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3/26
我的理想國(3)
桃紅或柳綠,都會使人驚喜這春天的艷麗。灌河邊的春天也是這樣的,溫暖的西南風一吹,灌河兩岸就會從死灰沉悶的卡其布工作服變成明亮搖曳的的確良裙擺。這時,你看姑娘的眉確實是比以往更彎了,顯然比冬日多了幾分的柔和,她剛剛燙過的黑頭發(fā),和著她的腰肢一起擺動,她周身充滿著水的靈動,她和著春天的腳步走進了自己的春天。
而最讓你羨慕的是她能擔著水桶去波光粼粼的小河里挑水。你是多么羨慕她啊,你不能理解她能挑起那滿滿的兩桶水,為什么你卻不能?一桶也不行,半桶也不行,就是兩個空桶,你都不能挑起來。是啊,你向著天空站起來,也比水桶高不了多少,就是單單讓你扛著那個被汗水滋潤得光亮的竹扁擔,也是費力的一件事。你只有跟著姑娘前后跑的份,從晃蕩的水桶里跳出的水花,才是你追逐的理由。
你看姑娘把水桶平穩(wěn)的放下,干凈利索的用瓢舀起一瓢瓢水,節(jié)奏分明地潑向一畦畦碧綠的水蘿卜。水蘿卜的葉子碧綠而蓬松的向四周和天空伸展著,落在葉片上面的水立即散成無數(shù)的水珠,匆匆把葉片上的塵土帶走,然后滾落到松軟的泥土里,去滋養(yǎng)水蘿卜的根,就是那最美味的部分。
年幼的你是不用去理會水蘿卜是水果還是蔬菜的這樣的問題。當然,就算到若干年后,你依然無法分辨。這是無妨的,因為它是水果或蔬菜都不要緊,它都是你的美味,這就夠了。連澆幾日水的水蘿卜,長得飛快,轉(zhuǎn)眼,它的根就比你的手指粗了。長大后,你讀過一句“紅酥手,黃藤酒”的詩句,就會想到那些紅潤甘美的水蘿卜。
那個水蘿卜就是你的紅酥手,也是媽媽故事里那個晚上偷偷扮著姐妹倆媽媽的老巫婆吃過的手指頭。老巫婆假扮著媽媽哄著妹妹睡覺時,嘴巴里發(fā)出嘎嘣嘎嘣的咀嚼的聲音。年長一點的姐姐聽到了聲音,就問:媽媽,你吃什么東西?老巫婆說:我吃蘿卜干呢。姐姐又說:那我也要吃。老巫婆說:這個蘿卜干太咸了,你小孩會被齁死的。姐姐不相信老巫婆的話,打開燈一看,原來不是媽媽,是老巫婆,她吃的也不是什么蘿卜干,而是妹妹的手指頭。
故事用妹妹的手指頭驗證了姐姐的機靈,而你需要用味蕾去體驗水蘿卜的美味。著急的你,拔上幾棵,帶著葉子放河水里蕩上幾回,不用去皮,就可以大快朵頤了。一口一個吧,幾口之后,就剩一堆新鮮的葉子躺在一邊了。
那個你經(jīng)常尾隨的姑娘,任你在一旁打著小小的飽嗝,她已經(jīng)用浸過水的稻草把水蘿卜們連著葉子成捆成捆的捆好,擺在自行車后面的籃子里,準備出發(fā)了。她急著去街上賣水蘿卜了,她提醒你帶點水蘿卜回去,給你爸爸下酒。住在灌河岸邊的人,有幾個不喜歡那水蘿卜啊,它是人們春日里閑暇的零食,酌酒的小菜,燉肉的人參。
為了掙點錢,姑娘帶著可愛的水蘿卜們?nèi)ノ拷迥吧说奈独倭?,順便也把自己給送了出去??墒牵@水蘿卜又是脆弱的一個,它經(jīng)不住時間的推移。你愛它,就得盡快享用它,不用等到它把自己熬得失去水分,然后中空起來,被人厭棄。
就像你記憶里的那個種水蘿卜的姑娘一樣,茫然為著以為的美好而去,竟然忘了自己正像被遺忘的水蘿卜一樣,迷迷糊糊的被別人繞花了眼,一天天的失去了自己最好的光景。在若干年后離開城市時,還傻傻的惦念著別人給她買的幾件漂亮衣服。對于你,也會偶爾想起那個接她回到鄉(xiāng)村的漢子,想起他答應(yīng)給她買的更漂亮新衣服,不知道有沒有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