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路與孔子(2):子路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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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鼓瑟】

? ? ? 子路學(xué)習(xí)彈瑟了,沒多久就彈得有聲有色,師弟們都夸子路聰明。子路很得意,有空就抱著瑟到老師門口去嘚瑟,希望老師也夸夸他,孰料事與愿違,

? ? 子曰:“由之瑟奚為于丘之門?”

? ? 孔子說,子路鼓瑟干嘛老是跑到我門口來呢?子路沒等到老師的夸贊,卻等來了老師的責(zé)怪。羞得滿臉通紅,抱著瑟逃走了。原來子路生性好勇,瑟聲中常流露出刀光弄影劍??锥啻吸c撥過子路,但子路在這一點上始終沒有突破,一次次來交作業(yè),孔子聽著都是戾氣橫飛。因此,孔子很不高興。弟子們不知原委,以為老師討厭子路,也就漸漸地不敬重這位大師兄了:

? ? 門人不敬子路。

? ? 孔子一看,壞了!弟子們誤會了。于是,又找了個機會,對弟子們說:

? ? ? 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b>

? ? 孔子說,子路的瑟其實鼓得很不錯,可以說已經(jīng)升堂了,只是還沒能入室。入室,就是指弟子進(jìn)入老師的房間,受老師真?zhèn)鞯囊馑肌?/p>

? ? 《西游記》里孫悟空被菩提老祖打三尺后,三更里跑到菩提老祖的房間里,領(lǐng)受了老師傳授的高級法術(shù),這就是入室。而孫悟空之外的弟子,雖然入了門,升了堂,但沒有入室,沒有得到師父的真?zhèn)鳌?/p>

? ? 慧能和尚在說出了“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钡馁首雍?,被五祖弘忍大師叫進(jìn)了方丈室。怕別人看見,兩人又躲進(jìn)蚊帳說話。又怕被人聽去,二人又藏到被子里,弘忍大師點上一根小蠟燭,把《金剛經(jīng)》的心法傳授給了慧能?;勰艿玫搅宋遄娴恼?zhèn)?,這就是中國禪宗的六祖慧能大師。



【子路誦詩】

? ? 子路自從跟了孔子,就經(jīng)常陪伴在老師的左右??鬃映Ec各種達(dá)官貴人甚至是國君見面,那些人穿著豪華,而子路家里窮,穿的是破舊的袍子。但是子路與這些人站在一起,卻是落落大方,從來不覺得有什么羞愧??鬃雍芨吲d,就夸贊子路:

? ? 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不忮(zhì)不求,何用不臧?”

? ? 孔子說:穿著破爛的舊袍子,與穿著狐貉裘皮大衣的人站在一起,并不覺得羞恥慚愧的,恐怕只有仲由吧!并且引用《詩經(jīng)》上的話說:不嫉妒,不貪求,怎么會不好呢?就是說,子路有這樣的好品質(zhì),一定會好起來的!

? ? 終于得到老師的夸贊了!并且老師還引用了高大上的《詩經(jīng)》中的句子來夸贊自己,這太難得了!太珍貴了!于是,

? ? ? 子路終身誦之。

? ? 從此,子路高興得合不攏嘴:“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不忮不求……”晚上做夢的時候,也會念幾遍笑兩聲,笑兩聲又接著念??鬃涌此麩貌惠p,又當(dāng)頭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 ? 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 ? ? 孔子說,老是這個樣子,怎么能夠好起來呢?



【子路問君子】

? ? ? 子路問君子。子曰:“作己以敬?!?/b>

? ? 孔子向孔子請教如何做一個君子??鬃踊卮鹫f:做好自己,以得到他人的尊敬。作己就是《大學(xué)》里講的“在明明德”,是大人之學(xué)的第一大目標(biāo),相當(dāng)于佛教所說的“自度”。這個目標(biāo)是非常高的,很難達(dá)到。沒想到子路聽后,卻瞪大眼睛說:

? ? 如斯而已乎?

