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guān)于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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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千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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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壯年桑樹輕拍綠葉,任風(fēng)在其中穿梭,葉片拍起一波又一波的碧浪,漾動了記憶湖面的層層漣漪。
五月初,一場知時節(jié)的好雨淋洗了桑樹。只一夜,樹上就綴滿了鮮艷的色彩,一塊紅,一撮黑,還有星星點點的白。我從屋檐下經(jīng)過,不經(jīng)意間抬起頭,滿樹的桑葚,滿樹的繁華。我不禁駐足,伸出雙臂,踮起腳,就在指尖觸碰到桑葚裹滿仙露瓊漿的黑色外衣時,它輕盈地脫離枝頭,落入我的指間。將它送入齒間,微微一動齒,舌尖就觸碰到了果實的甜。正欲伸手再攫取一個,手腕上那只銀色的表奪住了我眼神的焦點,看一眼時間,恍忽之后,又快速地放下途徑半道的手,快步回房,伏案疾書。
生活的快節(jié)奏,復(fù)習(xí)的緊張,逼得我只能在途徑花開時略略一嗅繚繞鼻間的花香,繼而又馬不停啼地快步向前。我熱愛那棵由我親手種下的桑樹,我熱愛桑樹上長得不若國色天香卻都匿滿甜澀的果實。而我只能在經(jīng)過它時,伸出手掠取一兩顆美味。這些不被我在意的舉動,仿佛都印入了一個人的眼簾,我還沒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憂傷。
那個上午,我忙碌于窗內(nèi)的桌前。窗外,桑樹依舊揮舞著桑葉翩翩飛舞。而樹下,多了一個端著小籃子抬頭仰望的人。
母親在樹下站了傾刻,皺著眉像一個孩童般入神地凝望。然后,母親搬來了半人多高的塑料桶,將它安置在樹下。樹下的泥土并不平坦,凹壑滿地,母親耐心地擺了好久。她扶住枝干,蹲距姿勢攀了上去。母親緩緩地站起來,那雙粗壯的腿顫抖著,既而也帶動了腳下厚重的塑料桶。
母親快奔四了,雖然她有著健壯的胳膊和粗壯的腿,但時光已將她雕刻,她已不再是原來那個身姿翩然的少女。她已褪去了青蔥的面孔,臉上是掩不住的歲月的痕跡,時間銀河從未斷流,于是母親的身姿在颯颯風(fēng)中被舞動的桑葉襯出忸怩的樣子。母親有點艱難,顯然,在高處站久了,母親有些暈眩,屢次向地下望。母親沒想放棄。在若干次的“緩沖”之后,又抬起頭,尋找隱匿在交錯縱橫枝干間的黑透了的桑葚。
一顆,再一顆,小小的藍子終于落滿了桑葚。母親望著籃子里嵌著幽香的桑葚,不能遮掩嘴角上揚的弧度。那雙憂傷的眼睛滿是欣喜與期待。母親這才徐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護著籃子,浮著從桶上慢慢爬下來。
還來不及去收拾,母親就將桑葚從窗口遞進來。我抬頭瞥見了母親額上那密密的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汗水。我愣了一剎那,機械般接過桑葚,母親無言地離開,爾后只剩我怔怔地望著那殷黑色的桑葚。拉起一顆,又是甜澀溢滿齒間,而我只是緘默,其它的感受都只能由舌尖品味了。
后來我聽說,母親把最好的一摞桑葚摘下給我后,便清掃了樹下,然后開開始搖桑樹。于是那桑葚紛紛下落。母親只要撿一撿便是一大籃,里邊些許也都是黑的。母親說:“桑葚摔臟了,要洗,一洗就失了鮮味了?!蔽业难矍坝指‖F(xiàn)出母親顫抖的腿。又是一陣緘默。
一場小雨淋濕了五月的尾翼,帶走了這一季的繁華。桑樹褪去了屬于桑葚的成熟之色,又是叢叢的綠了。風(fēng)還在其中穿梭。
母親啊,待來年桑葚黑透,別再擔(dān)心無人采攫了,就只在樹下仰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