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01.

向家兄弟關(guān)系不好。

這是整個學(xué)校都知道的事情。

第1212次因為穿著不規(guī)范被攔在校門口，第404次打架被抓個現(xiàn)行。

“靠，向南是不是在你身上安了定位系統(tǒng)啊，怎么你犯事他總第一個逮到，百發(fā)百中啊?！眳谴敕薹薜亻镛A著籃球，狠狠咬了一口冰棍。

“不可能?！毕驒M拿著冰棍敷著臉上的淤青，冰涼的觸感刺激得他瞇起眼睛，“我弟最大的心愿，大概就是和我斷絕關(guān)系?！?br>

向橫，十八中有名的校霸，有個當學(xué)生會主席的學(xué)霸弟弟向南?？上н@個弟弟每天樂此不疲地冷著一張臉用校規(guī)制裁他哥，那眼神，直接把學(xué)校游泳館改造成溜冰場都沒問題。

向橫和吳措在籃球場懶洋洋地吹了會風(fēng)，電話鈴聲催命似地響起，吳措不耐地接通，聽了兩句便變了臉色。

上午教歷史那老頭，拍著講臺放狠話，下午收歷史練習(xí)冊，沒寫完的統(tǒng)統(tǒng)不許參加期中考試。

兩人遇到老仇家打了一架便忘了這茬，這下可好，在學(xué)校里怎么胡鬧都算了，要是不能參加期中考試再加個家長談話，事情就大條了。

兩個人一路攜雨帶風(fēng)地沖回教學(xué)樓，正好瞅見歷史課代表抱著一大摞練習(xí)冊走進辦公室的身影。

完了完了，這下慘了。

兩個人痛心疾首地扶著膝蓋大喘氣，心里暗自揣測著前排女生說的水星逆行，諸事不宜果然是宇宙規(guī)律。

一抬頭卻看見向南從老師辦公室走出來。

還是那個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一張冰山冷臉，路過向橫身邊的時候，只斜眼睨了一眼，眼白占了大多數(shù)。

然后下一秒，一本練習(xí)冊就砸到了向橫懷里。

向橫展開封面一看，扉頁寫著自己的名字。他抬頭懵懵地看著向南。

“明天之前寫完交給我?！?br>

向南輕飄飄丟下一句，便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可以啊向橫，我就說你弟還是很關(guān)心你的，就是性格不行，太別扭。”吳措大力地拍著向橫的肩膀。

“不許說我弟壞話?！弊焐鲜峭{的話，倒是藏也藏不住地連小虎牙也笑出來。

“哎不對啊，你倒是得救了，我怎么辦？”吳措像是才反應(yīng)過來，緊張地撓了撓腦袋。

向橫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吳措的肩膀：“今天回家好好勸勸叔叔阿姨，早日給你生個弟弟?！?br>

第二天在辦公室接受暴風(fēng)洗禮的吳措，暗暗地咬牙切齒。

真不愧是兄弟，一個模子倒出來的無情無義。

02.

十八中有個遠近聞名的冷面主席。

學(xué)習(xí)成績讓人望塵莫及不說，對校規(guī)管理也是一等一的嚴格，對自己的要求更是近乎苛刻。

要是說，向主席有什么出格的地方的話，那就是他有個校霸哥哥。

不過校霸歸校霸，成績倒是一點沒落下。

雖然向主席的哥哥上課睡覺，作業(yè)也不好好寫，每次依舊是穩(wěn)坐前十。

一眾在題海中浮沉還成績平平的同學(xué)心有不甘。有人揣測肯定是每天放學(xué)之后向南給向橫補習(xí)功課了。

傳到向南耳朵里，換了他好幾個白眼。

理由猜來猜去，最終大家也只能嘆一句。

可能，這就是基因的強大吧。

光芒太盛，性格又太過冷硬，自然是會招人嫉恨的。

這么多年，找向南麻煩的真不少，堵廁所的，攔小巷的，每年都要來上那么幾茬。

也沒見向南吃過虧，該被攔被攔，第二天依舊清清爽爽來上課。

倒是找他麻煩的那些人，出現(xiàn)一次之后便再無聲息。

球場角落里，向橫抹了把嘴角，冷笑著逼視著面前被揍得七葷八素的大塊頭。

“聽說，你對我弟弟很有意見？”

