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與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詩經(jīng)·唐風(fēng)·綢繆》
一
毛小樂和于佳木是定過娃娃親的，雖然只是小時候雙方父母酒桌上的玩笑，雖然毛小樂一點也不想記得那段往事，但于佳木卻是當(dāng)了真的。
于佳木從小便知道他有一個小媳婦，爸爸說過，媳婦是要疼，要愛，要好好保護的，于是他便時時守在她身邊，每逢一個人便拉過她的手來，鄭重?zé)o比的說：“這是我媳婦，我以后要娶她為妻的?！?/p>
那年，他六歲，她五歲。
毛小樂八歲的時候，直接跳過了二年級上了三年級，于是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于佳木，他看到她時，激動地招手：“小毛球，來這里坐?！?/p>
她生氣的瞪他，小臉通紅，坐在了第二排的一個空座上。
后來于佳木也生氣了，足足一個上午沒有理她，放學(xué)后她磨磨蹭蹭走到最后一排，嘟著小嘴：“你別生氣，我和你鬧著玩呢，明天我就搬到這里來坐。”
毛小樂不記得后面于佳木說了什么了，只記得那天是他牽著她的手回家的，而后來直到小學(xué)畢業(yè)，他們一直是同桌。
于佳木十歲的時候?qū)W會了游泳，于是他決定帶毛小樂去捉魚，毛小樂不知哪里來的勇氣，竟然答應(yīng)了，也就是那天，她差點和這世界說了“拜拜”。
毛小樂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醫(yī)院里了，睜眼便看到父母擔(dān)心的樣子，于佳木的爸爸媽媽內(nèi)疚的表情，于佳木躲在媽媽的身后，漏出小小的頭，手卻偷偷握住了她的手，她朝他笑，他暗淡的眸子突然發(fā)亮，像兩顆星星。
后來毛小樂聽爸爸說，她不小心落水后，是于佳木把她救了上來，想來他那時也不過一個十歲的孩子，哪來的這么大力氣。
后來他們上了初中，竟有幸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班主任是個嚴肅的中年婦女，思想保守，自稱見多了少男少女之間懵懂的情愫，扼殺了一對又一對少年的情竇初開，人送外號“絕情老妖”。
毛小樂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成了“老妖”的重點改造對象，心想不行，不能讓她破壞了自己和于佳木之間純潔的革命友誼，剛想奮起反抗，不想?yún)s被于佳木搶在前面。
“毛小樂是我未過門的媳婦，您休想拆散我們?！边@是于佳木的原話，當(dāng)著班主任，以及全班同學(xué)的面。而毛小樂當(dāng)時想到的竟然不是這件事情會造成的嚴重后果，而是于佳木怎么能在這句話里用了“您”字，好吧，這不是重點。
結(jié)果不難預(yù)測，丟了面子的班主任從此把于佳木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可不曾想“小兩口”絲毫不受影響，恩愛繼續(xù)秀，日子繼續(xù)過。
毛小樂是在初二的時候知道“榆木腦袋”這個詞的，懷著對“小毛球”這個外號的深切鄙夷，于佳木從此改名榆木?？僧?dāng)她第一次當(dāng)著于佳木叫出這個外號以及說出它的淵源時，某人出乎意料的笑了，他揉她的發(fā)：“小毛球，你高興就好?！?/p>
毛小樂不得不承認，那時她的心是顫了一下的。
由于高中離家比較遠，毛小樂的爸爸給她買了一輛自行車，薄荷綠，她最愛的顏色，當(dāng)她興致滿滿的推著車去找于佳木炫耀的時候，某人已經(jīng)騎著車到處轉(zhuǎn)悠了。
“哼，不就是騎車么，誰不會？”于是信心滿滿的騎上車，毫無意外的摔了?？稍诳吹接诩涯玖⒖倘酉萝囎优軄砜此臅r候，憋在眼眶的淚“嘩”地流了下來。
“傻毛球，不會騎車逞什么能?！笨勺焐想m然罵罵咧咧，卻還是耐心的一遍一遍的教她騎車。
毛小樂一直記得十五歲那年的暑假，她學(xué)會了騎車，只摔了一次。
二
或許每個女生的青春中都想遇到這樣的一個男生，優(yōu)雅，溫柔，干凈，成績很好，體育很好，王子一般的人。
很幸運，毛小樂遇到了，正是犯花癡的年紀，喜歡一個男生，便連名字都是最好聽的。
“他叫陳熠辰，長得特別好看?！?/p>
“我跟你說，他是我們班班長，成績特別好?！?/p>
“聽我們班女生說，他是市圍棋大賽的冠軍呢?！?/p>
“那天我問他一道題，他講的可認真了，你說他會不會也有點喜歡我，畢竟我是班里的副班長，這個近水樓臺先得月······”
看著于佳木的臉色越來越黑，毛小樂激動地聲音慢慢弱了下來，她輕輕的拉他的袖子：“怎么辦，榆木，我好像喜歡上他了?！?/p>
于佳木眸子黝黑，表情嚴肅，淡淡開口：“所以你和我說了一路，重點只是最后一句話是吧？”
“嗯?！?/p>
