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丑蛋的悲劇
? ? ? ? ? ? ? ? 文/汪云海
? 丑蛋死了，死在了洞房花燭的當晚。一個血氣方剛的鮮活生命，一個風華正茂的農(nóng)家子弟，新婚大喜之夜，竟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
? ? ? ? 這確是一個真實的故事，發(fā)生在老家大店鎮(zhèn)汪圩村。那時候老家既偏僻又貧窮，是遠近聞名的“光棍村”。說它偏僻，“雞叫一聲聽三縣”。它東與靈璧縣馬圩莊、南與固鎮(zhèn)縣大韓莊三足鼎立，互為犄角。說它貧窮，是因為地勢低洼，是出了名的“蛤蟆撒泡尿就淹了”的窮地方。自我記事兒時起，真的是十年就有九年澇。汪圩雖有糧田萬畝，卻全在一望無際的車狼湖內(nèi)，一到汛期，站在門口向南望去，整個車狼湖像一面大大的鏡子，天連水，水連天，地里的高粱只露出穗子頭。聽老人說車狼湖漢朝時是車相府，后來不知怎么沉沒了，變成了一大片浩瀚的水域，里面長滿了蘆葦，后來黃河多次泛濫，大量泥沙淤積，車狼湖演變成了盆地。而汪圩就像盆地的底部，只要下雨，四周的水全部進入車狼湖，這里便成了天然的行蓄洪區(qū)。
? ? ? 地里收不到糧食，那個時候又不興 外出務(wù)工，以至汪圩成了十里八鄉(xiāng)出了名的窮村。很多男孩子根本找不到對象，像丑蛋這樣長得磕磣的小伙子，更是大腰褲子——沒門兒了。
? ? ? 丑蛋出生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他剛出生就把接生婆嚇了一跳，接生婆說她行走江湖幾十年沒有見過這么丑的孩子，不光眼睛小，而且還闊嘴巴，鼻孔朝天。左鄰右舍聽說孩子長成這樣，都十分好奇地想去看個究竟，剛進屋就看見丑蛋娘正鼻涕一把淚兩行地放聲大哭呢！幾個歲數(shù)大點兒的婆娘正在勸說著丑蛋娘：坐月子不能哭，老了會眼睛疼的。還說：孩子長著長著就變了，丑的能變俊。丑蛋娘聽到大家的勸說與安慰，情緒也好了許多，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生下來就得養(yǎng)著。每當聽人說孩子丑時，丑蛋娘總是回一句：“娘生的娘養(yǎng)，狗生的狗疼，再丑也是俺的寶貝蛋子”！村里人也就跟著“丑蛋丑蛋”地叫開了。
? ? ? 丑蛋五歲那年，不知在哪找到了娘的小鏡子，就對著太陽照來照去，看太陽反射的光影。當他無意中照到自己時，嚇得把小鏡子往地上一扔，哇哇大哭，直說鏡子里面有妖怪，丑蛋娘心里明白，孩子是被自己的長相給嚇到了。她只好把鏡子藏起來，丑蛋也不敢再玩鏡子了。
? ? ? 日子過得飛快，丑蛋很快長成了大小伙子。別看丑蛋長得丑，但身強力壯，干起農(nóng)活來還真是把好手。一麻袋糧食他一撅屁股就背走了，犁耕耙拉是樣樣在行，別人家的小麥畝產(chǎn)500斤，他種出來的小麥就能收到800斤。不僅人勤快，還喜歡幫助別人，因此左鄰右舍對他贊不絕口。眼瞅著丑蛋二十大幾的人了，同齡人差不多都結(jié)婚生子了，丑蛋的親事卻遲遲沒有著落，期間有人給他介紹了幾個姑娘，但當人家看到丑蛋的長相時扭頭就跑了，這可愁死丑蛋娘了，只得把丑蛋找媳婦的標準降了又降，哪怕殘疾人也行，可哪又那么容易找呢！
? ? ? 蒼天不負有心人。一天，一個外村的媒婆領(lǐng)來了一男一女，說他們是外地來的一對親兄妹，因家里受災(zāi)，父親得了癌癥，母親又有心臟病，家里沒有錢給他們看病，連吃飯都成問題了，于是哥哥帶著妹妹來這邊找婆家了，人家也說了人長得丑俊無所謂，是過日子人家就行，彩禮錢也免了，但要先拿十萬元的救命錢。丑蛋看著眼前這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真是心花怒放。他兩眼直勾勾地打量著人家，心想娘托了那么多人給他提親，女孩子都二話不說就嚇跑了，而眼前這個女孩如此好看，又不嫌棄他丑，多好??！這個平時不愛說話的丑蛋，這次真是動了心了。他翻箱倒柜拿出父母為他娶媳婦攢下的所有積蓄，數(shù)了又數(shù)，只有兩萬，還差的多著呢！丑蛋不傻，他靈機一動，對著前來看熱鬧的父老鄉(xiāng)親“噗嗵”一跪：“各位好心的大爺大娘、叔叔嬸子！大家一定幫個錢場，我不讓大家白幫，給一分的利息。沒有現(xiàn)錢的先把糧食借給我，到明年收麥我一斤還斤半”。大家一聽有這種既成人之美，又有錢賺的好事，都不敢怠慢地回家拿錢拉糧去了。丑蛋扛來大秤，很快就收了一大堆糧食，然后找來幾個小伙子幫忙記賬賣糧，折騰了兩天總算把錢湊齊了。他掂著沉甸甸地十萬元鈔票，這可是爹娘和自己汗珠子摔八瓣掙來的錢！還有跟父老鄉(xiāng)親借來的血汗錢，可要辦的妥妥的，稍有疏忽，這輩子就完蛋了。好在他還多長了個心眼兒，先不把錢交給大舅哥，等啥時拜完天地入了洞房，木已成舟了再給他。
