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麥田城的麥葉才剛開始泛黃。矮蘋果的果實還沒有開始成熟。在那個2010年即將來臨的秋天里,我從家中城區(qū)搬到了麥田城。這里有一眼看不盡的麥田,錯落有致的房屋,稀疏種植分布的矮蘋果樹。我來的那一天,還有成群低飛的蜻蜓,路邊成片干枯泛黃的雜草,還有十四歲的少年,十四歲的他。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倚靠在柵欄邊,低著頭不知道心里在想著什么,看起來憂郁但不低落。寬大的黑色衛(wèi)衣和工裝褲讓他整個人的身影看起來迷茫迷離,好像一個迷了路的少年。額前的頭發(fā)掃過他的眼,他就站在進麥田城的入口處,這附近空無一人只有他。我向他問了路:“請問,趙明夫婦的住處在哪?”
“在最高那一棟樓旁邊陽臺種有綠植那個就是了?!彼噶酥高h處的紅房子說道。
“謝謝。”問完我便拖著行李箱告別了。
他也沒再說什么,我知道不久之后我會再遇見他。麥田城的居民處并不多,除了眼前這片區(qū)域的紅房子外,就只剩下零零散散分居各處的矮農(nóng)房。這里有一眼看不盡的麥田,除了裝飾著藍空的電線桿外,麥子成熟時都是一片金燦燦的橘黃色世界。我很喜歡這,這地域遼闊,麥田城外有著幾所大的工廠。而麥田城東邊,離我住所不遠處有著一所大的藝術(shù)學校。除了藝術(shù)學生,每年也有許多藝術(shù)家來到這麥田城,享受麥田城美好的風光。而十四歲的我,熱愛著藝術(shù),離開了城區(qū)的家,獨自來到麥田城藝術(shù)學校學藝。趙明夫婦是我叔叔與嬸嬸。我來藝術(shù)學校這幾年就一直投靠他家,在麥田城生活。
麥田城的路都是由細軟的黃泥組成,并沒有鋪上水泥路。我接著他指的路來到了叔叔家。是嬸嬸接待的我,她告訴我叔叔每天都要去很遠的地方工作,平日里并沒有空閑。嬸嬸把我安排在她出嫁了的女兒房間。房間的裝修風格有著鄉(xiāng)土簡樸氣息。一張單人鐵架床,一床碎花被褥,一張木桌椅和有夸張印花的窗簾。我要在這度過我的幾年,和任何藝術(shù)學院的孩子一樣。麥田城的孩子大多都學習藝術(shù),沒在麥田城有房的人都在學校進行寄宿生活。房間里有把電吉他,在我把行李和畫具都放置好的時候,偶然聽到對面鄰居練習架子鼓的聲音。我不禁感慨這是我學藝之夢開啟的地方。傳出架子鼓聲音的是我正對面的那一棟樓,正好我們的窗戶正對著,我便趴在窗臺上看著他的演奏。他散落微卷的頭發(fā)隨著身體搖動而盡情揮舞著,看上去真有一股搖滾風格。在我看得認真的時候,他突然停下手中的演奏,用鼓槌指著我說:“嘿!你是新搬進來的鄰居嗎?”