? ? 就像這樣嗎?老師您不是忽悠我吧?這就算是君子了?孔子剛喝到嘴的一口茶差點噴在子路的臉上??粗勇纺巧挡汇兜堑臉幼?,孔子忍氣吞茶,又加了一句:

? ? ? 修己以安人。

? ? ? 修正自己,以安養(yǎng)他人。這就是《大學(xué)》講的“在新民”,是大人之學(xué)的第二大目標(biāo),相當(dāng)于佛教所說的“度他”。要實現(xiàn)這個目標(biāo),更是難上加難!沒想到子路聽后,還是瞪大眼睛說:

? ? ? 如斯而已乎?

? ? ? 就是這樣嗎?如此而已嗎?老師您還是忽悠我??!孔子看著這個完全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憨厚學(xué)生,想哭又怕嚇著子路,想笑又怕傷著子路,不得已,只好又加了一句:

? ? ? 修己以安百姓。

? ? 修養(yǎng)好自己以使天下百姓都得到安養(yǎng)。這就是《大學(xué)》中講的“在止于至善”,是大人之學(xué)的終極目標(biāo),是圣人、佛陀才能達(dá)到的境界??鬃舆@次學(xué)乖了,他不等子路瞪圓他那無知的大眼睛反問,搶先一步說:

? ? 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 ? 修養(yǎng)好自己以使天下百姓都得到安養(yǎng),這只怕是堯和舜也還做得不夠完美哩吧?你小子就別再說什么“如斯而已乎”了!


【子路言志】

? ? 子路還有一個特點:老師每次提問,只要他在場,必定是第一個搶先回答。

? ? 有一天,顏淵、季路兩人與孔子呆在一起,

? ? 子曰:“盍各言爾志?”

? ? 孔子說,為何不談?wù)劯髯缘闹鞠蚰??子路馬上搶著說:

? ? ? 愿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

? ? 子路說,我愿意把自己的車馬和好衣服都與朋友們共享,用破舊了也不抱怨。雖然子路本來也沒有什么好衣服,更沒什么好車子,但他就是這般豪爽、重情重義。



【子路從游】


? ? 有一次,孔子心灰意冷地說,

? ?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

? ? 這個世道不行了,好的主張行不通了,我想乘著船出海去算了。有悶氣不發(fā)來,會憋出病的。所以,孔子有時候也會在弟子們面前說說泄氣的話??墒亲勇仿犃死蠋煹脑挘坏挥X得喪氣,反而高興得不得了!因為他最愿意聽到的是老師的后半句話:

? ? 從我者,其由與?

? ? 跟我一塊走的,大概只有仲由吧?老師那么信任他,漂洋過海去天涯海角,也只想著帶上他,這是多大的光榮?。∷?,

? ? 子路聞之喜。

? ? 子路聽到老師的話,歡喜得手舞足蹈。至于孔子哀聲嘆氣地說的“道不行”,他根本沒在意。道行也好,道不行也好,反正都沒有老師對他的信任重要。只要老師喜歡他,天塌下來也沒關(guān)系。老師說出海,子路迫不及待,挽起褲腿就要出發(fā)。

? ? 孔子本來心情很郁悶,但看到子路這憨厚耿直的樣子,也樂了,說:

? ? 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 ? 孔子說,仲由啊,你的勇氣確實勝過我!我只不過感慨一下,發(fā)發(fā)牢騷,隨口一說,你這傻小子卻拔腿就走??上?,我沒有地方去弄到造船的木材啊。

? ? 子路就是這樣的人,你說要帶他出海,說走他就走,也不問去哪里去多久,也不問要帶多少干糧,也不問有沒有船。



【子路爭風(fēng)】


? ? 在子路面前抒發(fā)感情,那純屬浪費。算了,換個人吧。所以當(dāng)孔子的抱負(fù)再次得不到施展的時候,

? ?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 ? 孔子對顏淵說:回啊,如果有人用咱們呢,就干起來;不用呢,就藏起來。只有我和你才能做到這樣吧!

? ? 接下來,應(yīng)該是顏淵回答老師,沒想到一旁的子路插話了。子路聽老師說只有顏回與他一樣,就像喝了整壇的山西老陳醋,酸得不得了,他不等顏淵回答老師的話,就急忙問孔子:

? ? ? 子行三軍,則誰與?

? ? 子路問,老師如果您要率軍打仗,會找誰共事呢?子路心想:別的不必說了,行軍打仗誰比得過我呢?老師您一定得找我共事吧!

