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游學(xué)記（2）
小住三兩天，關(guān)注一座城。
長這么大了，這是我第一次到淮南。
老韓愚笨，加之當(dāng)年信息不像今日靈便，直到上中學(xué)才知道“淮南”這個詞。是通過劉向的《晏子使楚》知道的。今日有機會到達淮南，懷舊情結(jié)引導(dǎo)我重溫此文。
晏子使楚。楚人以晏子短，楚人為小門于大門之側(cè)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國者從狗門入，今臣使楚，不當(dāng)從此門入?！眱喺吒?，從大門入。見楚王。王曰：“齊無人耶？”晏子對曰：“齊之臨淄三百閭，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何為無人？”王曰：“然則何為使予？”晏子對曰：“齊命使，各有所主：其賢者使使賢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嬰最不肖，故宜使楚矣！”晏子將使楚。楚王聞之，謂左右曰：“晏嬰，齊之習(xí)辭者也。今方來，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對曰：“為其來也，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套又?，楚王賜晏子酒，酒酣，吏二縛一人詣王。王曰：“縛者曷為者也？”對曰：“齊人也，坐盜?！蓖跻曣套釉唬骸褒R人固善盜乎？”晏子避席對曰：“嬰聞之，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今民生長于齊不盜，入楚則盜，得無楚之水土使民善盜耶？”王笑曰：“ 圣人非所與熙也，寡人反取病焉?！?
白話文：晏子出使到楚國。楚人因為晏子身材矮小，在大門的旁邊開一個小門請晏子進去。晏子不進去，說：“出使到狗國的人從狗門進去，今天我出使到楚國來，不應(yīng)該從這個狗門進去?！庇淤e客的人帶晏子改從大門進去。（晏子）拜見楚王。楚王說：“齊國沒有人可派嗎？竟派您做使臣。”晏子回答說：“齊國的都城臨淄有七千五百戶人家，人們一起張開袖子，就能遮天；揮灑汗水，就是下雨；街上行人肩膀靠著肩膀，腳尖碰腳后跟，怎么能說齊國沒有人呢？”楚王說：“既然這樣，那么為什么會打發(fā)你來呢？”晏子回答說：“齊國派遣使臣，各有不同的規(guī)矩，那些有德有才的人被派遣出使到有德有才的君主所在的國家，沒有德沒有才的人被派遣出使到?jīng)]有德沒有才的國王所在的國家。我晏嬰是最不賢，沒有德才的人，所以只好出使到楚國來了?！标套訉⒁鍪钩?。楚王聽到這個消息，對身邊的大臣說：“晏嬰是齊國的一個能言善辯的人，現(xiàn)在 他正要來，我想要羞辱他，用什么辦法呢？”侍臣回答說：“在他來的時候，大王請允許我們綁著一個人從大王面前走過。大王（就）問：‘（他）是做什么的？’（我則） 回答說：‘（他）是齊國人?！笸酰ń又伲﹩枺骸ㄋ┓噶耸?么罪？’（我就）回答：‘（他）犯了偷竊罪?！?晏子來到了楚國，楚王請晏子喝酒，喝酒喝得正高興的時候，兩名小官員綁著一個人到楚王面前來。楚王問道：“綁著的人是做什么的人？’（公差）回答 說：“（他）是齊國人，犯了偷竊罪?！背蹩粗套訂柕溃骸褒R國人本來就擅于偷東西的嗎？”晏子離開座位回答道：“我聽說（這樣一件事）：橘樹生長在淮河以南的地方就是橘樹，生長在淮河以北的地方就是枳樹，只是葉子相像罷了，他們的果實味道卻不同。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為）水土地方不相同啊。老百姓生長在齊國不偷東西，到了楚國就偷東西，莫非楚國的水土使百姓善于偷東西嗎？”楚王笑著說：“圣人不是能同他開玩笑的，我反而自討沒趣了。”
老朽再讀此文，一是敬佩晏子之智，捍衛(wèi)了齊國的國格和國威，值得學(xué)習(xí)；二是可憐又可恨楚王自作聰明、自取其辱，值得鏡鑒。其實，文中的“淮南”是指淮河之南，非今日之淮南也。令我感興趣的是，當(dāng)時晏子使楚見楚王的楚都在哪里？
淮南轄下的壽縣，歷史悠久，是中國楚文化的發(fā)祥地之一，古淝水之戰(zhàn)的戰(zhàn)場，有“地下博物館”的稱號。壽縣位于淮河中游南岸，歷史上曾經(jīng)做過四朝首都。周朝時期，蔡國為求楚國庇護，遷都州來（今壽縣），這是壽縣第一次被定為都城；秦王政六年，楚考王“東徙都壽春，命曰郢”，壽春二次為都。漢朝時期，劉長、劉安為淮南王，定都壽縣，壽春三次為都；三國時期，袁術(shù)于建安二年于壽春稱帝，這是壽縣最后一次被定為都城。壽縣歷史博物館介紹到，楚國迫于強秦壓力，曾四次遷都，壽縣是第四個國都，歷時十八年直至秦滅楚。那么，晏子使楚是到壽縣嗎？答案：不是。當(dāng)時的楚王又是誰呢？
做功課得知，楚國國都七度變遷：一是丹陽；二是郢都，今荊州，為楚國最強盛時期；三是鄀都，今湖北宜城；四是鄢都，今湖北宜城；五是陳都，今河南淮陽；六是巨陽，今阜陽；七是壽春，亦稱郢，今壽縣。晏子使楚的國都是郢都。使楚的目的是結(jié)伴或結(jié)盟，理應(yīng)受到禮遇。這位楚王，是楚靈王?！俺鹾眉?xì)腰，宮中多餓死”的楚王，也是他。
北大同學(xué)殷平炎君，就住在淮南。此君當(dāng)年在籃球場上，能跑善奔，同學(xué)們都以一個雅號相稱。畢業(yè)四十年，他一直處于潛水狀態(tài)。去年十月同學(xué)河南聚會，終于露出水面。但我把他的住址記成了淮北市。直到昨日發(fā)簡書，才糾正了我的記憶。近在咫尺，未能謀面，甚憾甚憾！后會有期！
（2018、9、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