“???是的?!?/p>
“哈哈,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唐西?!?/p>
“趙嘉?!?br>
我被這突然的談話嚇到,他卻饒有興致地手撐在窗邊與我說話。期間說的絕大多數(shù)話都是在介紹麥田城。聊得熟絡(luò)之后,他便開始給我分享他最近買的超酷的東西。甲殼蟲的模型,流行樂對的簽名照,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金屬圖形的鑰匙扣。我被他熱情的言語逗笑著,我想著有可能麥田城里的孩子都是他的朋友。聽他的講述,麥田城里的孩子都很好相處,昨天他們還在他家開了場炸雞派對。
他一邊回憶一邊說道:“麥田城嘛,是遠離城區(qū)的地方。所以沒有炸雞店,也無法配送炸雞外賣。于是,我開著我的車一路飆到城區(qū),買了好幾袋炸雞回來。一邊防著大人指責我未成年開車,一邊還得在路上忍受著炸雞的誘惑?!?br>
直至之后幾天,他家里還殘存著裝有炸雞的盒子,散落在地上的飲料瓶子,還有一些金屬色澤的氣球。這些都是我去到他家時才知道的。我剛搬到這沒多久,他就邀請我去他家玩電子游戲,是當下十分流行的《城市保衛(wèi)戰(zhàn)》,一款清除僵尸的游戲。因為被邀請的前一晚,唐西還是一副“小女孩,我會讓讓你的姿態(tài)”。讓我去他家之前不得不先換上富有男孩子氣概的裝扮,再氣勢如虹地去他家應(yīng)戰(zhàn)。
打開叔叔家門就對應(yīng)著是唐西家的門口,叔叔家門是用花圃種植著招人喜愛的鮮花,而唐西家更是規(guī)整氣派些,兩棟房子之間只隔了幾米的過道,卻相差甚遠。我驚訝于我那么快就能上對家串門做客,也驚訝于那么快就交上麥田城的朋友。唐西家門由紅黑磚修飾而成,與附近溫馨的紅房子不同,他家倒裝是出一副氣派模樣。他還叫來了一群麥田城的孩子,說是給他助戰(zhàn)而來的,我也沒被這氣勢所壓倒,擼起袖子就開始迎戰(zhàn)。在熱血戰(zhàn)斗一番之后,我才意識到這一群孩子里沒有他,那個一開始給我指路的人,我跟唐西玩的熱血沸騰,很快以他險勝的結(jié)局結(jié)束了這一場戰(zhàn)斗。
他家除了氣派點的裝飾之外,就是一副賽風朋克氣味。凌亂的床邊,除了有幾個蔫了的氣球之外,還有一個架子鼓,就是一開始第一次見他時候那個。除了機車,他家罕見地出現(xiàn)了一臺復古汽車,后來我才知道那輛汽車是他朋友的,他年紀大的朋友喜愛復古文化,所以在二手市場淘了一輛這樣的汽車,淡藍色的車色配合著復古的敞篷車,這車能開但開得很慢。
黛兒建議說,載著我開車出去玩一下,逛一下這個對于我來說還不熟悉的麥田城。麥田城不算是完全的農(nóng)村,不遠處就是一一所不大不小的城市,再過來點就是工業(yè)園。這的居民不多,但來往逗留的自由職業(yè)者不算少數(shù),他們說著話歡樂著載我出來逛。在麥田城中,這所淡藍色的汽車在金黃色的世界格外顯眼,這吹著風,副駕駛的黛兒,棕色的頭發(fā)被風吹得詩意滿懷,過路中還有兩三個游吟詩人來林間路邊吟唱著詩歌,這完全就是文藝的天堂。
我們吹著風,路過林道間,溫熱天氣的風吹拂著我們,麥穗洋溢著。車從紅房子處開到了十幾公里外的學校用了一個多小時,像是乘船那樣慢悠悠地去到目的地。這將是我待幾年的學校,門口陸陸續(xù)續(xù)有著學生。學校的裝修風格是西式風格,有著羅馬柱裝飾,還有著大鐘樓,我最喜愛的還是學校里不怎么引人注目的梧桐樹。學校與麥田城風格融為一體,給人一種歲月安好的感覺。
我數(shù)了數(shù),再過幾天就要上學了,也是再過沒多久,麥田城的麥就可以收割了,到時候家家戶戶都會忙活起來,從學校連至整個麥田城都會熱鬧起來,呈現(xiàn)另一番景象。我調(diào)整坐姿往后躺,抬頭看向那即將昏暗的天空。唐西他們在車上還玩著手機游戲,沒有人說話,我說的話打破了沉靜。