“誰也別想動我弟弟。”

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向南漫不經(jīng)心地抬起頭，果然又是熟悉的掛了彩的向橫。

向南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您什么時候能不打架?！?br>

向橫毫不示弱地笑著還擊：“等您什么時候不損我為止。”

向南滯了一下，頓了兩秒，又低頭專注在書本里。

“接著打吧。”

果不其然被老媽禁足在房間里還不給晚飯吃。

向橫餓得前胸貼后背，伏在床上降低消耗來緩解饑餓。

敲門聲毫不溫柔地響起來，向橫不情不愿地挪過去開門。

卻被食物的香氣撲了個滿懷。

向南沒有看他，側(cè)著臉別扭地擰著眉，手里提著一盒雙拼炸雞，倔強地伸向他的方向。

“媽獎勵我的，太晚了，我吃不了油膩的，你幫我解決?！?br>

03.

這天中午食堂的頭條新聞被向南承包了。

“聽說隔壁十六中校霸的妹妹向向南告白慘遭拒絕?！?br>

見識過向主席冰山拒絕法的姑娘們都在心里默默為那位勇士抹了把淚。

“然后十六中校霸氣不過，來找向南真人battle好像?！?br>

“啪”地一聲脆響，向橫扔下勺子就沖了出去，空余身后一群人目瞪口呆。

跑到操場的時候，那幾個來找茬的人已經(jīng)齜牙咧嘴滿地亂滾了。

向南嫌惡地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塵，一轉(zhuǎn)身便看見了一路火花帶閃電沖過來的向橫。

有點想笑，硬憋回去。

向橫詫異了一瞬，隨即有點驕傲的點了點頭：“不愧是我親自教出來的身手。”

向南抬腳跨過地上還在痛呼的幾個人，沒理他。

04.

向南收了一封情書。

這個八卦如同一個重磅炸彈引爆了整個校園。

聽說是學(xué)校團委的副書記，小姑娘成績優(yōu)異長得又漂亮，在校門口急匆匆攔下了向南，遞給他一封粉紅色的信箋，向南猶豫了一下就收下了。

向南誒！把多少少女心踩成碎片的向南誒！居然第一次收了情書！

女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咬著耳朵。

向橫心情不爽，拉了米樂和吳措去收拾一直挑釁他們的幾個黃毛小子。不同于平時的打法，他這天的打法尤其狠厲，像要把什么難言的情緒狠狠發(fā)泄出來。

打完架三個人偷偷買了一兜子啤酒坐在公園的地上欣賞晚霞，向橫一瓶一瓶地往里灌，吳措和米樂攔也攔不住。

最后在夜風(fēng)剛剛開始肆虐的時候，向橫終于喝夠了，他拽著米樂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哎當初是誰天天幫他頂鍋挨罵，是誰在大晚上抱著害怕打雷的小屁孩保護他，哎白眼狼，說跑就跑了......”

米樂和吳措架著向橫回去，按響門鈴的那一瞬兩個人都有點緊張。

還好向南只是毫無波瀾地感謝他們送向橫回來，就把他們關(guān)在了外面。

沒走多遠還聽到向橫在屋里大聲嚷嚷著：“你們別走啊，我們繼續(xù)商量怎么追團委那想泡我弟的小姑娘??！”

吳措和米樂對視了一下，眼神里都是“祝他平安”的深情。

向橫委屈巴巴地伏在沙發(fā)背上，接過向南遞過來的醒酒茶，幽幽地嘆息：“哎，兒大不由娘啊?！?br>

向南的嘴角明顯地抽搐了一下。

眼看著沙發(fā)上的人睡得快掉下來，向南走過去把他放平躺好，蓋上毯子。

卻聽到那人還在不屈不撓地低聲呢喃著：“那小姑娘，叫，叫啥來著？”

向南的眼神一黯，手上的動作也滯了滯。

半晌才開口：“你喜歡她啊？”

快睡著的人不滿地擰起眉頭：“誰喜歡她啊，我也就是不打女生，不然就她給我弟遞情書這事......”