生氣的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小毛球，是誰允許你在未婚夫面前說你喜歡別的男人的，嗯？”
“噗嗤?！泵方K是沒忍住笑了出來，“榆木，你別這么嚴肅的跟我說話，我不習(xí)慣，真的?！?/p>
“你真是?！庇诩涯緹o奈的笑，開玩笑的說：“所以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暗戀？還是主動出擊？”
沒想到毛小樂竟真的認真思考起來，半晌才說：“那你說我要是主動追求他，是不是沒皮沒臉了些？”
“呵，你這話說的，好像你以前有皮有臉一樣，你可是上幼兒園時就能把男生打哭的人？”
“那是他欺負其他小朋友?！睗M臉憤慨。
“小學(xué)時扒男生褲子呢？”
“那個男生總來騷擾我?！?/p>
“好，那初中時被絕情老妖發(fā)現(xiàn)的表白信呢？是寫給誰的？”一臉八卦。
“額，就是那誰，那個，英語老師了啦。”
于佳木滿臉黑線：“哦，原來是那個戴眼鏡的小白臉。”
“于佳木?！鄙鷼獾拇蠛鹨宦暎瑓s不知道要說什么了，真丟人，只好用力的踩了于佳木一腳，拔腿就跑。
于佳木看著白球鞋上淺淺的鞋印，勾起了唇角。
于佳木自認為了解毛小樂，毛小樂是一個沒定性的人，對一件事向來不會堅持太久，記得小學(xué)時滑旱冰特別流行，她便哭著喊著讓于佳木教她，用了一個多星期好不容易練得熟練了些，她卻失了興趣，便沒再碰過那雙鞋子，如今怕是已經(jīng)積了厚厚的灰。初二時又突然想學(xué)畫畫，還偏偏拉上于佳木一起去學(xué)，可沒過幾天她又厭倦了，馬馬虎虎學(xué)了一些，于佳木卻成了美術(shù)特長生。所以于佳木覺得她對陳熠辰的喜歡也不過是一時的，小女生的情竇初開，自然不會太過長久，卻終究是猜錯了女兒家的心思。
毛小樂已經(jīng)悶悶不樂了一天了，今天不小心看到班花和陳熠辰告白了，俊男靚女，很是養(yǎng)眼，可是心里，卻不是滋味。
“怎么啦？”快到上課的時間還看到毛小樂一個人在操場閑逛，對于一個好學(xué)生來說，這實在不尋常。
毛小樂幽怨的看了于佳木一眼，又默默低下頭，良久才說：“榆木，我今天不想去上課了?！?/p>
“好啊?！甭唤?jīng)心的回答。
“就這樣？”毛小樂驚詫他的回答，要擱在平時，怕是會老干部般的教育幾句。
于佳木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說：“既然不想上課，我?guī)闳€地方吧?！闭f完拉了毛小樂的手就跑。
“去哪兒？現(xiàn)在學(xué)校不讓出去?！泵反舐晢?，回答她的只有耳旁拂過的輕風(fēng)。
那天不是毛小樂第一次翻墻，畢竟從小跟著于佳木干了不少荒唐事，但確實是第一次逃了課從學(xué)校翻墻出去，也確實是第一次去到孤兒院。
“佳木，你時常來看看我們就好，不用每次都帶這么多東西，你還是學(xué)生，不容易啊。”毛小樂訝于院長的反應(yīng)，難道于佳木經(jīng)常來？她竟然都不知道。
于佳木和煦的笑著：“院長，你們才是不容易的，我也只能做一些這樣的小事了?！闭f完拉過毛小樂的手，“院長，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毛小樂，我?guī)齺砜纯?。?/p>
毛小樂忙笑著打招呼，院長看著毛小樂，連連點頭：“真是個好姑娘，我們佳木有福氣。”
毛小樂知道院長誤會了，連忙解釋：“院長不是的，我們不是······”話沒說完卻被于佳木打斷。
“那我們先進去看看孩子們?！?/p>
“好好，孩子們一定很高興，我去做飯，待會留下來吃飯。”
于佳木和毛小樂應(yīng)下，進了內(nèi)院。
“佳木哥哥?！?/p>
“佳木哥哥你來了？”
看著孩子們把于佳木圍的嚴嚴實實，他溫柔耐心的回答著他們的問題，毛小樂竟有些吃醋，這樣溫柔的于佳木，她都沒見過。
“姐姐你好，你是佳木哥哥的朋友嗎？”
毛小樂收回視線，看到不知什么時候站到她身邊的小男孩，蹲下身子，笑著說：“是啊，可以告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嗎？”
“我叫默默?！?/p>
“默默，真是個漂亮的孩子?！蹦莻€很好看的小男孩，對于毛小樂這個花癡來說，是顧不上什么年齡的，總想著調(diào)戲一番。
誰想默默卻不高興了，鼓著小小的腮幫子：“姐姐，漂亮是用來形容女孩子的。”
“好好，小帥哥行了吧？”說著伸手去摸他的頭，默默偏了頭，摸了個空。
“姐姐，男女授受不清?！?/p>
毛小樂嘴角抽搐：“這些都誰教你的？”
“我教的?！彼菩Ψ切Φ穆曇魝鱽?。
毛小樂翻了個白眼：“榆木，你亂教小孩子些什么？”
“我哪里亂教了，還不是怕他們在你這種怪阿姨身上吃虧?！闭f完還轉(zhuǎn)頭問默默，“對吧？默默?！?/p>
結(jié)果小家伙想也不想的重重點頭：“對?！?/p>
