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距蓉城一百多里的青城山，一尼姑庵的大殿外，小慧已經(jīng)在這里跪了兩天了。本來嬌好的容顏，此時除了憔悴不堪之外，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地表情。一頭烏黑齊腰地長發(fā)，此時也油膩而蓬亂。她顯得十分虛弱，身體在不停地打顫，幾次險些摔倒，但她又毅然地堅持住。

大殿里，幾位五十多歲的比丘正在打坐誦經(jīng)。一位二十來歲的沙尼匆匆忙忙地來到殿內(nèi)，對著幾位比丘深施一禮，說道：“師父，幾位師叔，殿外那位女施主還在那兒跪著呢，看她樣子，好像快堅持不住了。這兩天她一直沒吃沒喝，師父讓我勸她離開，她也不聽，送她的齋飯她也不吃。說師父不收她，她就一直在那跪著，哪怕是死，她也不會離開的?！?/p>

幾位比丘商量一下，決定去找老師太，讓老師太定奪。

后殿里，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尼，正右手敲打著木魚，左手轉(zhuǎn)碾著佛珠，用微小地聲音誦念著經(jīng)文。聽到有人進來，便停下敲打木魚的手。溫和而又不失威嚴(yán)地問道：“有什么重要地事情嗎？”幾位比丘恭敬地向老尼施禮問候，然后向老尼匯報了殿外一女子跪求在此落發(fā)為尼。已經(jīng)不吃不喝兩天兩夜了，看樣子身體快堅持不住了。

老尼聽完幾位弟子地敘述，沉思了良久。然后站起身來說道：“你們幾位，隨師去看看那位女施主，若她與佛祖有緣，咱們就收留下她吧！”

（二）

殿外，兩位沙尼將小慧攙扶起來，把她帶到了大殿內(nèi)。老師太端坐殿堂，幾位比丘恭敬地站在她的身后。

師太讓沙尼給小慧搬過一張小椅子，讓她坐下。又讓另一個沙尼給她端過一杯溫水。老師太用慈祥的目光，打量著小慧，片刻后便和藹又親切地對小慧說道：“這位女施主，你先喝口水，歇息一會兒，一會兒我讓她們帶你去洗漱一下，吃點東西。有什么事情，等你有了精神，你再好好和我說說，你為何非要來此的理由好嗎？”

聽到老師太的話，小慧站起身來，深深地對老尼鞠了一躬。說了一聲“謝謝師太”。從面部到聲音，既看不到也聽不出任何情緒地悲喜。

沙尼帶小慧去梳洗之后，又帶她去吃了點稀飯。然后讓她休息。讓她好好睡一覺再去見老師太。

前殿里，老師太對幾位比丘說道：“我觀她面相，此生會因情而困，因情而傷，最后終將因情而頓?？此龎m緣已盡，與我佛有緣，而且很有慧根。等明天我會親自為她落發(fā)?！?/p>

偏殿宿舍里，小慧一覺睡到了天黑。沙尼見小慧醒來，帶她去用過晚齋，便把她帶到了老師太的后殿中。

沙尼為師太和小慧各泡了一杯清茶，便離開了。小慧便與老師太訴說起，曾讓她不顧一切去選擇的，后又讓她傷心欲絕地愛情故事！面對慈祥的老師太，小慧平靜地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把自己從小到大的經(jīng)歷，全部講給了師太。

（三）

七零后的小慧，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從小聰慧可愛，父母視她如寶。小慧還有一個比她小五歲的弟弟。雖然出生在農(nóng)村，但小慧父母勤勞肯干，一家人的生活，過得還算殷實。小慧姐弟倆從小沒吃過什么苦。

上學(xué)時，小慧學(xué)習(xí)一直都很用功，從小學(xué)到初中，學(xué)習(xí)成績都很優(yōu)秀。之后以優(yōu)異地成績考入縣城一中的高中。為此，父母也為女兒感到驕傲！盼望她能考上一所好大學(xué)。

同年考入縣中的還有鄰居家的大強。小慧家和大強家都住在一個大院子里。可大強家兄弟姐妹五六個，從小家里就很窮。大強都上初中了，還經(jīng)常穿著打著補丁的衣褲。一塊上學(xué)的孩子們會經(jīng)常嘲笑他。可小慧卻從未看不起他，上下學(xué)都和他一塊走。

有時候家里有了新鮮的吃食，小慧都會悄悄地給大強帶點兒，讓他嘗嘗。大強也很照顧小慧。在學(xué)校，只要有人敢欺負(fù)小慧，大強都會替她出頭，哪怕有時候自己會被人打得頭破血流，他也絕不會讓小慧受到一點傷害。

小時候，小慧就很依賴大強，她總感覺大強就是自己的親哥哥一樣。有任何事情，她甚至不和父母說，她都愿意和大強說。大強總是安靜地聽她說，在她需要安慰時，安慰幾句，在她沒有主意時，替她出出主意。

雖都住在一個大院子里，鄰里關(guān)系看似和諧，其實也很微妙。大強從小到大照顧小慧，小慧父母也很欣慰，表面上對大強一家很熱絡(luò)。可背地里，卻看不起他們家。兩口子經(jīng)常笑話大強家窮，說大強媽就是頭母豬，下那么多崽，不受窮才怪！常笑話大強家的生活賴，吃的就如豬湯狗食。穿的就如叫花子。

