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謹以此文獻給我們的牟爸爸
????????第一次見到您的時候，我才22歲。您對我說，你們商量了一下，覺得我是個可以培養(yǎng)的好苗子，于是把我調(diào)到您的部門。從那時候起，您就手把手的教我。慢慢地，我發(fā)現(xiàn)您是個博學多才的老頭兒，您雖然才華橫溢，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可是您卻從來都沒有什么架子，您對待我們每一個人都如待自己的子女一般。平日里，您總是喜歡對我們嘮嘮叨叨，但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是如父親一般的關(guān)心。天冷的時候，衣服穿少了，少不了會被您罵上一句，“你今天又是要風度不要溫度了？”看到我們趴在辦公室睡午覺，您會挨個給我們發(fā)毛毯，生怕我們就睡感冒了......可能正是因為您對我們這些個二十幾歲的“小孩兒”疼愛如此，大家都更喜歡叫您“牟爸爸”。二十幾歲，“流浪”在重慶，舉目無親的我，正是因為有了您這個“爸爸”，才讓我開始覺得這座陌生的城市也有了溫度。仿佛在這里“漂泊”也沒有了流浪的感覺。
? ? ? ? 二十幾歲，正是形成職業(yè)觀價值觀的關(guān)鍵時期。我特別慶幸在人生最為關(guān)鍵的時間段是您手把手的在教我。每當我毛毛躁躁地出現(xiàn)在您的面前，您就會批評我不夠穩(wěn)重。我拖延癥犯了的時候，您又會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做事要有計劃。當我覺得精神快崩潰的時候，您又會認真地告訴我：“丫頭呀，人生除開生死真沒什么大事兒。早晚有一天你會想明白這一點的。”閑下來的時候，您會跟我們聊您的畫作，聊著聊著，您又會滔滔不絕地跟我們談古今中外，談您小時候的經(jīng)歷，談這些年中國的變化，幸福生活如何地來之不易。可能正是因為您的博學多才，我們都好喜歡聽您講話。好些個午休的日子，我們圍聚到您的辦公室，央求您給我們泡茶。于是您拿出一堆工具，不知從哪個柜子里搜出一坨茶葉，寶貝一般，首先要自夸地介紹一番，然后笑瞇瞇地開始給我們展示您的茶道，那時候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茶盤上，我們喝著熱情騰騰的茶水，聽著您侃大山，那種質(zhì)樸的快樂就仿佛一個孩童終于得到了他喜歡的棒棒糖，沒有雜質(zhì)的甜。每年冬至日，您總會安排小孔買來食材，讓我們在您的辦公室煮羊肉湯鍋。我現(xiàn)在都還記得那熱氣騰騰地場面，大家一塊兒嘻嘻哈哈，吃著羊肉湯鍋，說著不著邊際的笑話。那時候我就在想，我們要是能夠永遠都跟牟爸爸在一起，那得多么幸福啊。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一個長得怪像周杰倫的家伙從您的辦公室里走出來，我詫異這是誰啊，您告訴我說，這是你多多哥哥呀，我兒子呀！后來這些年，多多哥哥待我也如親妹妹一般。隨后的日子，因為您的包容，我越發(fā)在您面前沒大沒小，肆意地展露天性。用您的話說，就是老覺得我瘋瘋癲癲的。往后的日子，您看到我的口頭禪便是：“你這個瘋丫頭，你要瘋到什么時候啊？！我的乖女兒你該長大了吧？！”
? ? ? ? 有一天，我突然塞給您我自己寫的一本小說。那是我的處女作。我想我這寫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知道我牟爸爸會有什么建議，當時想著就是給您看著玩玩。沒想到隔了幾天見到您的時候，您給我一沓手寫的稿紙，文章的標題是《水晶瓶里的冰與火》。您對我說，“這是我昨晚熬夜寫的書評，你看看吧?！蔽易屑毜囟嗽斄四侨盏哪?，您竟然有些蔫兒。那日有種說不出的感動。您不僅是我的人生導(dǎo)師，竟然還是我的靈魂知己。后來的幾日，您到處吹噓，您的干女兒寫了小說，搞得被別人問起來的時候我一點都不好意思。
? ? ? ? 2014年，單位搞了一個航空文化藝術(shù)節(jié)，我上去表演了一段鋼管舞蹈獨舞。當所有人都在夸我技藝精湛，身材爆好的時候，您等到我下場，趕緊走過來對我說，“我看你跳舞，腳趾拇兒都抓緊了，生怕你就從那個桿子上摔下來，等你跳完我才敢深呼吸?！蔽夷菚r候就在想，這不就是我親爹么？！