毛小樂撫額，果然都是一伙的。
那天，毛小樂和于佳木在孤兒院吃了晚飯，看著和藹的院長，可愛的孩子們，毛小樂的心里軟軟的，真的很喜歡這種其樂融融的感覺，總想著，就算自己能做的不多，但能為他們他們帶來一點溫暖，那也是好的。
吃完飯回家時天已經(jīng)晚了，并肩走在路上，被路燈拉長的影子慢慢靠近，又分開。
“榆木，謝謝你?！泵返椭^，看不清表情。
“謝什么？”波瀾不驚地聲音。
毛小樂停下來，于佳木也停下。
“榆木，謝謝你一直陪著我，我現(xiàn)在，心情好多了。”她仰頭看著他。
于佳木伸手揉亂她的劉海，笑著說：“小毛球，你只要知道，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p>
毛小樂聽著，紅了眼眶，她的榆木，何時也長成翩翩大男孩了。
三
畢竟是高中，生活總比不得以前多姿多彩，每天學(xué)?；丶覂牲c一線，轉(zhuǎn)眼就到了高三。
學(xué)校終究還是怕學(xué)生壓力太大，專門為高三學(xué)生舉辦了一場籃球賽，經(jīng)過幾輪的比賽，最后進行決賽的竟然是毛小樂和于佳木的班級，這下毛小樂糾結(jié)了，到底該為哪邊加油，這是個問題。
于佳木會打籃球，毛小樂知道的，自己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都是他教的，但她沒想到陳熠辰也會打籃球，還打的很好，舉手投足間都是帥氣。身邊的女同學(xué)也在和同伴竊竊私語，滿臉?gòu)尚?，卻在于佳木進球時歡呼加油，毛小樂愣了，竟然是在看于佳木，又大致掃了一圈籃球場，為于佳木加油的女生著實不少，毛小樂看著場上肆意奔跑的少年，才發(fā)現(xiàn)記憶中的榆木腦袋，越來越模糊，慢慢變成了眼前陽光帥氣的樣子，突然想到一句話：有些人，融進了骨血，竟看不清他的模樣了。
上半場結(jié)束，28比30，于佳木的班級暫時領(lǐng)先，自己班的同學(xué)倒也不著急，畢竟分差不大。
看到陳熠辰回到休息的地方，毛小樂連忙從包里掏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礦泉水，抬頭卻發(fā)現(xiàn)他身邊已經(jīng)圍滿了人，手上也有了別人給的水。突然看到陳熠辰正在朝她這邊看，他對著她笑，拿著水的手向她招了招，她也笑，用沒拿著水的手向他招了招，恍惚間，另一只手上的水竟被人搶了去，毛小樂回頭，那瓶水已經(jīng)被開了蓋子，于佳木把喝完水的空瓶子扔給毛小樂，有些憤懣。
“小白眼狼，都不能主動送瓶水來給我，虧我平時對你這么好?！?/p>
毛小樂知道他在開玩笑，心里卻還是有些內(nèi)疚的，連忙打開書包：“我買了兩瓶呢，剛想送過去給你?！?/p>
于佳木臉色稍緩，抬了抬下巴：“那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
毛小樂紅了臉，“嗯”了一聲，“你覺得怎么樣，是不是很優(yōu)秀?！?/p>
于佳木看著她期待的樣子，收了幾分笑容，漫不經(jīng)心的答了一句“球打得不錯”，就回了自己班的休息區(qū)。
毛小樂那天沒看完比賽，因為于佳木下半場時不小心摔傷了腿，毛小樂陪他去了醫(yī)院。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幸好傷得不重，要不然以后瘸了腿還得了······”毛小樂一邊削水果一邊責(zé)備。
于佳木只是笑著看著她，由著她罵，只是偶爾插上一句“小心不要劃到手”之類關(guān)心的話。
毛小樂看著他這副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合著像她多管閑事一樣：“別嬉皮笑臉的，再這樣我不管你了?！?/p>
于佳木自然知道她說的是氣話，笑意不減。
從那天之后，毛小樂便多了一項任務(wù)，載于佳木上學(xué)，看著路上的同學(xué)都輕松自在的騎著單車，自己卻載著一坨比自己壯的大木頭，累的像狗一樣，后面的某坨還在愉悅的哼著小曲，毛小樂越發(fā)覺得于佳木是故意的，總覺得受傷的人是自己。
“死榆木，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累得要死要活，你怎么跟沒事人兒一樣?！泵窙]好氣的說。
于佳木笑瞇瞇的：“小毛球別這么說嘛，俗話不是說夫妻本是同林鳥，有福同享難同當(dāng)嗎？”
毛小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記著俗話說的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吧？”
“沒有，你記錯了?！碑惓：V定的聲音。
毛小樂嘆氣：好吧，就當(dāng)俗話是這樣說的吧。
因禍得福的解釋是：因遭災(zāi)禍,反倒獲得了好處。