“快要上學了呢。”
“怎么樣?麥田城不錯吧?帶你出來真是個好主意?!?br>
“我更期待著上學”
“上學有什么好期待的,不過有事就找唐西我,我肯定能夠幫你的忙?!?br>
“我特地推掉城里的學校,目的就是為了從藝。麥田城啊,那燦黃美麗的世界真是適合追求夢想的地方?!边@些話我并沒有對唐西說,只是放在了心里,寫在了日記本上,麥田城的夢,趙嘉的夢都記在了日記本上。晚飯后回家時,我還在我的日記本寫下歲月安好,未來可期。
他什么時候會出現(xiàn)?我一邊幫叔叔嬸嬸干著收割的農(nóng)活,一邊思考這個問題。在與唐西和唐西朋友相處中,我一直沒見到他的身影,他的出現(xiàn)成為了神秘的存在。我不禁想起第一天我見到他時,他憂郁的神情,每一想我的心都會咯噔一下,希望他一切安好。我默默那樣想著。
“嘉兒,干完這點農(nóng)活就回家吃飯咯。”
“好嘞,嬸嬸?!?br>
在與叔叔嬸嬸相處這段時間里,我獲得了溫馨的親情。叔叔雖然每天都會從很遠的地方工作,但是他每晚都會回來,有時候回來還買了我愛吃的燒鴨。他們不僅一次說我的出現(xiàn)填補了他們早早出嫁的女兒,不能陪在身邊的遺憾。我的出現(xiàn)讓這個家更加溫馨和熱鬧。
各家各戶都在忙于農(nóng)活,麥田城上上下下都熱鬧起來了,這天也迎來了我開學的日子。和唐西一樣,我也選擇了走讀。初來學校第一天,唐西就建議騎摩托送我去上學,我拒絕了他那炫酷的想法。
“二班,嘉兒你在幾班?”
“我也是二班?!?br>
黛兒和我都在二班,而唐西在其他班,不過慶幸的是他也有朋友與他同班。
教室里光線十分充足,窗戶做的也是羅馬風格。班上只有20多個桌椅,這個學校實行的是小班教學。當班上的人都來齊后,我環(huán)視班上一周,發(fā)現(xiàn)我這幾天一直心心念的身影,是一開始給我指路的那個男孩。他今天依舊穿著一身黑色,但神情沒有之前那般憂郁,他坐在窗邊陽光打在他那健康的棕色皮膚上,臉上有著一絲紅暈。
“看什么呢?嘉兒。陪我去看我的宿舍吧?!?br>
黛兒直拉著我向她宿舍方向前進,宿舍在離教學樓不遠處,宿舍樓墻上有著大大一個太陽的標志,進入宿舍里面也有太陽的標志。宿舍不太大,卻異常整齊舒適。宿舍是兩人間,有著舒適床墊的床,兩張木質(zhì)書桌,和一盞床頭燈。宿舍連床被和拖鞋都備有。讓以前一直住差宿舍的我好生嫉妒。
黛兒的室友是一個打著耳釘剪著鯔魚頭的酷女孩。黛兒剛見面就很喜歡她,她覺得她好酷。沒過幾天,她們就形影不離了。我則是騎著叔叔家的自行車上下學,在途中一直碰到唐西,久而久之,我們便一起上下學了。
“趙嘉,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什么賭?”
“我期末考試必定進前十名?!?br>
“你怎么剛開學就想著期末的事了?”
“你就說敢不敢?”
“不敢不敢,不跟你賭?!?br>
在回家路途中,我和唐西打打鬧鬧,仿佛沒人在旁邊一般。我和他都騎著自行車上下學,有的時候也會放學后去附近奶茶店坐一坐再回家。一開始只是兩個人一起上下學,后來變成了成群結(jié)隊一群人上下學。沒來麥田城之前,我不知道我的中學生活能夠那么熱鬧,我很慶幸那天唐西跟我搭話,我也熱情回應(yīng)了他,若是我再害羞一點,沒有回答他的話,我就不可能收獲那么多朋友。
回到家之后,我又開始寫起了我的日記,日記上記錄了我許多生活的點點滴滴,我十分珍惜我的學習生活時間,想一點一滴都全部記錄在日記本里面,我十分珍惜我這幾年的學習生涯,因為這是我認為一去不復返的十分珍貴的時間。
“2010年10月10日,今天是我開學的第一天,我在班上見到那個男孩了,他沒有一開始那么憂傷,后來我還和黛兒...”
