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張大爺在世的時候，經(jīng)常能聽到他罵張大娘。有時候看著她哭著出來，我就安慰她幾句，她總說:"沒事，大娘是被東西迷了眼"。

張大爺去世了，扔下張大娘一個人過日子，每天都能看到她拄著拐杖樂呵呵在樓下遛彎，再也沒見她迷過眼。

后來，張大娘病了，隔壁又傳來他兒子罵她的聲音:"你? 你? 你這老 老不死的，你早一天死，我早 早 早一天省 省心"。偶爾張大娘蹣跚著推開門坐在樓道里放放風(fēng)。遇見了我再安慰幾句，大娘又說:"沒事，大娘得了風(fēng)流眼"。

過了不久，隔壁不再有罵聲。鄰居說，張大娘被鄉(xiāng)下來的弟弟接走了。再后來，聽說張大娘找了一個農(nóng)村單身的老頭一起搭伙過日子，不回來了。偶爾鄰居大媽在樓下碰見大娘的兒子會打聽打聽:"喂，小子，你媽媽咋樣了？"

大娘的兒子是個結(jié)巴:"不? 不? 不知道 那? 那老不正經(jīng)的，死? 死? 死了吧"。

一天，在母親家樓下乘涼，一位時髦的女士領(lǐng)著一條小狗，那小狗不知道看到什么往遠處跑去，只聽那位女士喊到:"寶貝兒，媽媽在這里"。

母親鄙視地看了她一眼:"她就是你張大娘的閨女"。我一愣，也鄙視地看了她一眼。

去年夏天，張大娘病重，被弟弟從農(nóng)村送回來，告訴她的孩子，她媽媽可能沒有多長時間了，盡盡孝吧。

張大娘被送回的一個星期后，在農(nóng)村的老伴來看她。大娘的兒子沒讓進屋，老頭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還是張大娘的閨女說情讓進屋，但有個條件，留下來替他們照顧他們的媽媽。老頭一聽，樂得合不攏嘴，這正是他期待的，他想照顧老伴，別人照顧不放心。

張大娘病重的消息不脛而走，左鄰右舍都來看張大娘。大家都感謝老頭伺候大娘伺候的好，干干凈凈，大娘狀態(tài)也不錯。

剛?cè)攵?，大娘還是走了，走在老頭的懷里。

處理完張大娘的后事，她的兒女們就張羅著賣張大娘的房子。老頭近似祈求著說:"我照顧你媽好幾個月，秋天沒準備冬天燒的柴火，回去啥都沒有，你看，能不能讓我在這里住一個冬天，來年春天我一定走"。

老頭什么時候離開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房子賣了。

今晚出去遛彎，又見到大娘的閨女，領(lǐng)著她那只小狗從我身邊走過，那條小狗長大了，似乎比以前跑得更快了，又聽見大娘的閨女無比親切地喊著:"寶貝兒，媽媽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