小慧聽父母這樣說話時，心里特別反感，常常反駁父母，說父母不應(yīng)該這樣背地里講人壞話，很不厚道?？筛改冈趺磿犘』圻@套說辭呢！

（四）

高中三年的時間，在離家一百多里的學(xué)校里。沒有了家人的陪伴，小慧更加依賴大強。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那種異性相吸地感覺讓小慧對大強的感情有了質(zhì)的變化。

她對大強的感情，已經(jīng)不再是哥哥而已。她會在意大強與每個女生的接觸。只要發(fā)現(xiàn)大強對別的女生多說幾句話，她心里就感覺不舒服。別的女生要是主動和大強多說幾句話，她就會有種自己東西要被人搶走的感覺。

其實，大強也感覺到了小慧對自己的依賴和那種懵懂地愛意。而大強自己，也對小慧早有情愫。只因一是年齡還小，二是自己家比小慧家窮，怕小慧父母嫌棄，再說，這還上學(xué)呢，還得以學(xué)習(xí)為主。

大強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人，他是希望自己將來有了出息再和小慧表明心意?？尚』郛吘故莻€小姑娘，她想到的事情，總是沒有那么多。她只是一個想愛就愛，想恨就恨單純又直爽的人。

三年的高中生活，小慧沒有把時間充分利用在學(xué)習(xí)上，心情時常很浮躁。那時候，參加高考和現(xiàn)在不一樣，得提前一個月篩選考試，只有篩選考試合格后，才能參加最后的高考。

結(jié)果，小慧篩選考試就被淘汰了。而大強卻通過了篩選。大強繼續(xù)留在學(xué)校復(fù)習(xí)，備戰(zhàn)高考。小慧只好帶著行李回家了。沒有被篩選上，小慧心情也很失落?；氐郊液?，父親唉聲嘆氣，母親老是嘮嘮叨叨。整日里數(shù)落小慧不爭氣。家里好吃好用地供著她，她卻不如大強那個窮小子爭氣。

一個月后，大強高考也結(jié)束了。回到家中等待結(jié)果。一個月不見，小慧很是思念大強，見大強回來，心中積攢了一個多月地陰霾，終于消散了，久違地笑容又露出臉龐。

小慧把回家這一個多月，父母對她的態(tài)度，和自己對大強的思念，都通通和大強說起。大強一邊聽她說，一邊不斷地安慰她。并鼓勵小慧別氣餒，下學(xué)期重新復(fù)讀一年，明年再考一次。

聽了大強地建議，小慧的心情也豁然開朗起來。決定和父母商量，自己打算復(fù)讀一年，明年再考。

（五）

八月中旬，大強收到省內(nèi)一所大專院校的錄取通知書。大強一家很高興。小慧也替大強高興?？尚』鄣母改竻s受嫉妒心地影響，很不高興。

新學(xué)期開學(xué)了，大強去大學(xué)報道去了。小慧也回縣中復(fù)讀去了。這一分開，小慧時常思念大強，大強也很惦記小慧。倆人經(jīng)常書信寄相思。大強時常買一些重要地復(fù)習(xí)資料寄給小慧，鼓勵她千萬不要有壓力，好好復(fù)習(xí)。爭取來年能考個理想的大學(xué)。

小慧在這一年的時間里，也的確很用功。她也希望自己能考上大學(xué)，最好是和大強考一所大學(xué)?？稍绞窍氲枚啵闹械膲毫驮酱?。而小慧常常又會患得患失。老擔(dān)心大強會對她變心。

在這樣復(fù)雜的心里狀態(tài)下，小慧的學(xué)習(xí)成績也時好時壞的。一年時間過得很快，第二年高考又到了?？尚』圻€是沒有如愿以償?shù)乜忌洗髮W(xué)。她很痛苦。痛苦的不是自己沒有考上大學(xué)，而是她覺得自己離大強越來越遠了。她怕大強不再喜歡她了。

暑假到了，大強從學(xué)?；氐郊??？吹缴袂榫趩实匦』?。大強已經(jīng)知道小慧高考再次失利，但大強沒有嫌棄小慧的意思，他安慰小慧，并承諾說，自己以后畢業(yè)后，無論在哪里工作，他都不會離開小慧。會永遠愛她的?？尚』圻€是不太放心。大強想了想，決定托人去小慧家提親。

大強的想法讓小慧很開心，可小慧父母卻不高興。把大強托出的媒人直接沒好臉色地回絕了。這事兒弄得兩家人再見面都有些不自在。

雖然遭到小慧父母地反對，可大強對小慧的感情任然沒有改變。小慧也依舊深愛著大強。

暑假結(jié)束后，大強回學(xué)校繼續(xù)學(xué)業(yè)。小慧在村小學(xué)當(dāng)了一名代課老師。倆人依舊書信傳情。而且感情日益加深。

