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癢記

獻給小乙的愛情。

他和她在一起已經(jīng)快9年了。今年她31歲,他37歲。他們相識的時候,她22歲,剛大學畢業(yè)半年多;他28歲,公司的主任,大學畢業(yè)五年。

必須承認一點,她是個十足花癡,外貌協(xié)會的忠誠者。可是不知為什么,遇上他,似乎就像遇到終結(jié)者一樣,再帥再好看的鮮肉們,她都覺得不過爾爾,不知他有多么大的魅力,能讓她那么的迷戀。當然,也有一個反作用,自從和他在一起以后,竟然喜歡上的都是老大叔級別的,比如陳道明,陳寶國,唐國強,吳秀波等等,看得電視都是《康熙王朝》《大宅門》《雍正王朝》,吳秀波的綜藝節(jié)目更是別提了,每期必看,順帶的看著郭,岳二人都覺得:哇!他們頭型好可愛啊!好吧,不得不承認前面的大叔們真的很帥,也有才華,花癡了也可以承認??墒菫槁锫肪€會越來越偏?黃渤成了夢中的情人,潘長江成了心中的偶像。雖說二人了得,但是顏值有待商榷吧?為嘛這二人能讓一個外貌協(xié)會的深度中毒者喜歡上?嗯,想來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被她心愛的他帶偏了。

話說回來,他不丑啊,真的不丑,要不她也看不上他。第一次,她見著他的時候,心里小鹿亂撞一樣,就差流口水了,多么儒雅而白凈的男人啊,原來一個男人的皮膚可以那么白啊??粗χ退蛘泻簦睦锉緛硇⌒〉牟ɡ耍蝗蛔兂闪颂咸炀蘩耍樇t,心跳快,幸虧一直有的矜持讓她不至于失態(tài),很快調(diào)整心理,回禮了。

小插曲一樣的第一次見面,讓她很快平復(fù)了,畢竟從那以后再沒有見面過。直到半年后,她的公司搬進了開發(fā)區(qū),下班時赫然發(fā)現(xiàn),人群里竟然有他。心里想著這真是神奇的地方,這個城市也真小啊。第二天所有人都要去總公司開會,她作為她們公司的總務(wù)自然也在其中,待她坐到位子上,抬頭看向周圍時,又差點感嘆造物主之巧妙,原來他就是總公司的大主任。也難怪第一次在工商局的見面他會和她打招呼,不是因為她這個人,而是因為她穿著公司的統(tǒng)一制服,他認得的是制服。心里瞬間失落。

開始工作了,見面更加頻繁,她反而平靜了。反正是因為衣服,而不是因為她這個人才注意她,沒必要讓自己像個花癡。

他是個好領(lǐng)導,更是個貼心的領(lǐng)導,每次節(jié)假日都會有驚喜給自己的員工,不是巧克力,就是請吃飯,要么就是出去唱歌,她不愛唱歌,每次都不隨他們?nèi)?。而他總是很貼心的會在大部隊走前把自己帶來的巧克力和糖送給她,每次送的偏偏都是她最愛的白巧克力和奶糖?;丶业穆飞?,她一邊吃著糖,一邊聽著歌,甜甜的味道,不僅入胃,似乎也入了心。

就這樣,半年后,他們關(guān)系越來越好,越來越親密,稱兄道弟的,本來就開朗的她,在他面前更加放松,天天胡說八道,賊兮兮的問他:“哥哥是否有隱疾?至今未娶,為何原因?”而他很配合的說:“對,寡人有疾,能醫(yī)否?能治否?”她更加配合:“弟有一方能治兄長之病”,他則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只聽她說道:“兄有隱疾,不可找女,貽誤他人,唯有斷袖可解單身。”說完哈哈哈的大笑,趕緊跑開。