毛小樂第一次對這個成語深有體會，是在于佳木傷了腿后的某一天。
那天輪到毛小樂和同桌值日，同桌卻因為男朋友相邀果斷拋下了她，看著只剩自己的空蕩蕩的教室，癟了癟嘴，重色輕友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打掃完已經(jīng)是放學(xué)后半個小時了，走出教室，卻意外的看到了陳熠辰。
“嗨！”笑著打招呼，“你怎么還在這里？”
他笑起來很好看，陽光灑在唇角，明媚了她的眼。
他說：“我在等你，毛小樂?！?/p>
那天晚上毛小樂失眠了，翻來覆去，腦海里來來回回都是陳熠辰的話。
“你在等我？”毛小樂有些不知所措，雖然她想過無數(shù)次他們單獨在一起的場景。
“嗯，我想問你幾個問題?！?/p>
毛小樂嘴角抽了抽，心莫非他等了半個小時是為了和自己討論問題。
“呵呵，你問?！?/p>
“你和那個叫于佳木的同學(xué)，是情侶嗎？”咽了咽口水，滿臉嚴肅地問道。
毛小樂眼睛骨碌一轉(zhuǎn)，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不是不是，”連忙擺手，“只是鄰居，對，鄰居。”笑得很是做作。
陳熠辰看著她著急解釋的樣子，心里暖暖的：“那就好，”低著頭輕聲說。又突然抬起頭來看著她，目光灼灼：“小樂，其實······”咽了咽口水，“我，喜歡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嗎？”耳朵，竟然紅了。
毛小樂雖然已經(jīng)有些準(zhǔn)備，但真的聽到他說出來，心跳還是漏了一拍。無數(shù)個“我愿意”從腦海中劃過，可話到嘴邊，腦子里突然閃過什么，卻說不出口了。
她從沒有被人表白過，也不知道要怎樣和一個人在一起，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成熟到，足夠決定把自己托付給別人，即使那個人，是他。
良久，毛小樂才低下頭，輕聲說“我，我不知道?！?/p>
他依舊淺笑著：“沒事的，小樂，你可以慢慢考慮，我等你。”
他說，我等你。毛小樂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著，卻總是被各種思緒打亂平靜，那是她喜歡了兩年多的男人啊，突然說喜歡她，讓她如何理智的接受。
終是起身，撥通了電話。
“小毛球，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干嘛呀？”睡意朦朧的聲音，卻沒有任何的不耐。
“榆木，怎么辦？”語氣有些不知所措，“他今天，和我表白了?！?/p>
“······”
許久沒聽到回音，毛小樂試探的問：“榆木，你還在嗎？”
“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嗎？”聲音有些沙啞，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
猶豫了一會，終是說出那個“想”字。
許久，那邊才又有了回應(yīng)：“小樂，無論什么事，你只要跟著自己的心走就行了，我永遠都會支持你的決定，知道嗎？”
“我知道了?！?/p>
毛小樂終是放下心來，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于佳木盯著早已掛斷電話的手機看了很長時間，直到最后眼睛酸到直掉眼淚，他自言自語：“大半夜的，只是想擾得我睡不著覺嗎？”
四
毛小樂和陳熠辰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陳熠辰是個很溫柔很細心的人，毛小樂剛開始的不知所措，慢慢瓦解。
雖然高三的確不是談戀愛的好時候，可毛小樂和陳熠辰還是會抽出一些課余時間，做一些專屬于情侶之間的小事情，比如一起去吃冰淇淋，一起去看電影，一起牽著手去湖邊散步，放學(xué)后兩人一起騎車回家，生活平靜而美好。
倒是于佳木，不知道是因為太忙還是自覺回避，竟沒見過幾面，轉(zhuǎn)眼就到了高考。
“加油！”同班的同學(xué)一起打了氣，毛小樂扭頭看了看身后的教學(xué)樓，突然有些傷感，高中三年，真的要結(jié)束了。陳熠辰輕輕握住她的手，她抬頭，相視一笑，轉(zhuǎn)身，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于佳木。
“榆木”，毛小樂招手，陳熠辰笑著看著她，既然在一起了，他們的關(guān)系他自然是知道的。
于佳木走到她面前，剛想抬手揉她的頭發(fā)，又頓住，把手放進衣服口袋，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臉：“看到學(xué)霸，來沾點福氣?！?/p>