“情書？什么情書？”抓住了語句中的關(guān)鍵詞，向南疑惑地挑起眉。

“就校門口...小姑娘...給我弟......”向橫迷迷糊糊抱著抱枕嘟囔著。

向南啞然失笑，好心情的因子卻一點點跳躍起來。

第二天早上，向南把一封粉紅色的信箋拍在了向橫面前。

向橫愣了一下，想起昨晚自己的舉動，有點心虛又尷尬地別過眼去。

向南卻堅持把信箋湊到他面前，然后展開信封。

里面是一封市象棋比賽的邀請函。

向橫尷尬地朝向南笑了笑，埋頭喝粥。

今天粥有點太甜了。

05.

仔細想想，向南好像自從長大以后就再也沒叫過向橫哥哥。

向橫對這點表示很不滿，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那個跟在他身后奶聲奶氣叫哥哥的南南。

象棋比賽向南毫無疑問地拿了第一。

從賽場出來，想起媽媽興高采烈地說等南南拿了獎全家一起出去搓一頓，向橫興致勃勃蹦出來說去吃牛排，被老媽敲了下腦袋說這是獎勵弟弟的，要弟弟說。

那就吃牛排吧。

突然被拍了下肩，向南回過神來，面前的是一中的學(xué)霸，這次得了第二名。

“向南同學(xué)，能和你這樣的強敵交手我很開心。”

向南伸手和他握了握：“我也是?！?br>

“你大概是全市唯一一個能達到這種水準的棋手了吧?！睂Ψ胶敛谎陲椬约旱募べp。

向南低頭笑了笑：“還有一個?！?br>

“哦？還有？那我倒是很好奇。”

向南抬頭平靜地直視他的雙眼。

“我的哥哥，向橫。我的象棋是他教的。”

吳措和米樂終于在學(xué)期末收到了處罰單。

兩個人在緊張的期末備考之余還要每天哼哧哼哧地做校內(nèi)服務(wù)來提升風(fēng)評分數(shù)。

向橫倒是經(jīng)常會來幫他們。

美其名曰：為兄弟拔刀。

吳措經(jīng)常不滿地嚷嚷：“喂，為什么一起打的架，向橫就屁事沒有?！?br>

米樂總是一副關(guān)愛智障的眼神：“那你猜?！?br>

某一天，再次欣賞了學(xué)生會長的風(fēng)姿之后，吳措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我說，每次我們打架，向南都第一個趕到，不會是為了護著向橫吧？”

米樂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為呢？”

下

01

其實向南也不是總對米樂和吳措這樣無情無義的。

米樂和向南的不打不相識起源于向南的好朋友胡真。

胡真是學(xué)校著名的學(xué)霸，每次考試都和向南一起高高地掛在前十榜的頂端。和向南愛憎分明的傲嬌感不同，胡真溫柔又內(nèi)向，平時處事風(fēng)格也是樸實又低調(diào)，在別人看來是個好脾氣十足的老實人。

偏偏成績不讓他泯然眾人。

于是每天變著法地欺負胡真的人比比皆是。

強行借走他的筆記不還，在他值日的時候故意潑水，甚至經(jīng)常掛著大大小小的傷痕來上課。

向南很看不慣這種行為，也恨自己力所不能及，于是從來不屑于什么學(xué)生組織活動的他毅然去參加了學(xué)生會選舉。

向南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認識的米樂。

那天胡真和向南剛從圖書館回來，沿著學(xué)校的長廊往回走，本來對于前面一堆烏合之眾，向南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卻敏銳地感覺到胡真縮了縮脖子，把頭埋低了些。

對方嘲諷地笑了起來，人群里有人吹著戲謔地口哨。

向南憤怒地看過去，一眼就看見了吊兒郎當靠在廊柱上笑得肆意的米樂。

人數(shù)實在是不占優(yōu)勢，向南不屑地白了一眼便拉著胡真離開。

但從此卻記住了米樂。

考勤記錄，禮儀規(guī)范，凡是能正面處罰米樂的地方向南從來沒有手軟過。米樂也拗著脾氣從來沒在學(xué)生會主席的威嚴下屈服過。

事情發(fā)生轉(zhuǎn)折是在高二的時候。

高二學(xué)校組織辯論比賽，把校規(guī)條例改成辯題，也算是從側(cè)面了解學(xué)生的意見態(tài)度。以向南為代表的正方辯手和以米樂為代表的反方辯手爭執(zhí)得臉紅脖子粗，熱鬧非凡。效果卻空前得好，最終向南和米樂都收到了來自市辯論賽的邀請函。