誰都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先主動的走出了那一步,似乎兩人都走了那一步,又好像誰都沒走,反正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這一起就走過了四年,在他們認識的第四個紀念日,他像她求婚了。當戒指帶向手指的那一刻,她知道以后能陪在身邊最后一人就是他了。第五年他們有了可愛的兒子,同時也買了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兒子的到來讓這個小家更加溫馨,房貸則是讓他們的經(jīng)濟更加緊張。因為雙方父母的各種原因,都不能來幫助他們帶孩子,于是她辭掉了她最愛的工作,專心當起了主婦,帶起了孩子,無形中讓他肩頭的壓力和家庭經(jīng)濟的負擔重了起來,為了緩解壓力,他決定自己創(chuàng)業(yè),于是合伙和朋友開了一個公司,由于他們的基礎(chǔ)好,人脈好,公司開的有聲有色,公司也有了規(guī)模,漸漸經(jīng)濟壓力變小了,只是他們再也沒有出去旅行過,再也沒有看過電影,甚至再也沒有一起去過超市。奮斗在超市,買一家人的生活用品,吃穿用度,孩子的尿不濕,奶粉,衣服,都是她在家一人搞定,像個圣斗士一樣,把孩子用背巾背在胸前,左右手提著滿滿當當?shù)膬纱蟠鼥|西,晃晃悠悠的回家。她也變成和其他的家庭主婦一樣,去菜場會討價還價,買東西會掂量,看中一個化妝品,或者衣服,總是考慮再三,最后決定不買了。而對孩子和他,每年都會為他們添好多衣服,買最好的東西。她精打細算著花錢,給他省錢。她用她能想得到的方式去愛他,去幫助他。她想著這就是生活,這就是愛情,這就是親情,雖然很累,卻心甘如飴。

他每天回家很晚,因為是公司的總經(jīng)理,有那么多的應(yīng)酬,有那么多的客戶,都需要他親自去安排,去應(yīng)酬,每天回家都很晚,而無論多么晚,回家后她都在等他,燈開著,孩子在屋里睡著了,她坐在客廳,要么看電視,要么玩手機,要么已經(jīng)倒在沙發(fā)的扶手上睡著了。開始,他心疼不已,這個女人從和他一起,就一直是她在等他,等他回家,等他吃飯,等他忙完,安靜的等,他曾經(jīng)許諾她,給她一輩子幸福,她卻跟著他吃苦。他不是看不出來,她把最好的都給了他和兒子,對待自己卻是那么的苛刻,衣服都舍不得買,以前的她喜歡看衣服,看寵物,看哪兒有好吃的,問她哪兒衣服樣式好看還便宜,哪種寵物的適合什么樣的人養(yǎng),哪兒吃的好吃,特色是什么,她頭頭是道。而現(xiàn)在她頭頭是道的卻是哪家超市紙便宜,尿不濕哪個好,今天哪一家的活動力度大,哪個菜場的菜便宜又好,水果哪個最新鮮又好吃。這樣的女人值得他擁有,值得他愛護。他一定要給她最好的,一如她一心想他好一樣的心里。

第二年,他的公司進入正軌更好了,每天他都和一幫同行之人出去聚會,說說公司情況,互相推薦一下項目,討論市場行情,當然酒足飯飽之余,男人的本性流露出來,談?wù)撝?,說著自家的老婆怎么從貌美如花,溫柔賢淑變成了黃臉婆,大脾氣,不講理。又大大的品味了一番遇到過的女人,多么的誘人,性子又怎么有特點,怎么吸引人。他開始聽著只是笑笑,一心認為自己的老婆好。直到他們在一起的第七年,結(jié)婚的第三年,那個女人的出現(xiàn)。

那個女人比老婆大四歲,比他小2歲,未婚。她性子潑辣,能說會道,果斷決絕,各種人心拿捏得當,個性也很能放得開,愛吃看上去高雅氣質(zhì)的西餐,喜歡一切看上去有品位的東西,再加之保養(yǎng)得當,竟然看上去和老婆差不多大的模樣,很有一番風情韻味。開始,他只是和這個女人朋友一樣的相處,帶著欣賞她的心里去接觸。因為這個女人和他老婆完全不同類型,他老婆,善良,依賴而溫順,永遠一副書卷氣息,文靜而單純。但是,時間是個殺豬刀,同時卻也是催情的藥。隨著時間流逝,他心里慢慢的產(chǎn)生變化。對著老婆他總是想如果她不是那么粘我,依賴我就好了,她要是有點辣椒脾氣多好,要是買東西不會斤斤計較多好,要是會保養(yǎng)多好,甚至覺得要是他老婆的臉能和那個女人一樣那就完美了,雖然并未在臉上表現(xiàn)出來,甚至一如既往的好,但是心里卻已經(jīng)比較千萬次。是的,他的精神出軌了。那一刻他忘記了,家是誰在操持,孩子是誰一點一點的帶大的,家務(wù)都是誰干的,忘了她經(jīng)常筋疲力盡的樣子,忘了她為何不去保養(yǎng),他忘記了這一切。