我看著我寫的日記,回憶起了他,不知為何,自從見了他一面,就總會想起他。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明天去了學校一定要看看他叫什么名字。
第二天我早早上了學,在講臺上有座位表,我一看他的名字叫顧茗。顧茗嗎?真是個好名字。課上老師開始教學了美術(shù),首先我們學的是素描,由于我之前對美術(shù)感興趣,在老師沒開始上課之前我就畫了幾幅素描畫在本子里。然后再翻開時被老師看到了。我還被老師夸贊了。
“看來有同學在沒交之前就懂了如何畫了呀?不錯不錯,畫得十分好?!?br>
聽到老師的贊揚,我有些害羞,臺下卻響起了掌聲,聽到掌聲,我更害羞了,臉開始漲紅,心里卻是十分欣喜的,在我被夸贊的時候,眼神不自主地看向他。他依舊是毫無表情,卻也為我鼓掌,我看不明白,那寬大衣服里面被肉身包裹著的內(nèi)心是怎么樣的,也更不明白,更不了解他,我打算去打探一下他的消息。
“唐西,我想問你一些事?!痹诜艑W回家的路上,我對唐西說。
“問吧,我啥都知道?!?br>
“你知道我們班的那個顧茗嗎?”
“他啊,我知道啊?!?br>
“他家也是在麥田城的吧?”
“對呀!”
“那他怎么沒和你們一起玩?”
“他性格孤僻,以前還能和他說兩句話,自從他父母離婚后,他便什么話也不說了,我們也自然玩不到一起了。”
“原來是這樣?!?br>
日子就這樣過著過去了幾個月,我還是沒和他說上一句話,這幾個月里我每天都和唐曦他們沒心沒肺地玩著。我們一起畫畫,一起玩音樂,這一小群小藝術(shù)家們玩遍了麥田城和麥田城周邊,一起通宵打游戲,一起上課趕作業(yè),玩得不亦樂乎。
再半個學期之后,我的生活迎來了一件大事,我戀愛了,對方是一個攝影師。他只是學徒,年紀和我差不多大。他隨著師傅來到麥田城取景,在學校附近拍攝的時候遇到了我,給我拍了許多照片,還送了我一封情書和一些禮物,我還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愛的時候,他就對我進行猛烈追求,他說他對我一見鐘情,每天都在溫耳邊說很多曖昧的情話。他每次那樣說我都不懂,我只是呆呆地看著他,我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就這樣他向所有人宣布我是他的女朋友,他每次向我說一見鐘情的時候,我都會想著什么是一見鐘情。我腦海里不禁想起我第一次見到顧茗的場景,他那憂郁的眼神一直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
我是他女朋友這件事一下子在麥田從孩子圈里傳開了,許多人都來問我這是不是真的?特別是唐西,三番兩次都想直接去問那小子話都被我阻止了。
有次我晚上和他去散步,他又對我說起了他對我的愛。他說那是如星星如晚霞的愛,是不可多得的愛。我覺得這一切都太過虛渺,不像是真的,所以在我14歲那年第一次有了戀情,在我不懂愛的時候,第一次遇到了愛,那是一份自以為是的愛。
接下來一個多月里,我的日常從上課和唐西那些人一起放學,一起玩,變成了上課和攝影師學徒待在一起。在我眼里,他就像詩人那般。他很多次對我說起美的含義,她問我美是什么,我說是麥田城的風景和人。他說是千千萬萬個不同的風景,以及女人的胸部。說起這個,我羞紅了臉,他卻和個沒事人那樣繼續(xù)說著女人的胸部如何美。
但是很快,我們便分開了,他跟著他的師傅回到他工作的地方,我們漸漸沒了聯(lián)系。我在想那些耀眼動聽的情話,他一定也會和其他人說;他所謂的一見鐘情,他也會和別人那樣相愛。我沒多難受,只是生活多了一樣插曲。
他走后,我的生活照舊進行,我依舊每天上著學,放學后和朋友打打鬧鬧,這天我一個人放學,朋友都忙著干其他事情去了,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顧茗,他被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圍住,那些高年級的學生扯著他的領(lǐng)子,剛想動手打他,被我叫住了,我說你們想干嘛?
“干嘛?這小子欠我們的錢不還!”
“不還就要打人嗎?”