市級比賽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向南怕比賽時要穿的正裝淋濕了，便把戰(zhàn)服用防水袋小心地包好，只穿了件襯衫出發(fā)了。

在會場左等右等也沒等到米樂，滿場都是不認識的面孔。向南有點焦慮，剛走出會場想去找找米樂，便看見這位爺風(fēng)風(fēng)火火從雨中沖了過來。

米樂全身都濕透了，袖口扯破了一塊，衣服上還掛著大片的污跡。

向南緊緊地擰著眉：“你這是？”

“遇到了兩個找事的。”米樂無所謂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水，“要不是怕臉上掛彩，不至于弄成這樣?！?/p>

向南氣結(jié)，深呼吸了好幾次，最終還是什么也沒有說，只把手里提著的衣服遞過去：“換上。”

“那你？”米樂看著向南隨意套著的休閑款襯衫。

“讓你穿就穿，別給我們學(xué)校丟人。”

那是向主席在重要場合穿著最不得體的一次。雖然耳根紅紅的，但是面上倒是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

后來向南和米樂在學(xué)校里遇見還是一副很不對付見面就掐的架勢。

只是每次要有誰不服向南的“獨裁統(tǒng)治”，在暗地里蠢蠢欲動，米樂總是咬著烤腸一本正經(jīng)地勾了對方的脖子。

“喂，向南是我小弟，要想動他，先問過大哥我?！?/p>

說到吳措，故事就更簡單。

吳措是學(xué)?；@球部部長，免不了有要和向南一起開會的時候。

其實吳措看起來走路帶風(fēng)，卻實在是個心思單純的人。他朋友很多，雖然仗義又陽光，但也算是個乖寶寶。

他和向南實在是沒有什么矛盾，甚至曾經(jīng)是很好的朋友。

吳措是個標準的外貌協(xié)會，他的朋友無一例外都是能和他一起上T臺走秀的主，所以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吳措和向南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的朋友，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打籃球。

當然，這上述的所有關(guān)于米樂和吳措的美好，都在他倆和向橫沆瀣一氣之后，戛然而止。

他倆到現(xiàn)在也沒想明白，這友情的終止為什么說來就來。

02.

其實向橫和向南小時候關(guān)系是很好的。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兩人的關(guān)系冰封到今天這個地步，其中的原因自然也是由許許多多的小事累積而成的。

03.

和現(xiàn)在不同的是，向南小時候也是不輸給向橫的混世小霸王。

因為有這兩個兒子無休止的大鬧天宮，向媽媽常年體重沒有過百過。

每年過年，爸媽都會帶著兄弟倆回老家。

即使是小時候的向南，一回去也是被抓去教弟弟妹妹認字彈琴。而向橫天生就很有長輩緣，一回老家就被七大姑八大姨抓去問長問短。

于是向爸爸向媽媽終于偷得半晌清閑。

奈何孩子還小，不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也和大人們沒有什么共同的話題，圍著火爐奶聲奶氣地說上三小時，其中兩個半小時都在說自己的弟弟。

這個比自己就小一點點的弟弟，撐滿了他小小的世界。

于是吃年夜飯的時候，向媽媽剛給向南夾了一筷子蔬菜想說不要挑食，那頭姑媽就開口了：‘弟妹啊，不要強迫南南吃不愛吃的啊，聽說他會氣得把廚房里的蔬菜都偷偷扔掉的。”

向媽媽的筷子一抖，夾著的菜正好掉到向南的湯碗里，濺了他一臉的湯汁。

小向南一臉懵逼地看著如同江湖百曉生一樣的姑媽，茫然地覺得有哪里不對，又說不上來。

但他很快就明白哪里不對了。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去拜年，兩個小肉團子捂著毛絨絨的帽子牽著彼此肉乎乎的小手，挨家挨戶去拜年。

說了一堆吉利話，小向南雙手接過笑容可掬的長輩們遞過來的紅包，正要往小背包里放，就聽到了下一句話。

“南南啊，現(xiàn)在還怕打雷嗎？晚上睡不著還要哥哥抱著睡嗎？”

“南南啊，挑食可不是好習(xí)慣啊?！?/p>

“南南啊，和哥哥吵架了別自己偷偷哭鼻子啊，其實你哥哥都知道的，你去抱抱他就和好了嘛?！?/p>

............

