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霜已經(jīng)死了。
????????我下意識地退了幾步，感覺一陣頭重腳輕，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結(jié)果。
????????水鳶發(fā)現(xiàn)我的異樣，連忙扶住我的身子，驚疑道：“七霜是誰？”
????????我搖了搖頭，摸到椅子跟前坐下，才算舒緩大半，有力氣說話了：“七霜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醉花陰起身給我倒了一杯茶，講出了事情的緣由。
????????大約兩個月前，七霜、淡月和胡掌柜，三人從南州來到陰國，大肆掃蕩各個地下賭坊，揚言要報仇雪恨。
????????淡月牌技驚人，短短半個月就搜刮到十萬兩銀子，鬧得地下賭坊苦不堪言。不少坊主為了躲避淡月一行，被迫關(guān)掉賭坊。時間一長，坊主們積怨爆發(fā)，便聯(lián)起手來，要與淡月賭上一局。正在勢頭上的淡月一口應(yīng)下，卻沒想到中了對方的計謀。
????????坊主們并沒有親自上場，而是花重金請來了臭名昭著的東州賭棍——千宿。幾局打下來，淡月方潰不成軍，連本帶利輸了個干凈。
????????眼看一行人要狼狽而歸，千宿這時提議，只要淡月愿意押上性命，就再陪她賭上一局。淡月和胡掌柜不敢答應(yīng)，氣急敗壞的七霜卻沖了出來，要將自己作為賭注，跟千宿拼個你死我活。
????????“這個蠢貨！”我聽到這里，氣得一拳砸在座椅扶手上，“我早警告過他，不要染手賭博！”
????????醉花陰哂笑著搖了搖頭，“他確實是個蠢貨。盡管如此，千宿卻拒絕了他的要求?！?/p>
????????“千宿沒有同意？”“對，很干脆地拒絕了。千宿只想跟那個小丫頭打賭，對他沒有半點興趣。”
????????被拒絕的七霜卻喪失了理智，選擇用性命做抵押，跟千宿賭十萬兩銀子。
????????“以命換錢?！弊砘庎土艘宦?，“從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放棄做人了。”
????????千宿這次同意了。但是他加了一個條件：在十萬兩銀子的基礎(chǔ)上，再加二十萬兩銀子，賭七霜一條命，以及淡月和胡掌柜各自十萬兩負債。
????????淡月和胡掌柜都勸七霜放棄。對于他們而言，二十萬兩的負債不算什么，但是搭進去一條命就得不償失了。
????????七霜卻無論如何不聽，鐵了心要跟千宿對賭。
????????“小師弟，像這種三流賭棍，你還在乎他的性命，實在不值得。”醉花陰的話很刺耳，卻不容辯駁，“他滿心想著贏下這一局，不僅能拿回輸?shù)舻氖f兩，還能再贏二十萬兩，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器量。”
????????“不錯?！币恢背聊娜嗣鎺熃K于開口了，“以他的器量，遠遠容不下二十萬兩白銀。老天也不會讓他贏?！?/p>
????????結(jié)果就如人面師所說，背負著巨大壓力的淡月輸?shù)袅速€局。千宿當(dāng)場帶走了七霜，留下淡月和胡掌柜，要求他們十日之內(nèi)還清負債。
????????十天湊齊二十萬兩銀子，回胡國去拿是來不及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去地下賭坊賭博，可是坊主們悉數(shù)閉門，拒絕二人入場。
????????走投無路的兩人，無奈之下找到醉花陰，請他出資相助。
????????聽到這里，我一下坐直了身子，“你借給他們了？”
????????醉花陰摸著下巴說道：“二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shù)目，我猶豫了很久，直到他們同意以身體做抵押——”
????????“淡月和胡掌柜在你那！”我頓時站了起來，“他們還活著？”
????????“小師弟，你別著急，聽我把話說完。”醉花陰示意我坐回去，“欠債我暫時替他們還了，只教他們留下一個人，另一個人回胡國去拿錢?！?/p>
????????這是明智的辦法，胡掌柜只要想辦法籌措到銀兩，不僅能還清欠債，還可以贖回七霜。
????????“可惜那小姑娘太倔，”醉花陰接著說道，“不僅沒有回胡國，反而又去找千宿賭了一場?！?/p>
????????“怎么會這樣——”“看樣子，那個叫七霜的人，對她來說很重要?！?/p>
????????結(jié)果不言而喻，淡月再次輸?shù)袅耸f兩銀子。這一次，因為淡月背信棄義，醉花陰再不肯放人了。
????????“三十萬兩銀子，換來兩根雞肋，實在是不劃算?！弊砘庨L嘆道。
????????“不能這么說?！比嗣鎺熀鋈焕湫ζ饋?，“多虧這三十萬兩的負債，我才拿到了現(xiàn)在這張臉?！?/p>
????????我聽得有些困惑，“什么意思，七霜不是被千宿帶走了？”
????????兩人相視一笑，醉花陰轉(zhuǎn)頭說道：“小師弟，你還沒有聽明白嗎，你眼前的這位人面師，就是千宿。”
????????霎時間，我驚坐在椅子上，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夜色漸濃，燭火已經(jīng)照不清兩人的面頰。我看向醉花陰，用低沉的語調(diào)問道：“淡月和胡掌柜還在你手上罷，他們是死是活？”
????????“半死不活。”醉花陰淡漠應(yīng)道。
????????我壓住心中的憤怨道：“我要贖走他們?！?/p>
????????“噢？”醉花陰聞言一喜，“三十萬兩白銀，可不是小數(shù)目。”
????????“我知道。”我頓了一下，“我跟你賭?！?/p>
