,接下來就到夏天了。夏天雨水增多,蓋房子就會遭遇更多麻煩。周信柱陷入兩難境地,如何是好他一時拿不定主意。
蓋房子推遲時間的事不知怎么傳到了李媒婆的耳朵里,這天她來到周信柱家里,一見到周信柱就開門見山問:“大兄弟,我聽說你春天不打算蓋房子了,是嗎?說是要把時間向后推遲。為什么?我覺得這樣不妥吧?咱們已經向女孩兒家下保證了,說開春就動工蓋房子。結果你變卦了,這讓我見了人家怎么說?如果這事讓女方知道了人家又會怎么想?”
周信柱說:“本來打算春天就把房子蓋起來的,誰知點子背拉石頭摔傷了老楊,花去了一些錢?!?/p>
“這就是推遲的理由?那也不能因為摔傷了人就不蓋房子了,是吧?前天女方父母還捎話說,只要你家春天把房子蓋好,麥季一過就可以讓女兒出嫁。這下好了,你推遲蓋房時間,也就是春天蓋不成房子了,那這門親事有可能會出現(xiàn)變故?!?/p>
周信柱說:“我也想在春天把房子蓋起來,可手頭不寬綽呀,準備蓋房子的錢因老楊摔傷用去了一部分。還有,老楊傷勢還沒好,誰知以后還用不用錢?得有個準備呀!”
李媒婆說:“準備啥呀?老楊是硬傷,不是病,只要有幾貼膏藥輪換著貼很快就會恢復健康的。退一步說,即使老楊再花錢也不能耽誤蓋房子,孩子娶媳婦是頭等大事。過去這村很難再遇到這店,借錢也得把房子蓋起來。我覺得你這有這有頭有臉的人張口借錢還是比一般人容易。你是生產隊長,向隊里借點錢也行,起碼沒人阻攔?!?/p>
周信柱說:“你這話就錯了,生產隊長也不能搞特殊?!?/p>
“怎么?這房子春天就不蓋了?”
“我沒說不蓋。可真要動工蓋的確犯難,錢真的不夠。你知道,我這人又懶得向人張口借。”
“能借就借唄,有啥不好意思的?今天借以后有了錢就還,你又不懶還賬,別人不怕你。先把屋蓋上把媳婦娶到家是正辦,以后的事以后再說?!?/p>
就這樣周信柱遵循李媒婆的話先去兩個弟弟家借來了一部分錢,后來又去親戚家借來一部分錢,再加上自己原來的一部分積蓄,幾下一兌和蓋屋的錢基本上夠用的了。
接下來周信柱開始請石匠打磨石塊壘房屋基礎。二弟也過來幫忙,他在村里找來了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準備挖地槽打夯。
這里說一說周信柱請來的石匠。這些石匠本來不是白幫忙的,他們是掙工分的。原因是這幫石匠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給鄰居幫忙建房子,如果不掙工分兒那他們就無法養(yǎng)家。工分兒如何計算?如果他們是給本小隊的社員干活,那就讓會計扣下屋主家的工分兒劃撥到石匠頭上。如果是給外隊社員干活,那就把用工換算成現(xiàn)金劃給石匠所在生產隊,生產隊再記工分發(fā)給石匠。
今天周信柱用的這幫石匠與其他時候不一樣,他們不要工分兒,說是來幫忙的。石匠們說周信柱半輩子都在為集體操勞,一直連一處像樣的宅子都沒要,今天為了兒子娶媳婦卻在無人問津的葦坑里建房子,就該為他家白幫忙,不要工分兒。還有一層原因,那就是周信柱家拉石頭又遇上了老楊出事花去了一些錢,他家蓋房子遇到了困難,因為這些原因給周信柱家白幫忙是應該的。
周信柱知道了這情況后對幫忙的石匠們說:“以前規(guī)矩是啥樣今天還是啥樣,你們給社員蓋房子要工分兒,給我干活照樣要工分兒,別因為我的什么原因給我照顧。我以前做的那些都是應該做的,不要 覺得欠我什么情。還有,老楊負傷純屬意外,你們也不要因為這個事給我白幫忙 壞了規(guī)矩。”
石匠頭楊吉常說:“這事你就別管了,我們幾個人早就商量好了,堅決不要你的工分兒。不過,工分兒盡管不要,但也不白干,你家得一天管兩頓飯,與幫忙打夯的人一樣,報酬不要肚子要填飽。這總能行吧?”
