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個老頭,他家境優(yōu)越樂善好施,只要有人找他求助他都不遺余力的去幫別人,因此口碑非常不錯。
在一個冬天,鋪天蓋地的瑞雪里一拐一拐走來一個乞丐,衣服全是破洞身上奇臭無比,找別人討飯吃別人都捂著鼻子要他滾,他又冷又餓,渾身發(fā)抖的敲開那個老頭的門。
乞丐帶著哭音乞討:老善人,賞口飯吃吧。
老頭扭頭走回自己的房,然后半晌都沒出來,乞丐心慢慢地沉了下去,難道說這個老頭聲名遠播的好名聲都是裝出來的?
乞丐凍得受不了了,正準備去別處時,老頭急匆匆的跑出來,然后把乞丐拉到屋子里,原來剛剛他是在屋子里燒了一盆旺火,整個屋子溫暖如春,老頭還拿來一件袍子披在他身上,然后要傭人做了一大桌子菜。
乞丐有點慌張,說:您給我一碗熱飯就可以了。
老頭說:今天是小年夜,你既然來了就是我的客人,我們喝兩杯吧。
乞丐已經(jīng)餓的太久了,飯菜一上來就開始狼吞虎咽,老頭等他吃飽后就開始給他倒酒,然后詢問他的身世。原來這個乞丐是個年輕人,父母都在戰(zhàn)爭中被殺了,他也被打傷一條腿,干不了重體力只能一路乞討。老頭嘆了一口氣,真是寧做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啊。
那晚兩人聊了很久,老人還讓乞丐睡到自己的床上,乞丐執(zhí)意不肯,說自己身上太臟了,不能把這么好的床給糟蹋了。
乞丐就睡在大廳上面的地板上,第二天一早,乞丐就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時光飛逝,過了幾十年,老人做了一輩子善事,卻沒有一個善終。建國后的一場大運動,老人成了眾矢之的,家里所有的東西要么被砸要么被搶,兩個兒子都被槍斃了,不僅如此,他還被拉到大街上批斗,那些曾經(jīng)被他幫助過的人用各種惡毒的話罵他,有的還用石頭臭雞蛋砸他的臉,這種遭遇持續(xù)了很長時間,老人精神出現(xiàn)了問題,眼睛瞪得像個銅鈴張大著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有人打他,他就發(fā)出野獸一樣的叫聲,滲人的聲音嚇哭了很多小孩子。
又到了冬天,老人晚上被關在牛棚,白天就被拉出去批斗,老人穿著一件破布衫,凍得瑟瑟發(fā)抖,臉上的傷越來越嚴重,肉都翻了出來,有人預言,這老人活不過三天了。就在那天,眾人正興致高漲的批斗老人時,有個中年人像個瘋子一樣撲了出來,擋在老人身前,人們威脅他要和地主保持距離,不然連他一起打,他擋在老人面前帶著兇氣怒罵:你們這群人都是畜生,你們誰沒吃過他家的飯,誰沒有被他幫過,你們還有沒有人性?
這聲吶喊讓那群人都住手了,每個人臉上都有愧色,可是很快就有人冒出來說:那是因為我們都被他壓榨著,他有那么多錢都是壓榨我們勞動人民得來的,打倒地主老財,打倒封建分子!
就這樣,人們再次一擁而上,那個中年人死死的護住老人,自己被打的滿身是傷。
那是一個瘋狂的年代,所有的理性都被瘋狂所淹沒。
那個中年人要把老人從牛棚里救出來,結果被看守的人發(fā)現(xiàn)了,看守人要中年人快點滾,不然就把他們關到一起,第二天一起拉出去批斗。中年人發(fā)了狠,拿出柴刀剁了自己一個手指,他眼睛里全是血絲,對著那個看守人說:你別逼我殺人,你別逼我殺人。
看守人被嚇傻了,中年人背起老人就往外走,這時候看守人才發(fā)現(xiàn),中年人還是個瘸子。
這個地方肯定是不能呆了,中年人連夜背著老人往城外走,雪越下越大,老人的身體越來越冷,中年人脫了自己所有的衣服套在老人身上,打著赤膊把老人背到一個村子里,那些農(nóng)民還是很善良的,給了他們一些衣服和食物,讓他們免于凍死餓死。
奇跡般的,兩人活著到了湖北的一個農(nóng)村,卻沒找到老人僅剩的那個親戚,絕望之下,老人終于一病不起,那個中年人到處找醫(yī)生,每個醫(yī)生都說老人的時間到了,沒辦法再救了。
老人死前的一刻突然回光返照,認得清人也說得出話了,他握住那個中年人的手滿臉都是眼淚:你何苦如此,你何苦如此……
中年人紅著眼眶說:當年不是您給我一碗飯吃,我早就餓死了,這些事相比于您對我的恩情不算什么。
老人感慨:想不到我一生為善,最后卻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連子女都死完了,老天不公啊……
說完這句話,老人就撒手人寰了,中年人也在此刻,做出一個賭上一生的決定:老人沒有子女,他要為老人做一輩子守陵人。
中年人為了給老人守孝,就在那個村莊住了下來,一住就是數(shù)十年,他的手腳都有殘疾,干不了重體力,就喂了一些雞鴨鵝,然后賣到鎮(zhèn)子里養(yǎng)活自己,他的日子過得很清貧,卻給老人立了一塊大碑,每年清明都會帶上紙錢花圈去踏青,村民都說他是個怪人,自己家的房子都亂七八糟,把老人的墳卻收拾的很漂亮。
慢慢地,中年人也變成了一個老人,他沒有妻室,也沒有子女,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只有一封遺書,上面寫了那些他從來沒有提起的往事,他請求街坊鄰居把他葬在老人的墓旁,讓他死后也能守護老人。
村民大為感動,替他操辦了后事,也給他立了一塊大碑。兩人的墳墓挨得很近,那片林子被稱為“義子林”。
從貴州至湖北,有一千多公里,一個瘸子背著一個老頭走了大半年,中途經(jīng)歷千難萬苦,只要有一口吃的,中年人都會讓老人先吃,老人生了病,他就在醫(yī)生門口磕頭,磕的腦袋血跡斑斑,讓醫(yī)生無法拒絕,老人沒了子嗣,中年人可以為他守一輩子墓。
這些都是人性的光輝,人之所以能成為萬物之主,不僅是因為人有思想能趨利避害,更是因為人會感恩懂報答,可以為一飯之恩搭上一輩子。
彼以路人待我,我亦以路人報之,彼以國士待我,我亦以國士報之。每每在“義子林”的石碑上看到這句話,都會讓我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