毛小樂笑著撲到他身上，緊緊抱住他：“榆木，考試加油！”
于佳木愣了一下，連忙把她推開，干咳了兩聲，嚴肅的說：“小樂，注意點，別把我弄得像個小三似的。”
“于佳木，小三不是這樣用的?！泵房扌Σ坏?。
“我知道，我知道。”于佳木笑著說，“好啦，時間差不多了，你們?nèi)タ紙霭桑佑?。?/p>
陳熠辰舉起拳頭和于佳木碰了碰：“你也加油，考完一起聚聚？”
“好。”
于佳木看著他們兩個遠去的背影，掩了笑容，突然想到被毛小樂抱住時陳熠辰沉下的笑容，又勾起了唇角。
小毛球，你幸福就好。
毛小樂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于佳木分開，記得報志愿的那天，她抱著他哭了很久很久。
“榆木，你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上大學(xué)？你明明說過，你會一直陪著我的?！泵房迒手?。
于佳木笑著摸她的頭：“傻瓜，沒有人可以永遠不分開的，你上了大學(xué)后，我一樣會陪著你，保護你，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依然會站在你身邊，這不會有任何改變。更何況，以后，你還有熠辰不是嗎，我總不能天天當(dāng)電燈泡吧？”
“可是，部隊這么苦，你為什么一定要參軍呢？”
“我要更好地保護我的小毛球啊，還有孤兒院的孩子們，還有許許多多的人，所以，你會支持我的是吧？”
毛小樂癟著嘴，這樣的人，這樣的理由，要她怎么拒絕。
“那你一定也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能受傷，不要逞強知道嗎？”
“如果我受傷了，你會傷心嗎？”很嚴肅的樣子。
“會?！?/p>
“會很傷心嗎？”
“會非常非常傷心?！睙o比鄭重的聲音。
眼前的男生，突然綻開的笑容，如此美麗。
于佳木離開的那天，毛小樂找了借口不去送他，卻一個人躲在墻角看著。
原來穿上軍裝的于佳木，這么好看，陽光，硬朗，英俊，挺拔。
她看著他對每個關(guān)心他的人禮貌的笑著，把收到的禮物一件件收進行李，然后向著每個人一一道謝，她看到他朝她躲著的地方看了好幾次，最后終于準(zhǔn)備上車離開。
她最后還是跑了出去，朝著他的方向。
“榆木，你等一下?！?/p>
他轉(zhuǎn)頭，看著向自己跑來的毛小樂笑了，不似剛剛的禮貌和疏離。
“不是說不來了嗎？”語氣竟然有些幽怨。
毛小樂白了他一眼：“你明知故問?！?/p>
“知道啦，知道啦，你個口是心非的小東西，知道你舍不得我，看看，眼睛都哭紅了?！辟v笑賤笑的樣子和一身軍裝實在不搭。
毛小樂嘴角抽了抽，突然想要回到墻角待著，果然有些東西，有些人，只可遠觀。
“好啦，不跟你開玩笑了，我送一個禮物?！闭f著從車子后座拿出一張紙來，遞給毛小樂。
是于佳木平時畫畫的紙，卻又不同，好像稍微厚些。毛小樂把它打開，是一幅畫，畫上的人竟然是······
“于佳木你是不是有病，哪有送人禮物送自己自畫像的？”毛小樂破口大罵，卻又無可奈何。
于佳木連忙陪著笑解釋：“我這不是怕你太長時間沒見我想我嘛，就算睹物思人也得有物不是？”
毛小樂張了張嘴，剛想說什么，卻被于佳木摟進懷里，他摸她的頭發(fā)，很溫柔很溫柔。
他說：“小毛球，千萬千萬，不要忘記我?！甭曇舻统?。
然后放開她，又恢復(fù)了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臉：“我要走了，不要太想我喲。”說完不再等毛小樂回答，轉(zhuǎn)身上車。
毛小樂看著車子越來越小，慢慢消失。她垂下眼眸，有淚水從眼角滑落，打到畫上。
畫上的男生，淡淡的笑著，他好像從不肯在在自己面前，顯露悲傷。
五
毛小樂的大學(xué)生活過得波瀾不驚，和陳熠辰的感情也穩(wěn)定下來，兩個人都不是特別熱情的人，相處過程平平淡淡，好在彼此了解，雖然少了些濃情蜜意，但總是溫馨幸福。
閑下來時，毛小樂愛上了寫信，她沒想到向來沒什么耐性的自己，竟會愛上這樣冗長又麻煩的活動。室友也曾驚訝的問她為何不直接打電話，發(fā)短信或者E-mail，方便又快速，她總是笑笑，回答不出所以然來，其實自己也曾仔細想過這個問題，最后得出的答案相當(dāng)文藝：或許是筆落在紙張上的唰唰聲，或許是親手寫下的一個個，一行行的字，帶給自己很不一樣的踏實。
她想，或許是習(xí)慣了于佳木的聒噪，才會在靜下來的時候格外想他，才會在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生活中的一點一滴，統(tǒng)統(tǒng)說給他聽。
“榆木，你在部隊還好嗎？我很好，認識了幾個朋友，還有幾個男同學(xué)，都比你好看。上高數(shù)的女老師很嚴肅，我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初中班主任的影子，上課都不敢打瞌睡了。”
