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梧桐葉落盡之時,月色已涼如水,竹林深處,一處小屋,放著一檀香木鏤空精致小盒,細(xì)細(xì)描邊上色,盒上暗暗印著吉祥花紋理,里頭放著上好的玉鐲,傳說是哪個貴人的,在這擺了已有百年,只等那有緣人。
一
一日,江南一文弱書生蘇遠(yuǎn),上京趕考,奈何天降大雨,書童阿昭與其無奈,慌忙進(jìn)了這屋子避雨。
入了夜,這雨非但不停,反到越下越大,兩人面色憂愁,無法,吃了些著干糧,枕著衣物緩緩睡去。
十年寒窗苦讀,一朝功臣明就,多少人朝思夢想能掙個好前途,蘇遠(yuǎn)自不例外,這雨絲毫不停,耽誤了行程如何是好啊,這一夜自是無法睡踏實。
“屋漏偏逢連夜雨……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蘇遠(yuǎn)半夜醒來,吟著杜甫詩句哀嘆到。
“嗬,哪來的廋弱書生,一場雨竟難倒你了?”屋中一玲瓏清脆音,分明一女子打趣到。
蘇遠(yuǎn)心一驚,這荒郊野嶺怎有人聲,且進(jìn)去之時并未曾見過有人,憑空出現(xiàn)此聲,莫非妖怪,這荒郊野嶺徒然出現(xiàn)一古屋,古色古香,精致秀巧,本已蹊蹺,此聲莫非這屋主人?還只是自己幻覺?
古來書生上京路上多少荒事,不可大意,我自為心無愧,坦坦蕩蕩,可聽其言語,只是嘲我,且耐下心來,推延一陣,明早即走,不可多留。蘇遠(yuǎn)快速轉(zhuǎn)動大腦,暗自思量打算著。
不知仙人深夜來此做甚?小生上京趕考,時間倉促,若有冒犯,還望多多見諒,蘇遠(yuǎn)起身對著空氣恭恭敬敬,微微一拜,以表歉意。
玲瓏婉轉(zhuǎn)的女聲疑惑:你?聽得到我?
啊?莫非此聲旁人聽不到,蘇遠(yuǎn)心一跳,慌忙,拍醒睡熟的阿昭,問可有聞女聲,阿昭,二丈摸不到腦袋,直擺手,少爺,哪有什么女聲,這荒郊野嶺,你不會做夢吧,早些睡吧,明早還得趕路呢。
蘇遠(yuǎn)心一沉,眉頭緊鎖,看來是真遇上蹊蹺事了。
那女聲又傳來:你果真聽得到我,太好了,你不用慌張,我并非妖人,只是一古物,帶些靈氣,你快快向頭頂看,在房梁上有一匣子,快快打開,我就在里面,困在這太久了,好想出來看看。
阿昭雖未聽得任何聲響,可看著自家少爺,臉如豬肝色,心知不妙。
蘇遠(yuǎn)一字一句的說給了阿昭聽,兩人思索片刻,打定主意,阿昭找一繩索,上去看看是否真有那女聲所說的古匣。
小心翼翼碰下那匣子,抹去外面的灰塵。
那女聲又傳來:對對對,就是這,快打開,我是一對玉鐲,上古吸了靈氣,才可如人言語。
蘇遠(yuǎn)緩緩打開古匣,果真如那女聲所說,一對碧綠玉鐲,玲瓏剔透,幽幽的發(fā)著光,細(xì)細(xì)端詳,這玉鐲,色澤飽滿,整體通透大氣,色澤均勻,青翠如竹,的確是難得的好玉。
得一奇物,自是欣喜。蘇遠(yuǎn)見著玉鐲除了能說話,并沒有其他古怪之處,漸放下心來。
阿昭接過這玉鐲,對著油燈看著:少爺,這一對玉鐲不菲??!
