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隨手發(fā)了一個帖子（《可是，我開的是書店》作為文學作品沒大不妥吧？）意在討論文學作品的評鑒問題，沒想到大約是該書作者已惹眾怒，跟貼多與之無關，而多是對其人品人性的攻擊。這方面我沒有發(fā)言權，因為不了解作者以往的行徑，只是看了一個她發(fā)布的道歉視頻，和幾張有限的該書截圖。據(jù)我觀感來說，作者是一個俗氣的書店店主，在處理售后上不作調查地給買家下斷語，商業(yè)道德上不合格。

作者的追隨者頗多，僅在本組便有不少，都踐行著與作者一致的行徑。比如批評她網暴、掛人，君不見今天也有一些組友掛我，網暴我，罵我。令人驚奇的是，批評她網暴的人，同時也是網暴我的人，可見知行合一是多么困難的一件事。好在我人老皮厚，刀槍不入，激素水平也下降，自覺沒有回罵、同其在泥坑里打滾的必要。

還是來談談文學作品的評價問題。所謂文學，現(xiàn)代漢語詞典上解釋為“以語言文字為工具形象化地反映客觀現(xiàn)實的藝術”，若依此定義，這本書當然屬于文學作品的范疇。

有人說罵街也屬于文學嘍？那要看如何罵。周作人在《女人罵街》一文，引述《犢鼻山房小稿》，“戊申，與寺僧負暄樓頭。適鄰有農人婦曝菜籬落間，遺失數(shù)把，疑人竊取之，坐門外雞棲上罵移時，聽其抑揚頓挫，備極行文之妙。初開口如餓鷹叫雪，觜尖吭長，而言重語狠，直欲一句罵倒。久之意懶神疲，念藝圃辛勤，顧物傷惜，嘖嘖呶呶，且詈且訴，若驚犬之吠風，忽斷復續(xù)。旋有小兒喚娘吃飯，婦推門而起，將入?yún)s立，驀地忿上心來，頓足大罵，聲暴如雷，氣急如火，如金鼓之末音，促節(jié)加厲，欲奮袂而起舞。余駭然回視，截然已止，箸響碗鳴，門掩戶閉。僧曰，此婦當墮落。余曰，適讀白樂天《琵琶行》與蘇東坡《赤壁賦》終篇也?！笨梢姡R街罵得好，也是好文學。——只要不是罵的自己。

評價文學作品的好壞，可以簡單地歸結為一條：作者表達得好不好？——當然，我并非是說《開店》這本書表達得好。這本書屬于散文類的范疇，真的是pua讀者，辱罵來店的人嗎？我看了書中的幾張（注意這幾張內容，是反對作者的人，摘錄出來的，這樣的文字占全書比重如何？），不至于此吧，最多稱得上是對一些逛店人的吐槽和鄙夷。如書友指出的那樣，“對部分買家行為、想秀朋友圈的非買家、圖書市場的部分現(xiàn)象，和她自己的脾氣都作了真實的紀實。”

文學的評價，不能以己意論斷作者的意，比如有人批評張愛玲的作品消極，殊不知張愛玲就是要表達這份消極。說得再直白些，我們讀文學作品，要明白作者想給什么，而不是要求作者要給什么。所以以作者吐槽鄙夷一部分逛店的人，來證明這本書垃圾，從方向上就沒有摸著門徑。你可以批評她吐槽鄙夷得不夠好，卻不能批評她展現(xiàn)了吐槽鄙夷的文字。不然，諾獎得主彼得漢德克的《罵觀眾》，僅此書名便可以被觀眾槍斃十分鐘了。

最后，還回到這本書上，有人詫異這樣的文字也能結集印刷？這是把出版物看得太高的緣故。也曾有出版社聯(lián)系我，讓我挑挑揀揀，選出來一些文章出書印行，被我回絕了，我知道自己的斤兩，遠沒有出書的水平，強而為之，不過荼毒紙墨罷了。但有的人不這樣想，他們有粉絲，有光環(huán)，有流量，把一些僅夠博客、公眾號的文字水準也拿來印行。我說這話的意思是，出版一本書，有時并非是這本書寫得真好，而是有流量帶銷量，作者的身上和他筆下的內容有營銷點而已。據(jù)我來看，現(xiàn)在出版的九成文學書都不必讀，該歸屬于禍梨災棗的一類，《開店》這本書大約也在這九成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