之后，小慧父母為了不讓自己女兒和大強再有來往。四處托媒人給小慧介紹對象?？尚』鄄还軐Ψ绞鞘裁礂l件，一律回絕。并對父母表明自己的太度，此生非大強不嫁。這可氣炸了父母。

（六）

小慧在小學(xué)當(dāng)了兩年的代課老師。那一年，省里對農(nóng)村教師實施了優(yōu)惠政策，全省各處，民辦及代課老師一下子都給轉(zhuǎn)了正。成了公辦老師。小慧父母也很高興。自己女兒也算有了正式工作，成了人民教師。

大強大專畢業(yè)后，在山城一家國企里當(dāng)了一名技工。要說兩個年輕人從小一起長大，又有感情，而且如今一個是教師，一個是技工。要是結(jié)合，也是很般配的?？尚』鄹改覆恢浅鲇谑裁葱睦?，就是死活看不上大強家。不同意兩個年輕人在一起。

可兩個年輕的感情又豈是輕易能被拆散？小慧和大強早已私定終身。相互許諾，今生非彼此不嫁娶。

平常還好，大強遠在山城，小慧父母也不擔(dān)心?？擅慨?dāng)節(jié)假日，大強回老家時，小慧父母就會像看犯人一樣看著小慧，生怕兩個年輕人往一塊找，再發(fā)生點啥事兒。

可這么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何況是熱戀中的男女！倆人早就在一起，做了實質(zhì)上的夫妻。只是小慧父母還被蒙在鼓里。這也是倆年輕人不得已而為之，希望讓生米煮成熟飯后，小慧父母出于無奈，能同意倆人的婚事！

一邊，小慧父母仍在鍥而不舍地為女兒張羅對象?？墒獠恢藭r的小慧已經(jīng)有孕在身。

小慧很慶幸，她在懷孕初期，沒有任何地妊娠反應(yīng)。再說頭幾個月身材也沒走樣，父母并沒有發(fā)現(xiàn)端倪?？尚』鄣男模偸庆话?。她飽受著內(nèi)心地煎熬。把自己的煩惱寫信告訴大強。大強回信安慰她，讓她放心。年底回家就去提親，不管怎樣他都會娶小慧的。收到大強的信，小慧不安地心才稍微平靜了一點兒。

她很期待寒假的到來，放了寒假就意味著年底了。年底大強就會回來向父母提親。希望父母這次能答應(yīng)并成全她和大強。

剛過了小年，大強就提前請了事假回到老家。和小慧見了面，倆人商量，打算和小慧父母攤牌。把懷孕的事情說出來。這樣父母可能會在乎臉面，就會答應(yīng)的。

商量好后，大強買了許多禮物，來到了小慧家。小慧父親太度很冷淡，倒也沒說什么，可小慧媽媽直接就惡言相向，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大強往門外推。

這時，小慧過來，她拉著大強的手，倆人相互看了一眼，便一起跪在了地上。小慧父母都愣住了。小慧爸倒底是男人，看出事情不簡單。便阻止了小慧媽地吵鬧。讓倆人先起來慢慢說話。

可小慧和大強都知道，今天這件事情起來也是不好說通的。還是跪著求吧！

于是大強把和小慧早就在一起的事情說了出來，并一再保證，他一定會愛小慧一輩子，一輩子對小慧好，對小慧父母好的。小慧也把自己已經(jīng)懷孕三個月的事情說了出來。并表明，不管大強今后窮或富。她都一定會跟著他。除了大強，這輩子自己誰也不嫁。倆人求父母成全他倆。

可沒想到的是，沒等倆人把話說完，小慧的父母就怒不可揭地各自抄起棍子。小慧媽一邊罵小慧不要臉，一邊拿棍子抽她。小慧爸卻是照著大強劈頭蓋臉地猛打?？蓱z這倆年輕人。

大強怕小慧受傷，更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受傷。他拼命地護著小慧。兩個年輕人緊緊地報成了一團。看到這倆人都這樣了還抱在一塊，小慧父母更是氣急敗壞。越發(fā)地抽打起大強。小慧見大強被父母又踢又打，一邊哭喊著求父母住手，一邊用身體去擋。

可此時小慧的父母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們根本沒去想小慧是有身孕的人。不能這樣劇烈折騰，再說這又打又踢的，萬一傷著會出大事兒??！

可事兒有時候就是那么湊巧，小慧用手去擋媽媽打向大強的棍子時，爸爸的腳卻不偏不倚地正踢到了小慧的后腰上。小慧發(fā)出了一聲痛苦地叫喊，隨即躺在地上，身體縮成了蝦米狀。嘴里不斷地發(fā)出了痛苦地“啊，啊”聲！

大強見狀，不顧一切地?fù)湎蛐』邸靶』?、小慧，”他焦急地喊著小慧。雙膝跪在地上，俯著身體去抱小慧。這時，小慧媽又一棍子不偏不倚地、狠狠地敲在了大強的頭上。大強只覺眼前金星直冒，一股熱乎乎的液體順著腦門流了下來，眼前一黑，便不醒人事兒。

