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北京的房間里很冰。
冰的空氣把電腦、鍵盤、桌面都染上了一層霜。
唯有我是熱的。
Part I
我剛剛從家里回到北京,早上還在吃媽媽做的餃子,下午就要拎著十幾斤重的行李從樓梯上到五樓。場景的切換讓我的狀態(tài)也自然而然地切換,在家里的柔軟內(nèi)心一下子到這里就變成了冷硬。
昨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時候,把厚衣服從衣柜里翻找出來,整整齊齊地碼進拉桿箱,拿的時候一直都不覺得有什么,直到遇見一套秋衣。
標(biāo)志著年輕人也抗不住凍,標(biāo)志著深秋已經(jīng)徹底到來的秋衣。
那一瞬間有很多東西在沖撞著我的內(nèi)心,有感覺,有畫面,有言語。
第一個進來的,是媽媽當(dāng)時把它買給我時候的樣子。從學(xué)?;氐郊?,媽媽拉著我進房間,捧出他們說,妞妞你看,媽媽看你秋衣洗舊了,給你買了套新的,試試看喜不喜歡?
今天之后,我要適應(yīng)自己生活,還會有這一幕發(fā)生嗎?
第二個進來的,是去年的冬天,我和男朋友到北京實習(xí)的畫面。2017年的十二月,我每天運動、練車、讀書、考試、焦慮。我害怕找不到實習(xí),害怕因為沒有實習(xí)經(jīng)歷而在春招時拿不到offer。后來我和男朋友通過努力,真的找到了寒假實習(xí),第一次來北京長住。冬天的北京很冷很冷,手放在口袋外面,不一會就凍得又疼又硬。因為我自己總是沒法把自己的口袋暖熱,他經(jīng)常一邊溫柔地說“來,媳婦兒”,一邊拉過我的手放進他的暖和口袋里。每天晚上下班后,我們在租房小區(qū)的路口處互相等對方,然后一起回家。剛進小區(qū)的路上有一個小小的環(huán)島,環(huán)島中央的大樹上掛滿了曲曲折折的星星燈,我們就一路牽著手穿過亮晶晶的路燈和星星燈,回到家一起分享保溫杯里從公司接回來的熱水。
今天之后,我將面臨和男友兩年多的異地,我腦海中冰冷北京的溫暖一幕,還會發(fā)生嗎?
我知道人難得獨處,這珍惜而寶貴的時間要好好抓住。
我也以為自己一人就可以過得熱熱鬧鬧,把生活過成一幅異彩紛呈的油畫。
但當(dāng)孤獨感真的襲來,我卻不能好好地處理它。
Part II
因為害怕搬家,我總是盡量擁有足夠少的東西,而且變得盡量能將就。
然而第三次搬家,還是費了好大的力氣,還是有幾樣?xùn)|西帶不走,留在了上一間房子里。
總覺得自己是一株爬墻虎似的植物,在依附一處墻面而活,不敢使勁把腳扎到墻縫中,怕下一次從它上面脫離時,要把根須一根根地斷在這水泥縫里。
越過,越想有個家。越過,越想擁抱足夠多的安穩(wěn)。
可哪會有什么安穩(wěn)呢?我們本就是存在很多不確定性的人。
只能不停地習(xí)慣、期待。
Part III
拖著定海神針一樣沉的行李箱走在從地鐵站到新住處的路上,勉強騰出來一只手來擋曬在臉上的陽光。
路過街區(qū)公園一群玩鬧的小孩子,低頭發(fā)現(xiàn)前面的路上有一攤柿子掉在地上爛掉的痕跡。這片街區(qū)其實并不算整潔,樓矮、路窄,還有來回施工的卡車、挖掘機,帶起一團團撣了又來的塵灰。
但是看著陽光下他們沾滿塵、汗的笑臉,我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他們知道在這里帶著他們居住的父母,身上承受了多大的生活重擔(dān)嗎?
他們應(yīng)該是不知道的,就像小時候的我。
有時和男友暢想未來三五年的事,路線清晰,但具體生活的每一幀又很模糊。
我們都喜歡小孩,都想要養(yǎng)狗,都喜歡一線城市或前幾位的二線城市,都想和對方一起住進一個只屬于我們自己的房子。
但小孩怎么帶?小孩和狗子怎么共存?我們怎么擁有只屬于自己的房子?我害怕一輩子都在拼盡110%的力氣生活,期待在十年十五年之后能夠夕陽靜好、閑云野鶴。
現(xiàn)在,我有了工作。但關(guān)于未來的需求文檔,還需要一字一字揣摩。
說了這么多,房間里面反倒不那么一片死寂了,跳躍的鍵盤聲陪著我。
打字多了,鍵盤也被捂熱了,好事好事,沒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