“少管閑事,要不然連你一起打!”
“他欠了多少錢,我來還!”
說著我就把零用錢都還給了他們,他們便走了
“你為什么欠他們的錢?”
他沒回答我的話,低頭說:“我會還你的,這些錢。”他今天依舊穿著寬大的黑色衛(wèi)衣,只不過衣服臟了,衣服的前面和后面都是他們的腳印,頭上是他們吐的口水,看起來很狼狽,我剛想幫他拿紙巾擦干凈,他便跑著離開了。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讓他欠了錢,又是因為什么,總是讓他那么憂郁不安。
回家之后,嬸嬸見我不在狀態(tài),便問了一下。我就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他啊,我記得他也是我們麥田城的孩子,就住在離我家不遠處。他的爸爸長年賭博,父母離婚后,那些債主還是會上門來找他母親要錢。最近好像聽說,他母親還生病了。”
我瞬間明白了,他總是憂郁不安的原因了。想起他今天狼狽的樣子,我不免得心疼起來。本該是最開心的年紀,他卻是這樣的遭遇。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是感慨和心疼。
天漸漸變冷了,麥田城也迎來了第一次初雪。許久沒有聯(lián)系的攝影師學徒給我發(fā)來信息,說在公園等我,想見我一面。于是,我早早來到了公園。公園還是一幅深秋的景象。公園里的樹,葉子干枯,但沒有完全掉光,而路上都是泛黃干枯掉落的樹葉。加上覆蓋了一層雪,看起來就讓人感到寒冷。
我在長椅上,坐著等他,他沒說幾點來,發(fā)消息也沒有回復,我便一直等他。等到我的發(fā)絲都是白雪,我對眼睫毛也結(jié)了冰,身體快要凍僵了,我也沒有離去。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個身影出現(xiàn),將我橫抱進入溫暖的室內(nèi)。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躺在床上,被被子狠狠地包裹著,房間很暖,壁爐里在生著火。我往床邊看去,卻發(fā)現(xiàn)是顧茗。
“你醒了?”
“這里是?”
“我平時住的地方?!?br>
“我為什么在這?”
“你被凍僵了,我便抱你回來了,我當時正好在附近?!?br>
“我還要等人呢!”
“他不會來了?!?br>
“你怎么知道?”
“他要來早來了,而且我之前也碰到他了。聽到他跟其他人打賭,說你很愛他,肯定會在公園等他,直到他來否則不會離開的?!?br>
“那他之前說的喜歡都是假的嗎?”
“你們很久沒聯(lián)系了吧?”
“是的。”
“輕而易舉就說出的愛,認識不久就成為戀人的愛,能有多好?”
“你怎么知道我們之間的事?”
“你們之間的事情,早就傳開了。況且他要是真的喜歡你,就不會那么久不聯(lián)系你了。”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并表示不再想說這個了。我環(huán)顧四周,這個房間很暗,堆了一些雜物,房間里還有一些樂器和畫具。
“謝謝你。”
他遞過一碗姜湯給我。“趁熱喝,暖暖身子,要不然你要感冒了?!?br>
“好。謝謝你對我那么好?!?br>
“因為你也對我很好,還幫我還了錢。”
我們相視一笑,從此刻開始,我們之間的情感迅速升溫。
之后,我們也在學校一起聊天一起玩耍,成為了挺好的朋友。
一天,他神秘兮兮對我說:“趙嘉,我有一個賺錢的方法,你要聽聽嗎?”
“是什么?”
“我們?nèi)コ抢镔u唱吧!”
“我不會樂器啊,我唱歌也不好聽?!?br>
“我去唱,你跟著我就行了,就當去城里玩玩?!?br>
“你還會樂器啊?”