再說，小慧家這兒打鬧聲、哭喊聲亂作一團。大強家早都坐不住了，開始想著讓小慧父母撒撒氣，一會兒就沒事兒了?？珊髞碓铰犜接X得不對勁，大強的父母、兩個哥哥嫂子還有一個弟弟、妹妹都跑來小慧家，別的鄰居聽到打鬧聲也過來看熱鬧。

一大群人擠進了小慧家，看到頭被打出血昏迷的大強，還有在地上痛苦打滾地小慧，都愣住了。趕緊勸阻了這還沒“盡興”地小慧父母。大伙見事兒不妙，幾個年輕力壯的男子找來倆躺椅，分別把小慧和大強放在躺椅上，用竹竿綁在躺椅上，四人一組，抬著大強和小慧直奔醫(yī)院而去。

（七）

醫(yī)院里，小慧流產(chǎn)了，大夫為她做了清宮手術(shù)。醫(yī)生告訴小慧父母，小慧身體特殊，這次不幸流產(chǎn)，對她的生育器官有很大傷害。以后能否還能生育，是個未知數(shù)。聽了醫(yī)生的話，小慧父母也大吃一驚。心中后悔不已。

再看大強，頭上縫了好幾針。渾身上下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等到醒來之后，除了渾身疼痛之外，還伴有頭暈嘔吐。醫(yī)生說是有點輕微腦震蕩，多休息幾天就會沒事的。身上的傷也沒傷到骨頭，所以也沒什么大礙。

可當(dāng)?shù)弥』哿鳟a(chǎn)后，大強傷心地痛哭起來。他不顧自己身體的傷痛，拔掉了手上的吊針，沖向了小慧的病房。

小慧躺在病床上，打著吊瓶。小慧媽坐在一張椅子上，身體趴在床邊上。大強進來，她也沒動靜，估計是睡著了。小慧閉著眼，把頭扭在另一邊。估計是不想看見自己這位強勢又蠻橫地母親。

大強放輕腳步，來到小慧身邊。聽到輕微地腳步聲，小慧睜開了眼睛?？吹绞谴髲姡挥傻梦乜蘖似饋??？吹叫』垡粡埾烖S的臉，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大強一下子把小慧樓進了懷里。兩個年輕人哭著擁抱在一起。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完全忽略了小慧媽還在一旁?！盎斓?，好你個死大強，把我們家小慧害成這樣了，你還敢過來，你信不信我拿刀剁了你?！边@突如其來地吼叫聲，把兩個年輕人嚇得一下子松開了。

“滾，快滾。再不滾出去，別怪老子不客氣了！”小慧媽沖著大強咆哮著，隨手又提起剛才自己坐的那張小椅子，要砸大強。小慧推開了大強，哭著說道：“大強哥，你趕緊走?；仡^咱們再說?！贝髲姾鴾I亦步亦趨地離開了病房。

這個年兩家人都過得很憋屈。本來以前都親如一家的鄰居，如今卻成了仇人。小慧媽只要看見大強家一開門，就會指雞罵狗地罵大強一家。大強媽人很本份，常常都假裝聽不見。有時候，大強的兩個嫂子聽不下去，就會和小慧媽掰扯幾句。到最后互相罵爹罵娘罵祖宗十八代。罵累了，不用人勸，也就自然熄火。

一個春節(jié)期間，倒是很“熱鬧”。大強的假期也結(jié)束了，他不敢去小慧家和小慧告別，而小慧也沒有機會見大強。兩個人就這樣不辭而別了。

回到山城單位，大強心里有老是惦記著小慧，可想起在小慧家的遭遇。再想起自己和小慧的孩子，還沒出世就夭折了。大強的心里，真是愛恨交加。他對小慧父母產(chǎn)生了極大地恨意。小慧父母對他的所作所為，是他這一生中難以抹去地恥辱。他們對他的傷害，他一定會加倍地奉還。如若不然，枉為男人！

（八）

新學(xué)期開學(xué)了，小慧也上班了?？伤男那楦訌?fù)雜。她不明白，自己和大強戀愛有什么不好，父母為何要阻止他們。還狠心地毆打自己和大強。害得自己連孩子都沒有了。

雖說自己和大強都是一個姓氏，可早就出了五福，別說八竿子打不著，連十八竿子都打不著了。再說，老說大強家窮，窮怎么了，誰還窮一輩子嗎？人家大強家大哥二哥不照樣娶了媳婦?，F(xiàn)在不也過得挺好的嗎？如今，大強工作也不錯，自己也有了正式工作，兩個人在一起，以后生活肯定賴不了。父母為什么就想不到這些呢？

小慧越想越憋屈。所性開學(xué)之后，就帶著行李去了學(xué)校，在學(xué)校的一間雜物間里搭了個床鋪。自己買了一些簡單地炊餐用具。就在學(xué)校住下了。

她很思念大強，給大強寫信。大強雖也很擔(dān)心和惦記小慧，可一想到小慧的父母。那種十二分地?zé)崆榫蜁查g降到冰點。他沒有主動聯(lián)系小慧，收到小慧頭一封信他也沒回。他不知道怎樣去安慰小慧。