在聽了一整天的關(guān)于向南的那些事之后，向南終于明白自己是如何成為風(fēng)暴中心的了。

向橫也終于對中年放假不上班長輩們聚在一起的八卦影響力有了清醒的認識。

說起來，向家兄弟的“積怨”，就從這里開始。

04.

在他倆上小學(xué)的時候，爸爸媽媽曾經(jīng)帶他倆去溫泉山莊旅游。

對于孩子，沒有什么養(yǎng)不養(yǎng)生的概念，能在料峭的天氣里玩水，便是天大的快樂。

晚上他們住在半山腰的獨立小屋里，院子里就有一泓小小的溫泉。

兄弟倆沒玩盡興，趁著爸媽不注意，又一起溜出來鉆到暖洋洋的泉水里。鬧騰了一陣，又像模像樣地用毛巾疊好蓋在頭頂心上，伏在池沿聊天。

泡到額角都出了汗，向橫說有點渴，裹著毛巾回房間拿可樂，向南讓哥哥也給他帶一瓶牛奶。

牛奶已經(jīng)喝完了，又不想辜負弟弟的期待，向橫躡手躡腳溜到客廳里翻包，好不容易才在媽媽的手提袋里找到了一瓶牛奶。

完成了使命，向橫樂顛顛地往回跑，跑回院子里的時候，向南卻已經(jīng)趴在池邊暈了過去。

可樂和牛奶都嚇得掉在了地上。

向橫跑過去，使了吃奶的力氣把向南抱出來，平放在旁邊的地面上。學(xué)著安全知識課上教的樣子，手忙腳亂地又是按心口又是人工呼吸，只是都不得其法，半天也沒有成效，急得豆大的眼淚噼里啪啦往下落。

最終是哭聲吸引來了爸媽，才哭笑不得地把驚魂不定的哥哥和泡到昏迷的弟弟一起抱了回去。

向橫小聲抽泣著，目光像黏皮糖一樣粘在弟弟臉上。直到向南悠悠醒轉(zhuǎn)，向橫才疲憊地睡著了。

后來每次真心話大冒險問到初吻的問題的時候，向橫總是若無其事地跟著向南答一句：“嗯，我也沒有?！?/p>

05.

初中的時候，向橫個子竄的很快，很快就按著向南天天讓他叫哥哥。那時候向南還是個專心讀書努力考級的三好青年，向橫卻已經(jīng)是學(xué)校叱咤風(fēng)云的校霸了。

于是拜托他幫忙遞情書的，拜托他幫忙下戰(zhàn)書的，每天都讓向南不堪其擾。

但他從來都沒有和向橫說過。

有一天，他從老師辦公室里抱著作業(yè)出來，聽到不遠處兩個男生小聲的嘀咕。

“那就是向南啊？向橫的弟弟？”

“真好，我也想被哥哥罩著?！?/p>

“喂，靠哥哥保護著生活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向南心中有什么瞬間被點燃了。

晚上放學(xué)，向橫依然大大咧咧地走過來一把勾住向南的脖子，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像雞媽媽用寬闊又威武的翅膀保護著自己的崽子。

而向南卻反常地拍開了他。

向橫有點錯愕，他看著向南，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向南抬起頭，眼睛堅定地閃著光：“哥，教我打架吧?！?/p>

向橫愣了一下，又笑著勾過來：“你不用學(xué)，我罩著你?！?/p>

“可我不想被你罩著?！毕蚰蠂烂C又正經(jīng)的語氣嚇了向橫一跳，兩個人沉默地對視了半晌，卻還是向橫先敗下陣來，勉強笑了笑，語氣有點失落。

“就那么難以忍受？”

向南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口，背著書包轉(zhuǎn)頭先走了。

最終向橫還是耐心地教他，向南也學(xué)得很認真。他認真發(fā)狠的勁頭讓向橫心里更不痛快。

為什么要這么急著長大呢？為什么要這么急著獨立起來呢？

而向南沒有說過，向橫也不會知道，支撐著他的信念。

是“快點長大吧，不要再活在哥哥的保護里了?！?/p>

“要站在他身邊，和他并肩。”

06.