? ? ? ?再后來，我們都陸續(xù)離開了單位。可是我仿佛就是個無法斷奶的孩子，遇到大事兒小事兒都得給您打電話。您總會以一副高傲的姿態(tài)對我說：“有事啟奏吧！”逗得我哈哈大笑。老頭，您知道嗎？您在，我好像什么也不怕，遇到了什么事兒，我都知道我有一個超級智囊在那兒隨時等著我去啟奏。心里就會特別有底。而每次您總免不了要認真地教育我該如何做人，做事兒。十多年了，您教了我好多好多?？膳畠荷钪约河掴g，學的也不如老爹您的一點皮毛。前些日子您叫我讀的老子，讀莊子，我覺得好多好多我都還是無法參透。老頭兒，我還有好多好多的人生困惑想要向您請教呢！老頭您這一走，您叫我以后遇到事兒了，給誰打電話？！我到底該給誰打電話啊？??！
? ? ? ? 疫情三年，今天是我最最討厭疫情的一天。因為它，我無法見到我的牟爸爸最后一面。我再也聽不到我的牟爸爸笑瞇瞇地對我說：“你這個瘋丫頭，你到底要瘋到什么候？！”了。
? ? ? ? 人間再無牟爸爸了！
? ? ? ?牟爸，今天的重慶好冷哦，您要多穿點衣服再走?。∧吆冒?！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永遠愛您的瘋丫頭女兒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22.12.20
寫必，悲傷早已不能自已。從上午接到我哥的電話開始，眼淚就無法停止。我們終于到了一個不斷揮手說再見的年紀。翻到前些日子牟老爹還在外地時發(fā)來的圖片及文字，順帶附上。大抵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十分想念我們了。
文末附上老爺子當年為我的小說寫的序言，以作紀念。
水晶瓶里的冰與火
——讀蘭生的《是誰埋葬了你的荷包》
我們這個時代，是一個奇奇怪怪的時代。我們這個世界，是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傳統(tǒng)的，現(xiàn)代的，乃至超現(xiàn)代的東西冶為一爐；美好的、優(yōu)秀的又常常和平庸的乃至卑劣的合為一體；渴望安寧、和平卻又每天腥風血雨。在這樣的時代，這樣的世界，必然會生長出奇奇怪怪的一代人。我雖然已垂老矣，但我愿和年輕人一樣年輕，因此，我經(jīng)常在想，我們應(yīng)該怎樣去理解，去詮釋，去面對這一代的人呢？
蘭生的《是誰埋葬了你的荷包》（以下簡稱《荷包》）仿佛給了我一把密匙。
《荷包》作為小說，只有是十多萬字，當然不能說它是鴻篇鉅制，不過，我覺得它很有意思，也很有思想，內(nèi)涵豐富，容量不小。
《荷包》的主人翁董倪（“懂你”的諧音），從窮山溝里的一個不幸家庭走出來，經(jīng)過自己的不懈努力，上大學，攻讀碩士學位，進而成了一名大學老師。盡管在一般人眼中，作為一個女人，她已經(jīng)很成功，似乎應(yīng)該順理成章地找到個好老公，建立一個美好的家庭，相夫教子。然后，像童話故事里寫的一樣：他(她)們過著幸福的生活。然而，偏偏董倪不是“一般人”，不知是命運多舛，抑或是她內(nèi)心的欲求太高、太多，她的生活總是不如意，特別是情感上的糾葛，使她總是在激烈的內(nèi)心矛盾和沖突中掙扎，就好像一個水晶瓶里，既有冰，又有火。有時候冰滅了火，有時候火又融掉了冰；更多的時候是冰與火的舍命廝殺。于是，她有時候是個柔順乖巧、善解人意的乖乖女；有時候又是個喪失理智、瘋瘋癲癲、放任自己的豪放女。冰火相搏的結(jié)果是水晶瓶破裂——她無法掙脫自己靈魂的囹圄，更無法解決那塊冰與火的矛盾，當然也無法面對現(xiàn)實，然后消失在她的閨蜜，她的朋友和所有認識她的人的視線中。