他的老婆并不知道這一切,也并不知道他的心理變化。繼續(xù)著她的愛和打算。

一天中午,她突然打電話給他,問他晚上是否應(yīng)酬,沒應(yīng)酬的話能否早點回來一起吃飯?他說可以,讓她等著。她乖巧地說好。忙忙碌碌了一下午,要下班時他突然有個事情要處理,本來可以給手下人處理的,只是在看到他欣賞的那個她還在處理工作,臨時決定留下來處理事務(wù),和她聊著天,說著話,他滿心歡喜,撫額大笑,像是又回到了年少輕狂的時代,她的聰明,潑辣,保養(yǎng)得體的臉龐配合著她的笑,在他眼里是那么的美,像王熙鳳一樣,像辣椒一樣的完美風情。就這樣,他沉淪了,忘記了他老婆。

她在家,精心地做著準備,滿意的看著桌上準備好的一切,他愛喝的椰子汁,他喜歡吃的鯰魚燉粉條,他愛吃的王氏烤雞,蘆蒿香干,冬瓜排骨湯,更有他喜歡的一套描金白底灰芍藥花的餐具,她記得第一次見到這餐具,他愛不釋手的樣子,像是寶貝看到糖一樣的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孩子氣的他被她笑了很久。這套餐具在一些重要節(jié)日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用,可見珍愛的程度??粗鴷r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飯菜熱了一次又一次,仍然不見他回來,而且孩子也在一次次追問著爸爸什么時候回來,他餓了。看著可愛的兒子苦著小臉,沒辦法,只好打電話給他,只是電話那邊卻傳來了毫無感情彩色的聲音,對不起,你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請稍后再撥。掛斷電話,她心里微微沉了下去。他肯定又忙了,沒來得及和她說一聲,手機就沒電了。

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她笑著說,爸爸可能有事,寶寶餓了,先吃飯好不好?兒子乖巧的說著好,照顧著兒子吃好飯,給兒子洗好弄好,哄他入睡,看看時間,將近10點了,而他還沒回來。坐在沙發(fā)上百無聊賴的看個電視等著他。63個頻道她翻看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沒有找到她想看的,以前陪他看球賽,都覺得津津有味,可現(xiàn)在看她最喜歡的宮廷劇,她都覺的乏味了。不知不覺,她睡著了。

他帶著他欣賞的女人,來到了一家西餐廳,看著面前的一小塊牛排,和一小碗水果沙拉,心里想著這么小,怎么吃得飽?看著對面的人兒,用刀叉切著吃牛排,一小塊一小塊的送進嘴巴里,那么優(yōu)雅,他想也許這就是她個人的品味吧。在西餐廳若有似無的柔和音樂中,一切變得那么曖昧。

分開時,他紳士的替她打了車,付了款。女人也報以溫柔的笑。那一笑讓他心中漣漪不斷。目送著車離開,他轉(zhuǎn)身打車。在車上,掏出手機想給老婆打個電話,卻發(fā)現(xiàn)手機沒電了,看向出租車的時間表,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10點多了,他心里一驚,突然想起來她說要一起吃飯的話來。心里一陣慌亂。想著各種理由都覺得不妥,不知為什么,他突然升起一種罪惡感。

車到了小區(qū),下車后,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氣,男人嘛,沒有不偷腥的,何況他并沒有做實什么,他何必這么苦惱,覺得罪惡?不必要。何況老婆很少過問他的事。想著也輕松了。