“榆木，我參加了青協(xié)，前幾天去了孤兒院，那里的孩子們也很可愛，我想院長和默默他們了。”
“榆木，我今天和熠辰騎自行車環(huán)湖了，我現(xiàn)在騎得可穩(wěn)當(dāng)了。”
“榆木，你還記得小學(xué)時被我扒了褲子的男同學(xué)嗎？我前幾天碰到他了，我們竟然是一個學(xué)校的，好巧哦?！?/p>
“······”
“榆木，收到我的信了嗎？為什么都不回我信?！?/p>
“榆木，我想你了?！?/p>
于佳木坐在馬扎上，看著剛剛班長交給他的信，熟悉的字跡，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內(nèi)容，只有六個字，卻讓他紅了眼眶。
他把她寫給他的每一封信，每一個字，看了一遍一遍，每次看著看著，好像就真的看到她了，一言一行，一瞥一笑，都是他最熟悉的樣子。但他從不給她回信，總想著她過不了多久就不寫了，想著想著，竟有兩年多了。
“小毛球，我明明都要不喜歡你了?！彼哉Z，原來只是一句“我想你了”，就可以讓他模糊了堅持，終究是高估了自己。
他呆呆的坐著，直到班長叫他，才回過神來。
猶豫了一下，終是開口：“班長，我可以請兩天假嗎？”
室友和毛小樂說樓下有帥哥打聽她的時候，正在看韓劇哭得稀里嘩啦，所以當(dāng)她紅著眼睛鼻子看到于佳木的時候，眼淚應(yīng)景的大顆大顆落下，活像苦守寒窯多年的妻子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丈夫。
她委屈的走到于佳木面前，于佳木配合的把她摟進懷里，溫柔的問道：“這又是看了哪部狗血虐心的韓劇?！?/p>
毛小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鼻涕眼淚擦了于佳木一身。
于佳木惡狠狠地推開她：“小毛球，你惡不惡心？”
果然，什么煽情，不存在的。
有朋自遠方來，自然要吃學(xué)校附近最好吃的美食，毛小樂帶著于佳木到學(xué)校小吃街的一家叫“專一”的小店吃東西，小店裝修很有格調(diào)，菜品很豐富，而且好吃不貴，生意很好。
于佳木隨便點了幾個小菜，毛小樂點菜的動作一頓，轉(zhuǎn)而笑著把菜單交給服務(wù)員：“就這些吧。”
“榆木，你怎么會來？是不是想我了？”毛小樂有些興奮的說。
于佳木端起手邊的茶水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緩地說：“小毛球，我記得是某人在信里委屈的說想我了，我怕你因為難解相思之情而想不開，才過來看看?！?/p>
毛小樂嘴角一抽，輕聲嘟囔：“明明都收到我的信了，竟然不回我?！?/p>
于佳木眸色一暗，隨即又恢復(fù)了沒心沒肺的樣子：“小毛球，你在說什么？是不是在罵我？”
“呵呵，怎么會，沒有沒有?！泵饭吠鹊男χ?。
“對了榆木，你要在這里待幾天呀？明天周末，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我在這里上學(xué)兩年多了，好多地方都沒去過呢。”毛小樂興致勃勃地說著。
于佳木喝了一口茶水，垂著眉，許久才開口：“小毛球，我，今天晚上的飛機，抱歉?！?/p>
毛小樂頓時失了樂趣，有些失望，嘟著嘴抱怨道：“這么著急？就不能多待一天嗎？平時我放假你都在部隊，我們都好長時間沒見面了?！?/p>
于佳木看著毛小樂委屈的樣子，竟不知道如何開口了。因為沒有特殊緣故，又沒到休假時間，就連這一天的假期，都是拜托了父親的朋友才得到的，他又何嘗不想，多看看她。
“小毛球，抱歉?！背吮福娴牟恢肋€可以說什么。
“好啦好啦，晚上走就晚上走嘛，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吃飯吃飯。”毛小樂似乎是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首先開口打破。
面對毛小樂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于佳木也不怎么驚訝，畢竟這丫頭的自我修復(fù)能力，一直很強。
雖然不能陪毛小樂去什么著名景點，卻還是陪著毛小樂逛了一圈校園，路上遇到幾個認識毛小樂的同學(xué)，打招呼之余還特意多看了于佳木幾眼，那眼神著實讓人不太舒服，仿佛是在看一個長得還行的，額······小三。
“小毛球，她們是不是覺得你紅杏出墻了？”于佳木終于忍不住問道。
“榆木，你能不能不要總在自己頭上扣個小三的帽子?！?/p>
“難道你不覺得她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嗎？”
“不好意思，我看到的只有欣賞與愛慕?！?/p>
于佳木瞬間眉開眼笑：“小毛球，你終于承認我的魅力了?！?/p>