當(dāng)收到小慧第二封信后，他考慮了好幾天，才給小慧寫了回信。他很委婉地回絕了小慧，希望小慧能幸福，祝福她能找一個自己和父母都滿意的如意郎君！

小慧收到大強的信，看了之后，很傷心。但她理解大強，她知道大強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是自己父母傷害了大強的自尊。她不能聽大強的，她得挽回和大強的感情。她繼續(xù)給大強寫信，表明自己的心意。希望大強也別放棄倆人的感情！

大強自從春節(jié)后回了單位，他的心情就很煩躁，在老家發(fā)生的事情，總在他眼前浮現(xiàn)。工作時，也靜不下心來，工作中老是出錯。領(lǐng)導(dǎo)找他談了好幾次話，也沒起作用。后來警告說，如再出錯，就讓他卷鋪蓋走人。

正巧，大強有一個同學(xué)畢業(yè)后直接去了南方。那時候，改革開放地春風(fēng)，早把沿海城市吹得綠意盎然，煥然一新了。同樣的工作，工資就比內(nèi)地高出好幾倍。

大強收到同學(xué)的來信，讓他去南方發(fā)展。雖說那里的工作大多是私企，但工資高，而且有很大的發(fā)展空間。

大強思考再三，權(quán)衡利弊。決定聽同學(xué)的建議去南方。他想，小慧父母之所以瞧不起他，不就是因為自己家窮，沒錢嗎？既然南方有機會多掙錢，管他是國企還是私企。有了錢，一切都好說。于是他很快就從原單位辭了職，簡單收拾一下，直奔羊城而去。

（九）

到了羊城，大強才真正感覺到以前的自己，真的就如井底之蛙。盡管以前自己工作地山城在全國來說，也是大城市?？山?jīng)濟發(fā)展根本就沒法和東南沿海城市比，更別說那些經(jīng)濟特區(qū)了。

看到這日新月異地大都市，看到這直沖云霄地高樓大廈，再看看這里人們時尚的衣著，看到這里人的匆匆行色。那種積極忙碌地工作狀態(tài)。大強好像突然明白了許多。他很后悔自己當(dāng)初畢業(yè)時地選擇，一心只想跳出農(nóng)門的那種膚淺意識。他后悔當(dāng)初沒有同學(xué)的那種魄力。如果早點來這邊，現(xiàn)在也不可能只是月收入二三百塊錢地窮小子了！想到這些，大強更是百感交集。

在同學(xué)的引薦下，大強進了公司。試用期一個月。試用期工資就比原來企業(yè)里工資高出三倍還多。如果通過試用期，工資可以翻倍。大強打心里激動、興奮。

在這里工作，同學(xué)告訴大強，你只要有能力，你可以盡情地發(fā)揮。老板最欣賞地就是有能力的員工。那些沒有真材實料地嘴巴上的功夫，這里的老板不受用。

要說大強還真是一個靠譜的人，沒有辜負(fù)同學(xué)的心意。在公司試用期間，工作非常努力，而且業(yè)務(wù)水平也很優(yōu)秀。老板對他非常滿意。一個月的試用期結(jié)束后，老板就和他簽了用工合同。工資翻倍，如果工作突出，每月都有獎金。年底還有年終獎。

看到如此豐厚地工資待遇，大強的工作欲完全被激發(fā)出了。他覺得，不為別的，那怕就是為最俗的一個字，（錢）自己也應(yīng)當(dāng)全力以赴地去工作。

來羊城兩個月后，大強給小慧寫了一封簡短的信。大意就是讓小慧不要等他了，他已經(jīng)把山城的正式工作辭去了?，F(xiàn)在自己在羊城一家私企里干活兒打工。希望小慧把他忘了，早日找到屬于自己心中的白馬王子。

當(dāng)小慧收到大強的來信后，先是吃了一驚。后來又仔細地想了想，覺得大強的做法是個明智的選擇。這也未嘗不是自己的一條出路。

小慧不但沒有因為大強勸她不要等他而傷感，反而為此而興奮得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她暗自做著打算，等這個學(xué)期一結(jié)束，她馬上向領(lǐng)導(dǎo)遞辭呈。她要去羊城找大強，她要去追尋自己的愛情。

（十）

自從小慧搬到學(xué)校住之后，小慧父母三番五次去學(xué)校找小慧，讓她回家住，小慧都置若罔聞。甚至對父母地態(tài)度變得十分反感。她不想見他們，甚至連話都不愿和他們多說。在小慧心里，父母簡直是不可理喻。面對父母地說教，她常常用沉默來對待，實在是聽煩了。她也會歇斯底里地沖父母嚷道：“爸，媽，請你們不要再管我了好嗎？你們只當(dāng)沒有我這個女兒不就得了。以后我是生是死和你們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實話告訴你們，我恨你們?！?/p>

面對小慧激動地情緒，父母也沒有辦法。內(nèi)心深處對當(dāng)時的沖動所發(fā)生地事情感到自責(zé)，更內(nèi)疚地是小慧以后還有沒有做媽媽機會，還是個未知數(shù)?？蛇@件事情，小慧父母一直埋在心底，根本就不敢和小慧說起。

盡管內(nèi)心也覺得對不起小慧，可兩口子并沒有真正地反省自身，卻把所有的問題都怪到了大強一家。兩家人的關(guān)系也是日漸生份。小慧父母只覺得如今的女兒變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乖巧聽話的姑娘了。