而書中的第二號主角——蘭子，看起來比董倪成熟，也夠理智，也“正?！钡枚啵绻x者仔細揣摩，也依然能從她身上找到董倪的特質(zhì)。我甚至感覺她就是董倪的鏡像。董倪的痛苦，她感同身受；董倪的“不正?！保杏X很正常；她陪著董倪喝酒，陪著董倪流淚，陪著董倪上醫(yī)院，對董倪呵護的無微不至。她們之間的感情甚至可以說已經(jīng)超過了閨蜜。從心理學的角度講，這其實是董倪人格分裂出來的“另一個”董倪。這一點，恐怕作者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我剛拿到這本書時，先看了作者的簽名，才又草草地翻閱了一下。以為只是一本講小女子談戀愛的“言情”小說，于是對蘭生說：我覺得你好像沒有把握好“典型環(huán)境中的典型性格”。但是，當我讀完《荷包》以后，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我的結(jié)論下得太草率。這本薄薄的小說故事情節(jié)雖然很簡單，人物也不多，人物關(guān)系也并不復(fù)雜，但是這個故事在當今社會卻是十分真實的存在，具有相當?shù)拇硇浴，F(xiàn)在人們都很功利，都很浮躁，都很自我。人人都在奮斗，但是很多人又很迷茫，仿佛知道自己要什么，又仿佛不知道自己該要什么。尤其當其奮斗目標在現(xiàn)實的鐵壁銅墻面前撞得頭破血流之后，感覺到自己的渺小，感嘆著“生活的壓力與生命尊嚴哪個更重要”，這時內(nèi)心的迷惘便化為無法解脫的痛苦。
現(xiàn)在的80后，90后，可以說都在內(nèi)心的追求與嚴酷現(xiàn)實之間掙扎，其中又特別是知識女性，內(nèi)心的追求特別熾烈，又特別敏感，特別脆弱。她們往往不甘心屈服于現(xiàn)實，但又實在無法改變現(xiàn)實；她們往往熱烈地追求自己的理想，但又無力去實現(xiàn)(或者完全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她們真誠地向往自由，卻又無時無刻感到“不自由”。正如詩哲羅賓德羅拉特.泰戈爾所說:我們追求我們得不到的東西，我們卻得到我們不曾追求的東西。董倪們得不到她們追求的東西，又拒絕接受她們“不曾追求的東西”。于是她的故事只能是悲劇地謝幕。
小說中的“石小伍”，作者著墨不多，形象也不夠豐滿，但他卻有象征意義。他是這個時代只是女性所向往，所追求的表征。他的出現(xiàn)看似偶然，實則必然。因為他與董倪的向往很一致。當這個“一致”被董倪偶然碰上，董倪就一定不會放過，這就是必然。不幸的是，這個“一致”與她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她的生活中。這直接導(dǎo)致了她的崩潰。
董倪從此，人海中蒸發(fā)了。這是一種逃避。而蘭子在發(fā)瘋般地尋她不見之后，依然回到丈夫身邊，回到醫(yī)院等待臨盆。這是“另一個”董倪，她在面對現(xiàn)實生活。是逃避還是面對？是否正是這一代人共同的課題？我們又如何去認識，去思考，去面對，去嘗試解決這個課題？
也許，這正是蘭生要對《荷包》的讀者們說的話吧？
我們都是凡夫俗子，我們都遠遠夠不上偉大。更重要是，我們都生活在當下的現(xiàn)實生活當中。我們的世界不是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更不會天天都發(fā)生美麗的童話——比如灰姑娘嫁了王子之類。我們世界是一個多面體：向光的一面是光明，溫暖的，背光的一面是黑暗、陰冷的；在光明與黑暗之間還有大片的灰色地帶。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多面體上，都可能有多種問題，都可能有許多事與愿違的無奈，都有可能經(jīng)常都有內(nèi)心的掙扎。但是，無力改變現(xiàn)實的我們，是應(yīng)該像董倪一樣逃避，還是像蘭子一樣留下來勇敢面對？
讓我們把那些因“得不到”而產(chǎn)生的無奈，把那些虛幻的“向往”都隨著董倪的荷包一起埋葬，然后做一個真正的勇士，去直面人生，去正視自己傷口的鮮血，去尋找生活的意義和生命的真諦。畢竟，除了我們自己的“追求”和我們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之外，人生還應(yīng)該有更豐富，更精彩的內(nèi)容，還應(yīng)該有更多有價值的東西值得我們?nèi)橹畩^斗。
我想對我們這個時代的年輕人說：愿你們的人生波瀾壯闊！
最后，對蘭生說一聲：謝謝！我期待著你下一次的作品更加精彩！
寫于2014.11.3深夜
鴉頭：
我很笨，打字很慢，就把手稿送給你吧。同意你在任何地方發(fā)表。
牟道忠
11.3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