到家了,拿出鑰匙,打開門。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在沙發(fā)上睡著了。電視不斷閃爍著畫面,是她一直喜歡看的宮廷劇,看著她熟睡的面孔,想到平時她都是這么的等他回家,無論多么晚。心里突然刺痛一下,剛想喊醒她,卻發(fā)現(xiàn)餐桌上的飯菜一動沒動,而且都是那么好的飯菜,他知道,平時只有她和兒子在家時,菜絕對不會超過兩個,因為他基本晚上都不在家吃飯。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想了又想,結(jié)婚日子?不對;她生日?他生日?兒子生日?都不對呀。那是什么日子呢?這時她好像感覺到他回來了一樣,睜開眼睛,看到他,開心極了。高興地說:“回來了?吃飯了嗎?”他看著她高興的臉龐,不忍心讓她失望,于是說道:“和朋友吃了一點,不過沒吃飽?!笨隙]吃飽,一般看著好看而已,不抵餓。她立刻忙開了,把飯菜拿去鍋里熱了,又拿出兩個杯子,神秘的拿出一個盒子,不知道里面裝了什么,等她把一切弄好,坐上桌,他才好奇地問:“今天什么日子?做了那么多菜,這可不像平時小氣的你啊。”小氣是兒子說她的,就是因為她只在他回家吃飯的時候才會多做菜,惹得兒子很不開心,直喊小氣媽媽。她調(diào)皮的吐了吐舌頭,帶著不好意思的笑,說:“其實,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只是今天是我們認識和在一起的第七年,都說七年之癢,可我覺得挺好,沒癢過,還要謝謝你給我這么一個家,還有可愛的孩子?!闭f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下頭摸了摸臉,她的臉紅了,今天的她化了很淡的妝,都忘記了她最近一次化妝是幾年前了。他的頭腦突然一懵,他們已經(jīng)在一起七年了?時間真快啊。他從來不記這些日子,他已經(jīng)在柴米油鹽的日子里忘記了時間,也已經(jīng)習慣在平常的日子里,忽視她,忘記了他們的日子。不對,七年了,從苦日子到好生活,一直都是這個女人陪著他,一直都是她把家里打掃的干凈,把他的所有衣服洗好放好準備好,把他的鞋子準備好,搭配的襪子準備好,甚至領(lǐng)帶都是她準備的。沒有她,家會那么干凈嗎?沒有她,他會好好的搭配著衣服鞋子,不浪費時間嗎?沒有她,孩子會這么健康的長大嗎?沒有她,他的父母會那么輕松的在家養(yǎng)老嗎?沒有她,誰會定時定點的給父母電話,匯款,帶孩子回去看望?突然覺得,沒有她,好多事情他都不知道怎么做,都不會做,甚至不敢做,因為壓根不知道如何去做。轉(zhuǎn)瞬間他心思轉(zhuǎn)了幾圈,聽她在耳邊輕輕的喊道:“老公,這個送給你,謝謝你在我們的七年時光里,沒有讓我癢過?!闭f完把盒子推向了他,他顫抖著手把盒子拿來,看到她充滿期待的眼神,心里顫了一顫,心酸懊悔,打開盒子,發(fā)現(xiàn)是一只手表,浪琴最新款,他以前的手表已經(jīng)被兒子這個搗蛋鬼摔壞了,因為有手機,也就沒來得及去買呢。他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把我給你零花錢都攢起來買了手表?”她燦爛一笑,帶著神秘的笑,從身后那個用了很久的包里拿出了一個本子,遞到他的面前,說:“你看看,這是我的證,小兒推拿師證哦?!彼蜷_看著,聽見她說:“我考到這個證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很難考,我還是拿到了。白天就去那個我們?nèi)ミ^的推拿店里上班,這手表就是我的工資買的?!闭f完,像是等著他夸獎一般的看著他,那表情像是討糖的孩子一樣,那么單純,那么依戀。他心里一動,狠狠的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這個姑娘把她最美好的時光送給了他,在她最青春的時光陪著他創(chuàng)業(yè),陪他吃苦,無論多么艱苦,都沒有說一句抱怨的話,永遠樂呵呵的看著他,給他溫柔給他開心。他怎么那么混蛋?那么的忘恩負義?忘記了比他小六歲的她,是怎么堅決的和她父母對抗,非要和他在一起。忘記了她的付出,忘記了她是因為誰才變成了斤斤計較不愛社交,不愿化妝的黃臉婆?都是因為他,都是因為這個可惡的他。而他竟然精神出軌了。竟然拿著一個過路的風景,想去替代她。他怎么那么糊涂?七年了,七年了。他心里懊悔著,看著她,一把抓住她的手,看著她,直看到她不好意思的臉都紅了,才鄭重的開口說話:“老婆,謝謝你?!彼汇?,說:“這么鄭重干嘛?你不會嚇壞了吧?”可能自己也覺得太過鄭重一樣,隨后說道:“為夫餓了,想吃飯,好嗎?”她立刻起身,為他倒飲料,夾菜,盛飯。他看著她,舉杯很認真的來了一句:“老婆,祝你學會了一門手藝,還要祝愿我們永遠不癢,永遠是幸福的一家人?!笨粗暮叩男δ?,他的心里下定決心,以后只做她的男人,只給她依靠,只對她好,不能負她。他是男人就做個真正男人應(yīng)該做到的事。

第二天,帶上他們的結(jié)婚戒指,屬于他的美好生活又開始了,幸虧幸虧他沒有錯的太多,沒有錯過屬于他自己的幸福。

到了公司,他向員工們說,今天給大家放假半天,他要回家陪老婆過他們的七年之癢。在員工的祝福聲里喝彩聲中,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滿足感,而這一切都是源于他最心愛的小女人。

七年之癢,幸虧還沒來得及癢起來,幸虧!愿永遠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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