剛放暑假，小慧就給校長遞交了辭職信。她沒等校長同意與否。就收拾好行裝奔羊城找大強去了。

本來已經(jīng)有兩個多月不聯(lián)系了，大強以為小慧真的已經(jīng)找到了真愛。從此不會再和自己有瓜葛。沒想到，有那么一天，小慧會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面對小慧地突然出現(xiàn)，大強要說一點兒不感動那肯定是騙人的。

但大強沒有在小慧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內(nèi)心地感動。他甚至對小慧有些冷漠。小慧看到大強對自己的到來，不是那么的熱情，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可她一想到年前發(fā)生地事情，心里又釋懷了。她能理解大強，她不能怪他。

雖然大強對小慧不是太過地?zé)崆?，但還是把小慧帶回到和同學(xué)合租的住處。同學(xué)看到小慧，倒比大強熱情多了，還特意請她和大強去外面吃飯。為小慧接風(fēng)。

在大強同學(xué)的幫助下，小慧也很快在一家電子廠找到了工作。并和大強同住在合租房里。同學(xué)很識趣地另外租了一間房搬了出去。

（十一）

再看老家，小慧父母得知女兒不辭而別時，已是十多天以后的事情了。他們也很著急，不知道小慧道底去了哪兒。但他們堅信，肯定和大強有關(guān)?？纱髲娨呀?jīng)有半年沒有回過家了，他們也不知道大強倒底在哪里。

托人在山城打聽，才知道大強早就離開了山城。雖找不到大強本人，可大強父母在家里。每日里，小慧媽都會到大強家門口去尋釁一翻。搞得大強父母煩不勝煩?？捎譄o可奈何。

羊城這邊，小慧每天下班后，都會幫大強洗衣做飯，打掃衛(wèi)生?？偸前汛髲娬疹櫟猛淄踪N貼的。已然一副居家過日子地狀態(tài)?？纱髲妼π』鬯鞯囊磺?，總是一副不置可否地態(tài)度。

和小慧的關(guān)系也總是不遠不近地樣子。這讓小慧很難過?？尚』塾譀]有什么可以指責(zé)大強的理由。對于老家發(fā)生的事情。大強父母也早已寫信告訴了大強。大強時常對小慧說，不應(yīng)該來找他，事情都已然這樣了，將來兩家的關(guān)系沒辦法處。再說自己內(nèi)心也沒辦法原諒小慧的父母。

小慧每每聽到這些，都有一種無力感，只有默默地流眼淚。大強看小慧哭泣，也不安慰，但也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離去。其實大強內(nèi)心也是矛盾的。

想起和小慧從小一起長大，想起兩個人曾經(jīng)的感情。曾經(jīng)倆人是那么地愛彼此。想到這些，大強心里也隱隱作痛。可再想起小慧父母的行為，他內(nèi)心那點柔軟，立刻又被濃濃地恨意所取代。

他似乎已經(jīng)無法再接受小慧的愛。而他對小慧也再生不出愛意?？上氲叫』郏幌Ш透改隔[反，大老遠來找自己，他又無法對她太過刻薄。實在是一種煎熬。

同在一個屋檐下住著，一對曾經(jīng)恩愛有佳地戀人，如今卻各懷心事。小慧是想盡辦法來軟化和修復(fù)和大強地感情?？纱髲妳s是想盡辦法，讓小慧對自己失望，最終放棄倆人那段曾經(jīng)的感情。他想讓小慧自己主動離開，和自己分手，這樣他心里似乎會好受一些。

（十二）

兩個人就這樣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大強始終沒有被小慧的付出所打動。小慧也漸漸地感到有些心累。

她慢慢地對大強也不再那么上心了。小慧想，我一味地去討好他，又有什么用呢？他還是心懷芥蒂。不如讓他心情慢慢平復(fù)之后，也許就會自然而然地和自己和好如初。

小慧態(tài)度的改變，倒是讓大強有點小慶幸。他就怕小慧始終對自己好，他也不是真想傷害小慧，就是過不去心里那道坎。對小慧也不再有心動地感覺。

大強開始在單位和別的女生接觸。時間長了，小慧也有所耳聞。小慧心里不是滋味，可又沒有辦法。表面上還得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大強看小慧沒有什么反應(yīng)，以為她真的已經(jīng)釋懷。放下倆人以前的感情了。也就不再太過顧及小慧的感受了。還把自己新交的女友帶到出租屋，介紹給小慧認(rèn)識。小慧強裝笑顏，內(nèi)心深處卻在流血。

盡管如此，小慧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只要大強沒結(jié)婚，她就還有機會。

一件偶然事情，一封大強家的來信內(nèi)容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小慧徹底地崩潰了。

一日，大強上班去了，郵遞員送來一封大強的家信。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小慧就想看看信的內(nèi)容。她猶豫再三，最后還是把信的封口小心翼翼地拆開了。打開來信，看了一半，小慧竟當(dāng)場呆若木雞。