“你忘了我房間都是樂器了嗎?我會吉他、小提琴、鋼琴?!?br>
就這樣,我們坐上了去城里的車。我們來到中央廣場,他擺好設(shè)備就開始唱。不一會就圍了一些人,我們十分激動??砂l(fā)現(xiàn)圍著聽歌的人卻很少打賞。
要是這樣下去,我們恐怕只能掙個路費錢。我們開始有些灰心,我卻突然靈光一閃,立馬在他旁邊支起個攤位,并告訴眾人說,如果打賞十元以上的,就可以免費畫肖像畫。
話音剛出,就陸陸續(xù)續(xù)多了很多人打賞。我也開始忙活起來,給他們畫肖像畫。沒想到那么快我就可以依靠繪畫賺錢了。我們一直唱和畫直到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們一數(shù)居然發(fā)現(xiàn)賺了有一千多塊錢。
他數(shù)了數(shù)錢,只拿走了四百塊,對我說:“多虧了你,否則我們只能賺個路費錢,所以我只拿這么點,剩下都給你?!?br>
我搖了搖頭說:“我不缺錢,你全都拿走吧。我有的是錢。”說完,就拿出錢包給他看。我在麥田城讀書,家里會寄很多錢來,叔叔嬸嬸有時候也會給一些零用錢,所以,我是不缺錢的。之后,我表示今天畫畫我也很開心,你不拿著錢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他這才一臉感動地把錢收下。
? 就這樣,我們一有空就跑去城里,他唱歌我畫畫。漸漸地他唱歌越來越多人打賞,我也從一開始畫肖像變成了販賣我所畫的作品。我們越來越開心也越來越有錢。
? 這天,我們又照常來到城里。他在中央廣場唱歌,而我這天卻選擇到處走走,想找尋靈感,畫一些更好的畫作。
? 我走在步行街上,在一個拐口看到了一位盲人推個小推車,車上擺滿了花。他一邊推著花,一邊吆喝著賣花。我很好奇,便上前詢問道:“你好!這花怎么賣?”
“七塊錢一朵,全都都是?!?br>
“您是看不見,是嗎?”
“是的,我是一個盲人?!?br>
“那你怎么知道這花好不好?要是盡是一些不好看的花呢?你豈不是賣不出去了?!?br>
“我靠聞和撫摸它得知,通過它的氣味和觸感我都能辨知一二。”
“要是顏色不好看呢?”
“那也沒關(guān)系,沒人買也關(guān)系?!?br>
“你怎么不考慮換一份工作呢?你其實可以從事盲人按摩或者盲人試睡員之類的工作?!?br>
“我很喜歡花啊,所以選擇這份工作?!?br>
“即使看不見?”
“是的,我知道它肯定很美。我很喜歡,更何況它的氣味那么好聞?!?br>
“我想把你畫下來,可以嗎?”
“我的榮幸,我想你的畫肯定也很美!”
? 于是,我拿出畫筆將其畫下。畫出了街角處,一位盲人推著花,賣花的場面。春天即將來臨,街上的雪正快要融化,早晨的陽光照著白雪,也照到盲人的衣服上。盲人穿著加厚的黑色中山裝,眼睛不知覺地翻著白眼。推車上不僅有摘的鮮花,也有種植著的盆栽。第一盆的盆栽上種的是玫紅色的小花,它們顏色是那么鮮艷,在白雪之中是那么搶眼,雖然不大,卻能夠讓人第一眼就看到它。而其他的花也同樣被照料得很好,就是顏色是混合的,黃色的和深紅色的花放在一起,讓人看得眼花繚亂,卻感受到春天即將來臨時才有的五彩繽紛。
? 我把這些場景畫下,并且連同其他畫作一起擺在地攤上賣。一開始這幅畫并沒有被人所關(guān)注,反而許多其他畫都快賣光了,這幅畫都沒有被人所挑選。直到這天,來了一位老者。
? “這幅畫不錯啊,畫得很好?!?br>
? “這幅畫是剛畫好沒多久的?!?br>
? “這個街道這么熟悉,是在我們這附近畫的吧?”
? “是的。就在步行街那?!?br>
? “這幅畫,畫的是真實場景嗎?還是你腦子里想象的畫面。”
? “這是真實場景,步行街真的有一位盲人在賣花?!?br>
? “很好?!?br>
? “先生,你這是要買下這幅畫嗎?”
? “不是,這樣好的畫作應(yīng)該屬于你。這樣,你繼續(xù)畫畫,畫好之后給我看,我給你辦個畫展。”
? “還有,這些錢你拿著,算我預(yù)訂了這幅畫和以后我覺得好的畫作,不要將其賣給他人,我們收集起來辦個畫展?!?br>
? “好的,先生!”