當(dāng)然啦,我不說稀世珍寶,那也絕對是價值連城,既然,你能聽見我,我今后,就跟著你了,可得好好愛惜我,玉鐲笑盈盈的說道,對了,放心,明早雨就能停,放心趕路吧
蘇遠(yuǎn)不禁莞爾一笑,臉竟微微有些紅,雖是物件,這清脆可人女聲,這一句,我今后,就跟著你了,竟梁音繞耳,久久不散。
阿昭看著少爺側(cè)臉竟有些紅,心中暗是納悶,輕輕喚了聲,少爺,少爺,這玉鐲是您親自收著,還是阿昭收著。
回過神,蘇遠(yuǎn):這個我會好好收著的,玉鐲之事,不可外說。
阿昭打小跟著少爺,自是明白。
第二日,果真,天晴,遂即趕路,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搅司┏恰?/p>
二
自此后,這玉鐲蘇遠(yuǎn)就貼身帶著,畢竟女子之物,恐有不便,為恐人猜疑,只改口為亡母遺物。
這玉鐲到真真是一奇物,自此后,蘇遠(yuǎn)阿昭兩人,幸運無比,下雨了手邊就有傘,累了就看到茶舍客棧。
你即是靈物,可有名,我喚你妙玉可好?
妙玉?不妙不妙,忒俗,我有名,我自己取的,叫渡若。
好好好,依你,杜若、杜若。蘇遠(yuǎn)用拇指撫摸著玉鐲,在手里把玩,翠綠竹色在月色下,幽遠(yuǎn)清美。
五日后,即是考試日,蘇遠(yuǎn)不勉緊張,讓阿昭溫了酒,對著月色,在房中獨飲,以緩焦慮之憂。
酒越喝越濃,蘇遠(yuǎn)想起家中幼弟,雖有幾處田莊,幾處鋪子,但自母親病逝,家里后母苛刻奸邪,父親愚軟,不禁哄騙,一心向著后母,對自己自小苛刻不說,竟還教唆幼弟整日和些紈绔子弟鬼混,今日斗蛐蛐,明日賭坊樂,只不去學(xué)堂,這兄長的威信欽慕,到也聽聽,可自己這一走,三月未見,不知如今如何?
許久未飲酒,多日焦慮積壓,又憶起傷心之事,蘇遠(yuǎn)不勝酒力,醉了,沉沉睡去。
朦朧中,那玉鐲似頗通人意,出言寬慰,溫柔安撫,說蘇遠(yuǎn)定能紅中榜首,前程似錦。
再醒來,頭疼欲裂,桌上盛著一碗醒酒酸梅湯,定是阿昭做的,穿著素色中衣下床,一碗全喝了下去。
入了考場,一人一間,磨好墨,竟發(fā)現(xiàn)自己曾與杜若說過此題,不勉心中大喜,忙輕聲問杜若是否早已知曉試題,故意引思考,杜若一聲響都沒出,蘇遠(yuǎn)心想定是天機(jī)不可泄露,下筆如有神,策論刷刷寫了出了,交了試卷。
出了考場,掏出玉鐲,不禁萬分感謝。直到入了夜,杜若才問,考的如何,幾分把握?
蘇遠(yuǎn)隱約察覺,白日時,杜若并不能發(fā)聲,只有夜里,才可暢聊。
心中疑惑便問了出來,杜若承認(rèn)。還想問更多關(guān)于這杜若的來歷,這世界是否真還有這奇幻之物云云,杜若只一字不提,一言不發(fā)。
蘇遠(yuǎn)不死心,拐彎抹角追問杜若,卻還是是一無所獲。
放榜日,果真,蘇遠(yuǎn)高中,面見圣上,又得贊賞才俊,賞賜官位,自此風(fēng)光無限,大放異彩。
再說,蘇遠(yuǎn)閑憩之時,就與杜若閑談,四書五經(jīng),經(jīng)綸治事,天南地北,杜若竟都有幾分見識理解。偶有幾句嬌俏媚語,不由地心生蕩漾,午夜夢回,竟夢見杜若幻成一妙齡女子,與自己執(zhí)手并肩,賞花賞雪。蘇遠(yuǎn)不禁羞惱,怎一君子,如此孟浪。
三
孰能想到,這一夢,便是多日。
久夢成癡,若杜若真為一女子,該如何?