“行行,既然你們商量好了我也不堅持什么了,那就不給工分兒只管飯”
就這樣一切商量妥當后第二天一早周信柱就在宅基地上燃放了開工的鞭炮。不大會兒所有幫忙的人悉數(shù)到場,新房子正式動工。
石匠們拿起錘頭鐵鏨子開始“叮叮當當”打磨石塊,打夯的青年人脫下上衣?lián)]舞鐵鍬開始挖地槽,周信柱回家挑來了茶水,場面一片忙碌。
到了中午十二點地槽子挖好了,接下來便開始一層層填土打夯。
說起打夯,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活。首先打夯人要有力氣,其次動作要麻溜利索。你想,二三百斤的木夯只六個人拉拽,一天下來很費力氣。所以打夯人一會兒打悶夯,一會兒打響夯。悶夯就是人們不說話快節(jié)奏地拉起夯又落下,速度很快;響夯就是喊著號子慢節(jié)奏地打夯,也就是緩一緩勁。號子的內容無章可循,人們想起什么喊什么。如“拉起夯呀,打地基呀”;“蓋新房嘍,娶媳婦兒呀”;“使大力呀,砸結實呀”;“緩口氣呀,慢點砸呀”等等等等。就是因為打夯喊號子每次都會引來不少老年人和小孩子過來看熱鬧,看熱鬧的人越多,打夯人越有勁頭。
再看那些石匠,他們個個面帶笑容,一邊聽著打夯人的勞動號子,一邊不停地“叮叮當當”鑿打著石塊。只用一天時間地基周圍便擺滿了棱角分明的一大堆石塊,那石塊還不乏藝術性,上面有豎紋,也有橫紋,有的還有菱形圖案,挺美觀,讓人看了很舒服。
就這樣打夯的人們一連干了三天地基便打好了,接下來就是石匠砌壘石墻了。說起來壘石墻也是有講究的,一幫情況下至少要壘一米半高,甚至兩米高。原因是破東村地勢低,一到汛期大雨會淹沒街道房屋被泡在水里,因此房屋基礎必須砌壘較高石墻,如果不壘房屋就會被泡塌。
半個月后石墻也砌好了,接下來就要壘土坯了??裳巯虏]有土坯,由于氣溫一直太低,脫坯的事便一拖再拖。沒辦法只好暫時停工等到氣溫回升再說脫坯的事。
再說號手老楊,他聽說周信柱家蓋屋的事停下來了便來到周信柱家問原因,打聽一下是否因為資金短缺的事,他一進門就問周信柱:“老周,蓋屋的人怎么停工了?手里沒錢了?”
周信柱看見老楊來了忙問:“楊大哥,你咋來了?胳膊還疼嗎?我正打算過連天去你家看看呢,正巧你今天來我這里了。”
老楊說:“不疼了,不用你看了。這一個多月我頻繁換膏藥,已經貼完三貼了,胳膊已經好了。我今天來你這里不是為了我的事,是看到你家房子停下不蓋了問問啥原因。”
“沒啥原因。”周信柱說,“我垛墻打算用坯,可這幾天氣溫一直上不來,太陽也沒勁,沒法脫坯,即使脫了也很難曬干,所以只好停下來等一段時間,等到氣溫上來了再接著干?!?/p>
“是因為這事呀?我以為給我看傷用的錢多手頭沒錢了呢!”
“不是不是,看傷沒花多少錢,不影響蓋屋。”周信柱說。
“其實我的胳膊早沒事了,膏藥也不用你再買了。我明天也不歇著了,我要出工干活。什么傷筋動骨一百天,那都是瞎扯,沒有的事。反正我用不了那么長時間,就這一個多月我的胳膊就好了。你明天給我安排個小活干干,我在家實在是蹲不住了,比害病都難受。”
“你不能干,再歇一段時間,等到完全恢復好了再說干活的事?!敝苄胖f,“老楊哥,你急著干活是怕我多付給你工分兒是吧?你想多了,這不算事,該養(yǎng)傷還是得養(yǎng)傷,早干活如果撇下后遺癥就不好了。”
“沒那么嬌貴,出不了什么后遺癥。我是真蹲不住了,在家轉里轉外沒事干很難受。我想干活并不是為了給你節(jié)省工分兒,是為了我自己不難受。我不能干重活干點輕活總可以吧?掙不了十分兒掙七分八分也比不干強?!?/p>
周信柱說:“那好吧,我就給你安排點輕活干干吧?!?/p>
老楊聽到周信柱同意給自己找活干了很是高興,說:“這就對了,我從此也結束了煎熬的日子。”
第二天周信柱給社員們布置完農活又給號手老楊安排了撿拾白蠟條的活。這活很輕松,老人小孩都能干,老楊也樂意接受。
這時石匠頭跑過來問老楊:“老伙計,胳膊好了?能干活了?”
“好了,能干活了。”
“還能趕馬車嗎?”
“能,那是以后的事,今天暫時還不行。”
石匠老楊聽后點點頭沒再說什么,然后人們便各自奔赴自己的工作崗位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