“······”，果然有些實話是不能說的。
兩人邊走邊聊，時間過得也快，毛小樂本想把于佳木送到機場，卻被他拒絕了。
“小毛球，你不喜歡送別的。我們做個約定吧，這里是學(xué)校大門，你往回走，我往外走，誰都不準(zhǔn)回頭?！?/p>
“不回頭會怎樣呢？”毛小樂問。
“不回頭的話或許假期里我們可以去一趟孤兒院?！?/p>
毛小樂翻了個白眼，這算什么賭注，又像剛剛反應(yīng)過來，眼睛發(fā)亮：“你的意思是你假期會回來嗎？”
“首先你得保證不要回頭?！?/p>
毛小樂欣然答應(yīng)，轉(zhuǎn)頭就走，于佳木撫額：還真干脆。
后來的某一天，毛小樂在電話那頭氣勢洶洶的對著于佳木抱怨：“榆木，你就是個騙子，明明說假期陪我去孤兒院的，什么約定，都是騙人的?！?/p>
“不是突然有緊急任務(wù)嘛。”于佳木笑瞇瞇的說著，腦海里卻浮現(xiàn)出那天的場景。
那天毛小樂轉(zhuǎn)身走了之后，于佳木一直沒有離開，直到看著毛小樂的背影慢慢變小，直到消失。
于佳木揉了揉微酸澀的眼睛，輕聲低喃：對一些事情，還真是莫名的堅持呢。
六
“球球姐姐，你來了？”默默老遠的笑著招手。
毛小樂走近后，用手輕輕戳了戳默默的腦袋：“都說了是樂樂姐姐，不是球球姐姐?！?/p>
“可是佳木哥哥一直叫你小毛球啊，為什么不能叫球球姐姐呢？”說著還杵著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狀。
毛小樂笑：“你真是和你佳木哥哥學(xué)壞了?！?/p>
“球球姐姐，你為什么每次都不和佳木哥哥一起來呢？”默默歪著頭問。
“默默，你說什么？”毛小樂一愣，“榆木來過嗎？什么時候？”
默默發(fā)現(xiàn)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低下了頭，兩根食指攪啊攪。
“默默。”毛小樂語氣有些嚴肅。
默默抬起頭，可憐巴巴的看著毛小樂：“是佳木哥哥不讓我說的?！?/p>
毛小樂的心亂成一團麻，于佳木每次在自己假期的時候都說有任務(wù)，原來都只是借口而已，只是為了躲著自己。
心頭突然劃過陳熠辰對自己說過的話：“小樂，他愛你，你也愛他，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認罷了?！?/p>
毛小樂一直以為自己會像這樣平淡的生活下去，和陳熠辰平平淡淡卻也溫情幸福，和于佳木只是偶爾聯(lián)系卻依然吵吵鬧鬧，直到快畢業(yè)的時候，陳熠辰把她約到兩人常去的咖啡店。
“小樂，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說?！标愳诔绞紫乳_口，語氣嚴肅。
“你說。”毛小樂漫不經(jīng)心的攪著咖啡，她不會去猜他后來要說什么，或是發(fā)生了什么，因為最差也不過······額，她真沒想過。
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小樂，我們分手吧?！?/p>
毛小樂攪著咖啡的手一抖，耳邊傳來勺子碰到杯壁的清脆聲，抬頭看向陳熠辰，他也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毛小樂慌了，語氣有些急促，和不可置信，“為什么要分手？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不是，是我的問題，我，要出國了?！?/p>
“你要出國？你以前從來沒有和我說過?！泵酚行┯牣?。
陳熠辰自嘲的輕笑：“小樂，我們在一起時我不止一次的拿著國外大學(xué)的資料和考試輔導(dǎo)書，與其說我不告訴你，不如說你從來沒有很在乎我?！?/p>
“不是······”急忙想解釋什么，卻像突然堵了喉嚨，什么都說不出了。
“小樂，高考完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去聚會，你喝得有些多就睡著了，那天于佳木和我說了一些話?！彼粗?，面容有些苦澀。
他從未忘記，那天于佳木把靠著他的肩膀睡著的女孩的頭輕輕輕輕移到自己肩上，有些歉意的說：“不好意思，她只是喝多了?！?/p>
“我知道?！彼麛埩嗣返募绨?，“她是我的女朋友?！?/p>
“當(dāng)然?！庇诩涯居行┚执伲拔抑皇窍胝f，請你以后好好待她，她偶爾會有些任性，但不會無理取鬧，她很好哄，如果生氣了，只要逗逗她，她就會開心起來。還有，她喜歡薄荷綠，喜歡文藝小清新的東西，如果有時間，可以和她去孤兒院看看，她喜歡孩子······”
“這些我知道。”陳熠辰打斷他，心里悶悶的，“于佳木，我不管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說這些，我也知道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或許你現(xiàn)在要比我了解她，但是我才是她的以后，我想我不需要從別人口中了解她。”