在我欣喜若狂的時候,顧茗來找到我,他看上去比我還興奮。
“嘉兒,你猜發(fā)生了什么?”
“怎么了?那么高興!”
“我被邀請去酒吧駐場了,還加入了里面的樂隊!以后我就不用在街頭賣唱了!”
他興奮之余,我也告訴了他我的好消息。我們從城里回到麥田城的一路上都既開心又興奮。我也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麥田城的好朋友們,他們也很為我高興??筛吲d之余又開始愁了,究竟要畫什么畫呢?我沒有主意。這時候,唐西建議說,畫下我們麥田城的小伙伴,還有畫下麥田城秋天的場景。我一下來了靈感,于是,提筆就開始畫。
我想起當時初來麥田城的場景,于是我畫下:我一人獨自來到麥田城,剛下公交看到顧茗時候的畫面。那時候他還是那么憂郁,整個人像是躲在寬大的黑色衛(wèi)衣里,他給我指路然后我一步步走向麥田城......
第二幅畫,我畫了當時和唐西、黛兒以及其他朋友坐上復古敞篷車時候的場景:那是一個傍晚,有和金黃色麥子與之相應(yīng)的晚霞,微風徐徐,吹起黛兒棕黃色的頭發(fā),他們在敞篷車上有說有笑,而我卻默默地看向天空,暢想在麥田城生活的場景。
第三幅畫,我畫了麥田城的秋天:麥浪滾滾,空氣中都是彌漫著麥香味,米黃色細沙的路,成熟的矮蘋果樹,牧羊的女孩,低矮的農(nóng)房......
不僅這些,我還畫了好多幅。當我交給那位老先生之后,他一直在稱贊我,說我是個偉大的藝術(shù)家。每給他一幅畫,他就給我一些錢,讓我繼續(xù)畫。他看著這些畫作,指著畫中的顧茗說:
“這是你喜歡的人吧?”
聽到他這樣說,我羞紅了臉。
“看來,是真的了?!?br>
“您怎么看出來的?”
“你這幅畫上畫的他,多了一份情感,我能一眼就看出來?!?br>
聽到老先生那么說,我才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原來這些日子他不在身邊,我一直想起他是因為喜歡。自從老先生讓我畫能夠開畫展的畫之后,除了交畫去一下城里之外,其他時間都在麥田城畫畫。他則是一直待在城里,這段時間更是出外巡演,所以我們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見過了。
老先生說,還差兩幅畫。于是傍晚時分,我來到一家農(nóng)屋畫畫,我畫下:粉紫色的天空,泥黃色的農(nóng)屋上是紅色的房頂。一位男子手里拿著紅色風車,他在向前跑著,后面有兩個孩童在追著。畫上還有道路前方兩位小孩在吹著泡泡。而那位男子,我畫下的是顧茗的臉。
畫好之后,我待坐在原地。突然余光中看到一個身影在盯著我的畫。
? “怎么畫的是我?你想我了?”
“我......”
顧茗突然出現(xiàn)在身后,聽他說的話,我臉一下子就紅了。
“我回來了?!?br>
他從身后環(huán)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輕地說。
“歡迎回來!”
就這樣,我畫完了兩幅畫,一幅是農(nóng)屋小孩玩耍圖,另一幅是顧茗在我身后,環(huán)抱著我的畫。
我把作品交給老先生后,他十分滿意,不久就開辦了畫展。畫展上來了很多人,都是欣賞和贊嘆,還有很多在詢問我是否賣畫。其余的都是揚言要去麥田城看看,看看這畫里的真實世界是否真的那么美。因為這個畫展,我成了一個新興藝術(shù)家。
畫展開辦之后不久,我便和顧茗相互告知情誼,而后在一起了。之后的日子里,顧茗在哪演出,我便在哪畫畫。我們時不時還會回到麥田城,在夢想實現(xiàn)之后看看那個夢最開始的地方。
麥田城的夢,趙嘉的夢,隨著麥香飄去的時光,一點點的都實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