向橫第一次喜歡上一個小姑娘，可以說是轟轟烈烈，在頭發(fā)上抹了半瓶老爸的發(fā)膠，看起來像個澆了油的刺猬。

向南十分不敢茍同，看到那發(fā)型的一瞬間，只想去洗洗眼睛。

果然，告白失敗之后，向橫垂頭喪氣地回到家，看到家門虛掩著，他有些擔(dān)憂，三步并兩步地沖了過去。

然后一推門，一盆水劈頭蓋臉地澆了個透。

腦海里唯一的想法居然是：還好是溫水。

盛水的桶在叮叮當當?shù)卦谂赃叿瓭L著，向橫目瞪口呆地抬頭，正迎上窩在沙發(fā)里打量著自己的向南。

自己帥氣的發(fā)型也已經(jīng)被一瞬間澆了下來，軟趴趴地滴著水珠耷拉在額頭，看起來很是乖巧溫順。

向南看了半天，強忍著笑意，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看著順眼多了?！?/p>

07.

最近學(xué)校派向南去省里參加地理競賽，即使是學(xué)霸如向南，也沒日沒夜地備戰(zhàn)了好幾天。

向橫天天偷偷跟向媽媽叨叨著要吃高蛋白的有營養(yǎng)的東西，還每天晚上八點準時提醒向媽媽給向南送杯牛奶。

但每次媽媽要他去送，他都馬上溜之大吉。

開玩笑，要是他去送牛奶給向南，向南怕是會拿去做化學(xué)分析看有沒有下神經(jīng)毒素吧。

然而比賽前夕，正趕上向爸爸向媽媽出差，于是這最后幾天的臨戰(zhàn)牛奶，都是向橫去送的。

比賽前一天，向南還有其他參賽的同學(xué)便早早地和帶隊老師一起坐上了去省會城市的火車，一直到下午快到達的時候，向南一摸書包，才發(fā)現(xiàn)準考證沒有帶。

一瞬間，冷汗就爬上了脊背。

幾番掙扎，他還是撥通了向橫的電話。

于是兩個小時后，跑得滿頭大汗的向橫坐上了最早一班去省會的火車。

車廂里燥熱又沉悶，臨時買的車票沒有座位，他靠在過道轉(zhuǎn)角，搖搖晃晃地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

心里倒是無念無想。

趕到向南住的酒店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向南睡眼惺忪地打開門，便看見了向橫疲憊不堪卻分外明亮的笑臉。

第二天填完答卷，向南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終于松一口氣往椅背一靠，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下來，哥哥的笑臉便浮現(xiàn)在腦海里。

鈴聲響起，向南收拾好文具袋走出考場，剛出校門，便看見靠在校門口大樹旁頭一點一點地打盹的向橫。

有些啼笑皆非，心里卻像融化成一片。

向南走過去，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后來居上地能輕易摸到向橫的發(fā)頂，他揉了揉向橫的頭發(fā)，下一秒便迅捷地閃到一邊。

果然向橫的下意識還擊狠狠落了空。

他迷迷糊糊地緩過神來，看見一臉嫌棄的向南，難得軟軟糯糯地問了一句：“考完了？怎么樣？”

“就那樣唄?！毕蚰蠜]理他，轉(zhuǎn)頭就走。

走了幾步，卻發(fā)現(xiàn)那人大概是反射弧正在重新啟動，沒跟上來。

便轉(zhuǎn)過頭，看著向橫：“想吃什么，我請你。”

說完又撇開視線畫蛇添足地補一句：“就當感謝你這次幫忙?！?/p>

向橫的笑意一點點攀升，兩三步跨過來，久違地大咧咧勾住向南的脖子。

“跟你哥我客氣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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