原來這是大強父母的來信，信是大強的大嫂代筆寫的，主要是寫一些家中近況。并說小慧媽這一年多來在家屢次尋釁地事兒。中間并告訴大強說，即使小慧父母同意把小慧嫁給他，也讓大強別愿意了，說一年多前給小慧做清宮手術(shù)的那個大夫，是她一個遠房親戚，前段時間見了她，倆人說起小慧和大強的事兒，那大夫說小慧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

大嫂還說了許多難聽地話，什么不下蛋地雞要來干啥之內(nèi)的。反正就是把和小慧父母的怨氣，用惡毒地語言全撒在了小慧身上。

當(dāng)小慧看到這些內(nèi)容后，如遭雷擊，當(dāng)時整個人都傻了。她內(nèi)心最后地一點希望覆滅了。大嫂說得對，不會下蛋地雞要來干啥？

如今大強已經(jīng)不再愛她了，她還想爭取，可自己以后連孩子都不能生了，再想嫁給大強，那豈不是癡心妄想嗎？大強怎么可能取一個不能給他生兒育女的女人呢？想到這些，小慧心如刀絞，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過了好半天，聽到有開門的聲音，小慧才從失神的狀態(tài)中驚醒過來。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匆忙把信藏了起來。轉(zhuǎn)身進了衛(wèi)生間。她在衛(wèi)生間待了好半天，收拾好自己才出來，大強見她眼睛有點紅，問她怎么了。她說是洗澡時，香皂沫弄到眼睛里了。大強也就沒在意。

自從看了那封信后，小慧一連好幾天，都有些神情恍惚。一個星期后，她不再糾結(jié)了。她靜下心來，開始思考起自己的未來。

父母于小慧來說，雖是給予自己生命的人，可父母的獨斷、霸道和偏見卻葬送了自己幸福。她不會再回去他們身邊。和大強再也回不到從前。自己作為一個女人，以后不能生育的話，那就不算是一個真正的女人。那么有哪個男人會娶一個不會生孩子的媳婦？自己的未來哪還有什么幸福而言？

生活在這塵世間，自己如果不找對象不結(jié)婚，又會招來多少非議。如果成天都要面對外人異樣地目光，自己這一輩子又該有多少煩惱相伴。既然如此，這可能就是命運的安排，自己終將孤獨終老。那么，自己何不去尋一清靜之處，與這世間煩惱做個了斷呢？

想到這些，小慧的心情竟變得豁然開朗。好似以前所有的事情，突然就和自己毫無關(guān)聯(lián)。那些千年古剎、青燈古佛的景象就浮現(xiàn)在自己的眼前。突然間，她就想立刻去尋覓那一席清幽。眼前所有的燈紅酒綠，五彩繽紛都讓她感到厭倦。

想到這些，小慧毅然做出了選擇。她決定去尋覓屬于自己的那一方靜土。她開始查找全國各地的一些道觀及寺院。最后，她在一本雜志上看到，自己本省就有好幾處清幽之地。

她找到了一些資料，查了一下，就在家鄉(xiāng)省會蓉城郊外的青城山，就有一古剎。前些年剛恢復(fù)了，是一個規(guī)模很大的尼姑庵?？赐曛?，小慧就開始準(zhǔn)備。她要去青城山尋找自己的歸宿。

小慧給廠里遞交了辭職信?；氐阶√帲阉械牡胤蕉甲隽艘粋€大掃除，還幫大強清洗床單被褥。把自己的東西也整理完好。她將自己這幾年工作攢下的錢，只留下路費，其余的都存在一個存折上，一共有五千塊。然后給父母寫了一封簡短的、感謝父母養(yǎng)育之恩的信。一起裝進了信封里。然后又給大強寫了一封信，祝愿他今后事業(yè)有成，愛情美滿，一生幸福！

小慧把寫好地信放在了臥室床頭柜的小抽屜里，還有大強家的那封來信，一起放在了里面。她沒有帶太多的東西，只背了一個小背包。臨走前，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就這樣安靜地離開了。

（十三）

當(dāng)大強發(fā)現(xiàn)小慧不在時，已經(jīng)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因為這段時間，兩個的關(guān)系顯得格外地客氣和疏離，一天兩天沒看見小慧，大強也沒太在意。可三天沒見到人，大強不由心里也有點擔(dān)心起來。雖然自己現(xiàn)在不再愛小慧了，可倆人畢竟從小一起長大。沒有了戀人間的火花，但那種親人般的感情還是存在的。

他開始打聽小慧地消息，去小慧上班地廠里一問，才知道小慧一個星期前就辭職了。大強有些不安起來，他托同學(xué)幫他四處尋找，又去在這邊的老鄉(xiāng)處打聽，可誰都不知道小慧的下落。無奈，大強只好報了警，讓警察幫忙尋找。他更怕的是，小慧會尋了短見或是被害了。

警察接到報警后，來到了兩個人曾一起住的地方。讓大強打開了小慧的臥室，尋找線索。發(fā)現(xiàn)小慧不見之后，大強并沒有動過小慧臥室里的任何東西。所以也沒有發(fā)現(xiàn)床頭柜抽屜里的信。