于佳木垂著頭，手指煩躁的插進頭發(fā)：“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以后，我都沒有理由再一直陪著她了，我只是想安心的，勸自己放手。”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于佳木，這么力不從心的樣子，小樂，你肯定想不到從來都意氣風(fēng)發(fā)的于佳木，會那樣低聲下氣的，請求別人?！标愳诔讲患辈痪彽恼f著。
而毛小樂，明明努力忍著，淚水還是流了下來。
“小樂，我們在一起快五年了，就像你從來沒有問過我關(guān)于以后，你也從不主動與我親密，我想若是有一天我和另一個女生勾肩搭背，你會不會也不在意的一笑了之?！?/p>
“小樂，我愛你，但你仔細想想，你對我，是不是把年少的欣賞與歡喜，當(dāng)作了愛情?！?/p>
“小樂，你遠比想象中的更在乎他，你不知道你在聊天的無意間會提到他多少次，你會為了他參加青協(xié)，你可以為了他堅持寫信，你總會讓人覺得你所有美好的回憶都與他有關(guān)?！?/p>
“小樂，他愛你，你也愛他，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認罷了?！?/p>
“所以現(xiàn)在，我決定放開你了，既然這段感情由我開始，那么也請，由我結(jié)束吧?！?/p>
毛小樂知道，自己和陳熠辰終是錯過，而那個自己從不敢期待愛情的男人，她又該如何對待。
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在畫紙上，打到男生肆意笑著的唇角，想用袖子把淚水擦去，卻無意中發(fā)現(xiàn)畫紙的秘密，原來與眾不同的厚度，是由兩幅畫組成。
畫上的女孩，躺在病床上甜甜的笑著，像極了九歲時的自己，旁邊用鉛筆寫了小小的兩個單詞:My love
毛小樂一直以來的堅持潰不成軍，把頭埋入手臂嚎啕大哭，他竟然愛了她這么多年，而她卻一直因為害怕失去而自欺欺人。
“榆木，榆木······”
一遍一遍的念著他的名字，才知道想念一個人的感覺，這般難受。
尾聲
毛小樂第一次來到于佳木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嚴肅清冷的氛圍和于佳木實在不搭，毛小樂卻挺喜歡這個地方。
問了門口的執(zhí)勤兵，卻得知于佳木已經(jīng)趕往兩天前地震的災(zāi)區(qū)，毛小樂心頭一緊，他一直在遵守承諾，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自己，保護著孩子們，保護著許許多多的人。
在趕往災(zāi)區(qū)的途中，由于一些地方道路不通不能通車，輾轉(zhuǎn)途中又遇到兩次小的余震，所以在找到于佳木的時候，很是狼狽。
于佳木看著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女人，恍惚中笑了，原來人太累，是會出現(xiàn)幻覺的。
“榆木?！敝钡綔剀浀穆曇魝鞯蕉叄诩涯就追糯?，顫抖著手去觸碰她的臉，只是一瞬間，眼眶泛紅。他猛地把她拉進懷里，緊緊的，讓她差點喘不過氣，又突然推開她，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凌亂的頭發(fā)，被樹枝劃了口子的衣袖，和糊了泥土的褲子和鞋，眼里染了怒意。
“誰準(zhǔn)你這樣一個人跑過來的？”聲音有些沙啞，眉頭也皺了起來。
毛小樂也不在意他的生氣，輕輕的撫平他的眉眼。
“榆木，我想你了?！?/p>
撫過他高挺的鼻梁。
“榆木怎么辦？我好像愛上你了?！?/p>
然后是他沾了灰塵的臉龐。
“榆木，以后的那許多年，換我來愛你，可好？”
最后是嘴唇，于佳木突然握住她放在他唇上的手，另一只手扣了她的頭，狠狠的吻了下去。
“小毛球，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以后便再也逃不開了。”幾乎貼著唇的低喃。
“嗯?！鄙韨?cè)一雙無處安放的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總有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有這么一個人，無論你走得多快多慢，無論去哪兒，無論身邊是怎樣的風(fēng)景，他都在身后護著你。
其實很多人的愛情，無非就是一個人一直在身后跟著，一個人剛好回頭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