? ? ? 爹給他選好了良辰吉日，通知上親朋好友，又擺上幾桌大席，丑蛋高高興興地和那個漂亮姑娘拜堂成親了。酒足飯飽后，他和父母把十萬元錢親手交給了大舅哥，并且千恩萬謝地用摩托車把大舅哥送到了汽車站。
? ? ? 丑蛋的婚事總算塵埃落定了，為了感謝幫忙的親鄰人，當晚又擺上兩桌，好讓大家沾沾喜氣，都高興高興，也給自己的新婚大喜再營造幾分歡樂的氣氛。幾瓶高度白干酒下肚，年輕人開始羨慕嫉妒恨地開起玩笑了，說丑蛋能娶上這樣好看的媳婦，死了也值了。農(nóng)村有個風俗叫娶媳婦三天不分大小，有人干脆把嘴伸到新娘子的臉上，說著悄悄話，趁新娘子不注意時就親上一口，被老婆擰著耳朵還意猶未盡呢！一個個折騰夠了，然后才嘻嘻哈哈，踉踉蹌蹌地回家了。
? ? ? 冬天的夜晚靜悄悄，勞累了一天，再加上酒的作用，丑蛋倒在床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夢中他和身邊美麗的妻子生了個大胖小子，娘樂得合不攏嘴，正忙上忙下地給兒媳婦拌面疙、倒糖茶呢！那大胖小子簡直是個神童，剛生下來就會叫“爸爸”了，丑蛋不由得大笑起來……等他笑醒的時候才下意識的一摸，身邊沒有人！他頓嚇時得一身冷汗，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爹——娘——可看到俺媳婦嗎”？父母都和他一樣此刻還在酣睡中呢！聽到丑蛋的問話，趕緊披衣下床，拉亮電燈一看，哪里有新時代媳婦的影子？頓感大事不妙，丑蛋爹跑到門口，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家快起來啊，丑蛋媳婦不見了”！接著就放聲大哭起來，大家聽到丑蛋爹撕肝裂肺般的叫聲，都匆匆匆忙忙地趕過來，一個個廁所找個遍、一堆堆柴禾垛翻個遍，就是不見新娘子的蹤影。大家又四面八方地分頭行動，湖里溝里用手電筒照了一遍又一遍，折騰到天快亮了，只有無功而返。驚魂未定的丑蛋呆呆地坐在地上，嗚嗚地大哭起來。丑蛋一邊哭一邊叨念著他的十萬塊錢。鄉(xiāng)親們七嘴八舌地安慰了丑蛋一番，讓他天一亮就到派出所去報警，興許還有一線希望，然后各自回家繼續(xù)睡覺去了。
? ? ? 丑蛋的爹娘哭得昏天黑地，顯然這沉重的打擊已讓這個本來就不富有的家庭雪上加霜！他倆只顧著嚎啕大哭，誰也沒有在意丑蛋的情緒，丑蛋哪受得了這種打擊，手拿一根麻繩，神不知鬼不覺地搭在自家的房梁上了……
? ? ? 天亮了，人們才發(fā)現(xiàn)可憐的丑蛋早已斷氣。然后就看見一個上了歲數(shù)的人在房頂拿個勺子高喊：“丑蛋回家了，丑蛋回家了”！丑蛋再也沒有回來。倒是派出所的人來了，公安局的人來了，整個村莊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姑娘這么漂亮怎么會嫁給丑蛋呢？明明就是來騙錢的，早就應(yīng)該能想到才對。還有人說，天上哪能掉餡餅？一看就知是放鷹的。大家七嘴八舌，人人都成了事后諸葛亮。
? ? 幾天后罪犯落網(wǎng)了。原來這一對男女不是什么兄妹，而是夫妻倆，已經(jīng)作案多起了，真是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案子雖然破了，但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結(jié)束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留給丑蛋父母的卻是永遠也無法愈合的傷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