警察在臥室里找到了小慧寫給父母和大強的信，還有那封拆開的大強的家信，看了之后，便肯定了小慧是自行離開的，至少人是安全的。

然后再通過這三封信的內(nèi)容判斷，小慧肯定是有目的性地自行離開。至于去了什么地方。還得尋找線索，警察在小慧的書桌上，看到有好些介紹全國各地道觀及寺院的雜志書刊。心中不竟已有結(jié)果。

最后，警察看到一篇關(guān)于清城山普照寺的簡介。在普照寺的圖片上，有用紅鉛筆畫的一個圈。警察這時肯定地告訴大強，小慧沒有發(fā)生意外，肯定是去什么地方。并幫大強分析了一些關(guān)鍵點。大強聽后，又看了看幾封信，再聯(lián)想到這一年多來發(fā)生的所有事情。大強明白，是自己讓小慧傷心絕望了。他陷入了深深地自責(zé)中。

大強決定，先不和小慧父母說。自己先去蓉城一趟，看看小慧是否真的去了青城山。如果在那兒，自己一定想辦法讓她回來。如果不行，再做打算。

當(dāng)大強來到青城山后，打聽到十天前，的確有一女子來這兒。而且這里的老師太已親自為她落發(fā)了。大強很著急，他找到了老師太，想要把小慧帶走。老師太告訴大強，得看小慧自己的意思。如果小慧愿意離開，她不會阻攔。老師太命一小沙尼去找小慧。

看到從后殿走來的兩個沙尼，一個是先前去尋小慧的那位。而另一個，就是小慧?？吹轿羧找活^烏黑齊腰的長發(fā)，如今已被一頂灰色的小布帽所取代了。一身寬松的長布衫，小腿上打著白色的綁腿。腳上一雙圓口的黑布鞋。脖子上掛著一條長長的佛珠。

大強緊走幾步，來到小慧跟前，激動地要去拉小慧的手，嘴里急切地叫著小慧的名字。可小慧卻往后退了兩步，單手豎立胸前，打了個禮手。眼瞼不抬，平靜地對大強說道：“這位施主，請您自重。這里沒有您要找的小慧，小尼法號“忘塵”。您若無事，請不要來此喧嘩，這乃是佛門清修之地。您請回吧！”

說完便再次打一手禮，退后兩步，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吹叫』鄞朔榫?，大強驚得一愣一愣的。再次上前求老師太。老師太搖了搖頭，也轉(zhuǎn)身離去。留下大強呆在殿前久久回不過神來。

之后，大強一連來了好幾天，小慧都沒有再見他。無奈，大強只好回到了羊城。他沒有回老家，心中任然有許多顧慮，一是不想見小慧父母，二是見了面也無法解釋。他把小慧寫給父母的信和存折一起掛號寄給了他們。大強想，一切讓他們自己去面對吧。如果他們有能力讓小慧回家，那自然是好事兒。如果不能，那也是他們自己造的孽！與旁人無關(guān)。

當(dāng)小慧父母知道女兒在青城山出家時，已是兩個月后的事情了。小慧父母匆匆忙忙地來到青城山，請求老師太，讓小慧還俗。老師太依然說讓小慧自己決定。

可這次，小慧沒有出來見自己的父母。一連幾天，小慧父母在庵堂前苦苦哀求。小慧媽媽幾次都哭暈過去?？尚』壑潦贾两K都沒有出來與他們相見。無奈之下，父母只好悶悶不樂地回老家去了。

此后不久，小慧出家青城山的事情就傳遍了三里五鄉(xiāng)，大伙眾說紛紜。有替小慧惋惜的，有說大強是薄情寡義地渣男的，有說小慧父母是自作自受，害人害己的罪魁禍?zhǔn)椎??？傊?，有那么很長一段時間，這件事情都是人們議論的話題。時間長了，人們也就慢慢淡化了這件事兒。

（十四）

二零一三年，小慧的家鄉(xiāng)修建了一座寺院，名為“金山寺”。為給寺院做落成典禮，當(dāng)?shù)卣垇砹耸?nèi)各大寺院的男女僧人數(shù)名。給寺院做鍍金開光法式。

小慧也隨幾位師父來到了。再次回到家鄉(xiāng)，小慧兩眼平靜如水，波瀾不驚。她沒有一點兒情緒波動。面對自己曾經(jīng)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鄉(xiāng)，她神情泰然！

在為“金山寺”做法式的期間。小慧和師父們在這里待了半月有余。偶爾，她走在大街上，有人認(rèn)出了她，上前和她打招呼。有叫她小慧的，也有叫她老師的。她都淡淡地報以一個和藹地微笑。然后，都會單手一禮，向?qū)Ψ秸f道：“阿彌陀佛，施主您認(rèn)錯人了，貧尼法號“忘塵”。不是您口中的小慧，也不是什么老師?！?/p>

說完轉(zhuǎn)身離開，神情無悲無喜，眼睛如一湖清水。昔日的親戚朋友見到她，和她打招呼，她一樣用相同的方式做了回答。

那神情，早已超凡脫俗，再也找不到一絲塵世間的浮華?？赡芫腿缢姆ㄌ栆粯?，她早已忘記了塵世間的煩惱！一切皆空！一切清明！一切又都是那么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