????????空氣在一瞬間靜住了，水鳶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臂，似乎有些發(fā)抖。
????????“你拿什么跟我賭？”“……就拿同門師兄弟的情義。”
????????“不賭?！弊砘幭胍矝]想，徑直拒絕道，“我贏了沒半點好處，輸了卻要虧損三十萬兩銀子?！?/p>
????????我沒想到醉花陰絲毫不念同門情義，正要另謀他法，人面師從旁說道：“恰恰相反。你不賭，那兩個人爛在手上，才是虧損了三十萬兩銀子，你賭了，興許能贏到一個情面，以后有難處，小師弟自然會拉你一把?！?/p>
????????“這——”醉花陰猶豫了。
????????“你身為龍吟曲的大弟子，難道還懼怕賭博？”我趁勢譏諷道。
????????“你不必拿老東西來激我?！弊砘庎土艘宦?，少頃說道，“我跟你賭，但不要你所謂的同門情面。你若輸了，就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事？”
????????醉花陰頓了好一會，聲音忽然冷徹起來：“我要你取了老東西的性命?！?/p>
????????今晚第二次，我驚到倏然失聲。
????????賭局約定在了翌日傍晚。晌午時分，我上門找到醉花陰，要求探望淡月和胡掌柜的情況。
????????“等你晚上贏了賭局，自然就能見到他們?！弊砘幷f道。
????????“我要知道他們是死是活?！?/p>
????????我的態(tài)度很強硬，醉花陰挑了挑眉頭，不太情愿地同意了，“看歸看，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p>
????????說罷，他帶我來到昨天的地下石室，差不多快走到盡頭，他停下步子，推開兩扇相鄰的石門，遞過來一盞油燈。
????????“就在里面。”
????????我舉燈走進石室，一眼就看見角落里蹲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忍著刺鼻的惡臭，我三兩步趕上前去，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掌柜！”
????????我叫了好幾聲，他才勉強抬起頭，吃力地睜開渾濁的眼睛，怔怔盯著我。
????????“我是蒼樹啊，胡掌柜，能認出來嗎？”
????????他動著嘴唇，發(fā)出微弱的聲音，我趕緊將耳朵貼了上去，只聽得斷斷續(xù)續(xù)。
????????“小……坊主……”
????????聽到這三個字，我心中淌過一股欣喜，看樣子胡掌柜還沒有喪失神智，至少能認出我是誰。
????????“救，救……”“你放心，我馬上就救你出去！”“救淡……月。”
????????末尾幾個字很輕，落在耳中卻無比沉重，我拿起胡掌柜的手，用力握了握，“我知道了，你放心?！?/p>
????????離開石室，我迎面對上醉花陰的目光，“你把他們放出來，洗個澡，換身干凈衣服，好好吃一頓飯?！?/p>
????????醉花陰露出一絲訝色：“這怎么可能——”
????????聽到這話，我一把將他按在墻上，攥住衣襟道，“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一瞬間，他的臉上流過一絲懼色，咬著牙齒點了點頭。
????????我緩緩松開手，轉(zhuǎn)身來到淡月的石室前。不知為何，我在門口遲疑了很久，始終沒有勇氣踏進去。醉花陰等著急了，忍不住開口催促，我扭頭將他一瞪，低頭穿過了石門。
????????石室里陰冷潮濕，彌散著酸腐的氣味，舉起燈火，看見地上拖著一條長長的血跡。我心頭猛地一驚，順著血跡追去，在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蜷成一團的淡月。她全身赤裸，頭發(fā)蓋住大半邊臉，腿上血跡斑斑，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
????????我慌忙趕上前，掰開她的雙腿，正要查探傷勢，她忽然驚得一顫，不停向后縮去，嘴巴一張一合，嗓子卻干得發(fā)不出聲。
????????“淡月，別害怕，是我?！蔽铱拷徊?，她卻退得更急，細嫩的皮膚在粗糙的石面上擦來擦去，很快又紅了幾處。
????????“你別怕，我不過去?！蔽抑鲃酉蚝笸肆藥撞剑瑢T火放到面前，“能認出我來嗎？”
????????她從發(fā)間漏出一只眼睛，直直盯了半晌，卻沒有一絲反應(yīng)。我心頭一陣鈍痛，不忍再看下去，便小心退了出去。
????????走出石室，我氣得扼住醉花陰的脖子，將他舉離了地面，“混賬東西，你對淡月做了什么！”
????????他驚惶地踢著雙腿，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卻掙脫不了分毫，我不自覺地用了一分力氣，他的臉頰很快就漲得通紅。
????????少頃，他掙扎的力氣逐漸退去，我方才平靜下來，松開脖子，他的身子順著墻面滑倒在地，隨即發(fā)出一陣猛咳。
????????緩過勁之后，醉花陰憤然而起，朝我撲了過來，我順勢臥倒，卻翻身將他壓在下面，一手扣他的手臂，一手按住他的后腦。
????????“你再動一下，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事情至此，他完全喪失了反抗的欲望，整個身子癱軟在地上，像一條任人宰割的魚。
????????現(xiàn)在就帶走淡月和胡掌柜，諒他也不敢怎樣，但是這樣一來，無數(shù)個疑團就沉入大海，再也不得解開。沉思良久，我挪開身子，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你我都是賭棍，今晚在牌桌上一決勝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