蘇遠(yuǎn)暗自派人調(diào)查,自己也多翻閱古籍,點燈徹查,卻查無線索,不知杜若來歷。
可見識到了書中奇異之事,不由暗增癡念,杜若能如人口語,音如玲瓏,趟若幻化成人,容貌才情定是上上品,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且與自己志趣相投,定能百年好合,秦晉交好,圓心中所夢。
功夫不怕有心人,竟真讓蘇遠(yuǎn)給找到方法。
一老道說有一古法,取三月三日桃花,晾曬九十九日,埋與高山之上,汲日月之精華,在初春之日,施以古法,念其三日,可讓蘇遠(yuǎn)見其幻化形容。
自是欣喜,騙著杜若,照法做。
在月園之夜,事已成,老道念法,助其幻化,霎時間,天現(xiàn)異云,紅光乍現(xiàn),蘇遠(yuǎn)心急如焚,望眼欲穿。
桃花滿天飛舞,花瓣桃紅如霞,在暗夜綠芽襯托,紅的綠的粉的,一片片。只見一青蔥色的女子,披著一頭秀墨發(fā),眉如黛,膚如雪,嬌媚眼,玲瓏音,手腕上一雙碧綠暗玉鐲,一步步向前來,隨著走動,這玉鐲幽幽發(fā)著光,叮咚的清脆聲,直叫人移不開眼,晃亮晃亮的,清幽古雅。
蘇遠(yuǎn)慌忙上前,欣喜不已,直呼那老道大師,自當(dāng)多有重謝,上前握住杜若的手,癡癡的看著,杜若、杜若的喚著。
杜若并不言語,抬頭看著這個男子,意氣風(fēng)發(fā)、玉樹臨風(fēng),只淡淡的笑著。
回了府,下人尊稱其夫人,無不殷勤照料,蘇遠(yuǎn)日日陪伴,賞花賞月,煮酒下棋,兩人執(zhí)手相伴,美滿幸福。
自是逍遙過了三年,只是杜若再無開口言語,多數(shù)時只呆呆坐著,像極了畫里的仕女,見了蘇遠(yuǎn),自是一笑,眉間帶著愁,完全玉鐲時的嬌俏可人,問了老道,只說不知。
蘇遠(yuǎn)不解,一次次的探求,終是無果。但念及如今已有,不敢再妄求其他。只想此生安心度日,在朝中站住了腳,派阿昭接回了家中幼弟,準(zhǔn)備親自教管,讓在京中入了學(xué)。
“來,蘇慕,見過你嫂嫂”蘇遠(yuǎn)歡喜地帶著弟弟來見杜若。
蘇慕臉色煞白,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蘇遠(yuǎn)正疑惑臉色有些暗“怎么了,蘇慕,不舒服?”蘇慕一步步向后退,嘴里嘟囔著“妖怪,妖怪”,像見了鬼似得一下子跑出了府。
蘇慕皺著眉頭,派人去追,再好聲寬慰杜若,杜若仍是淡淡的笑著,用手畫著“我沒事”,帶著丫鬟回了房中,留給蘇遠(yuǎn)一個落寞的背影。
回到書房中,蘇遠(yuǎn)阿昭二人,密談“派人去查,蘇慕可遇到了什么人,他一回來立刻來見我,還有府中,絕不可有流言蜚語”阿昭領(lǐng)了命,出去辦事。
蘇遠(yuǎn)獨自坐在書房嘆息道“不會出事的,不會出事的?!毙闹袇s十分不安,呆坐了一夜。
蘇慕竟一夜間消失了般,初到京城,15歲少年,竟不知去向,蘇遠(yuǎn)一腔怒火,又不敢大肆旗鼓,只能等阿昭消息。
四
府中陰沉沉的,下人們安分守己,倒也沒出亂子。
可府外,流言蜚語卻突然起來了,京中最大酒樓仙鶴樓,三教九流,消息最集中之處。
“你不知道,四年前,蘇府開始不是和尚道士出入,這些人后來突然全都消失了,然后夜里一輛馬車進(jìn)去,蘇夫人就憑空出現(xiàn)了,生的是天仙下凡似得,常年一身綠,三年來從未出府,對外只稱身體不適,需靜養(yǎng),可聽說她容貌一絲未改,身邊的丫鬟曾親眼看到她一周不吃不喝的,后來這丫鬟就消失了,現(xiàn)在伺候她的人都是啞巴?!?/p>
另一好事之人:“這蘇大人更邪門,入朝四年多,皇上從未責(zé)罰一句,一路青云直上,有事沒事的賞賜不說,而且,皇上如果大火,只要看到蘇大人,火一下子就沒了,彈劾他的奏章,入了夜就憑空消失。”
“真的假的,這么邪門?”
“這蘇夫人沒見過不敢說,但這蘇大人可是真的,平時少言少語的,上回黃河泛濫災(zāi)民暴動,皇上龍顏大怒要砍頭,朝中大臣嘩嘩跪了一大片,個個嚇的不敢出聲,結(jié)果蘇大人來了,一句話沒說,就站那,皇上就消了氣。我當(dāng)時也跪著,可真真看到了皇上的臉色,那可真是奇了?!?/p>
一夜,這些話已是婦孺皆知。
蘇府下人兢兢戰(zhàn)戰(zhàn),愈發(fā)陰沉。
“蘇遠(yuǎn),讓我走吧,已過了三年”房內(nèi),杜若竟開口出聲道。
“杜若,你竟可以開口說話”蘇遠(yuǎn)欣喜若狂?!比旰蟮谝淮温牭搅硕湃舻穆曇?。
杜若:“蘇遠(yuǎn),你已是逆天而行,我雖為百年靈玉,但本不可強(qiáng)行幻化,我心如你對我,雖知不妥,但還是和你助成大錯,如今流言紛紛,我不可再留?!?/p>
蘇遠(yuǎn)只慌忙擁她入懷,緊張認(rèn)真地說道,“不會有事的,杜若,不會的,府外的事,你不用擔(dān)心,我會解決的,啊慕的事,你也不用擔(dān)心,我已查出是那老道說的,我已去派人解決?!?/p>
杜若含淚哽咽道:“不可,京中流言蜚語四起,多少人盯著你,我不能在留了,我們已在一起近4年,那老道如今已遭上天懲戒,前日去了。你受我靈氣庇佑,這幾年自是順利,可我日漸不支,又恐與那老道一樣,心力交瘁,恐不能支撐,阿遠(yuǎn),尋個好女子吧。”
“不,我不要。”蘇遠(yuǎn)緊緊的抱著杜若,他知道誠如杜若所說,已無法,可仍無法松手。
杜若蘇遠(yuǎn)兩人就這么緊緊抱著,訣別的氣氛,濃烈如酒。
第二日清晨,蘇遠(yuǎn)醒來,杜若已不在,阿昭進(jìn)來服侍,低著頭,不多言語。
蘇遠(yuǎn)呆呆的坐著,“她去哪了?”
“少爺,夫人已去,阿昭打小跟著您,知道你與夫人情深意切,一年前,夫人就知道會有今日,她說她是百年靈玉,有喜樂福緣,再修煉20載,本就可幻成人,但您心急,和老道強(qiáng)行催化,讓夫人受了損,不能開口,且您會損壽折命的,夫人不愿看您此前景,用自己換你一世平安享樂”阿昭紅著眼跪著。
噗,蘇遠(yuǎn)一口鮮血,噴涌而出。蘇遠(yuǎn)暈倒了“少爺,少爺”阿昭慌忙扶起少爺。
檀香盒內(nèi),一雙段了的玉鐲。
情緣已盡,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