? ? 孔子跟顏回說“舍之則藏”,原本只是想跟顏回抒發(fā)一下心中的郁悶。沒想到那耿直的子路卻跑來爭風(fēng)吃醋,要證明自己才是老師最器重、最離不開的學(xué)生??鬃俞j釀了半天的情緒,準(zhǔn)備與顏回合唱一首傷感的歌,不料子路卻搶先講了個膚淺的冷笑話,搞得孔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沒好氣地說:

? ? 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 ? 孔子說,(像你這樣)赤手空拳上山打虎,光著腳丫下水渡河,死了都不知道后悔的人,我是不與他共事的。我所共事的,一定是面臨任務(wù)便惟恐有失而小心謹(jǐn)慎、善于謀劃而成就事功的人。

? ? ? 謹(jǐn)慎小心是孔子與顏回二人做事的風(fēng)格,而子路好勇、沖動、不計后果。上次孔子說要出海,子路一聽就拔腿要走,孔子只好委婉地說“無所取材”——咱弄不到木材做船,走不了。這次聊天,子路還是沒有長進(jìn),所以孔子就不客氣地批評子路是“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還直接拒絕了子路的“入伙”申請——吾不與也,并借用顏回的優(yōu)點來教訓(xùn)了子路。

? ? 子路爭風(fēng)吃醋不成,反吃了一頓大大的教訓(xùn)。可是,沒過多久,子路愛嘚瑟的毛病又犯了。



【子路不讓】

? ? ?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

? ? 這天,子路、曾點、冉有和公西華幾位同學(xué)與老師在一起??鬃诱f:雖然我年長了你們幾天,但你們不要在意(咱們隨便聊聊)。你們平??偸钦f“沒有人賞識我們”,如果有一天,有人賞識你們了,你們準(zhǔn)備怎么做???

? ? 你們猜,誰會先發(fā)言?用腳趾頭也能猜得到——只要有子路在的地方,別人永遠(yuǎn)別想搶先。

? ? 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 ? 子路率先回答說:假使有個中等的千乘之國,夾在大國之間,外面有不斷的戰(zhàn)爭威脅,內(nèi)部又有連年的饑荒,如果讓我去管理,只要三年,可使百姓變得勇敢,并且懂得道義。

? ? 子路是在說大話嗎?沒有!子路不僅自己武藝高強,他還善于領(lǐng)軍打仗,并且,他還擅長管理百姓。他確實有這個能力??墒强鬃勇犃俗勇返脑捄螅鞘裁磻B(tài)度呢?

? ? ? 夫子哂之。

? ? 哂,有兩種意思,一是微笑,一是譏笑。子路說完,孔子笑了笑,這微笑里也包含了譏笑的意思。

? ? 子路有那么大的抱負(fù)和能力,孔子為什么要譏笑他呢?子路心里大概也在納悶:先生干嘛總是看不慣我呢?曾點也有些納悶,等其他同學(xué)走了之后,就問孔子:

? ? ? 夫子何哂由也?

? ? ? 老師,您為什么笑話由呢?孔子告訴曾點:

? ? ? 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

? ? 孔子說,治理國家,要懂禮、謙讓才好。你看仲由說的話,一點都不謙虛禮讓,所以我才笑他。



【子路行行】

? ?

? ? ? 孔子的教學(xué)方式,就是經(jīng)常與弟子們一起聊天、說笑,通過觀察弟子們的言談舉止,看看他們有什么不足之處,然后幫他們指出來??墒怯幸淮?,孔子卻開了一個非常過份的玩笑:

? ? 閔子侍側(cè),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

? ? 弟子們站在老師身邊的時候,閔子騫是恭敬而正直的樣子,子路是很威猛剛強的樣子,冉有、子貢是溫和而快樂的樣子。這幾位都是非常優(yōu)秀的學(xué)生,教這樣的學(xué)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因此,看到這些學(xué)生圍繞在身邊,孔子很高興。就開了一個玩笑,說:

? ? 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 ? ? 孔子說,像仲由這個樣子,怕是不得好死。

? ? ? 這讓人很不理解:孔子這是有多看不慣子路???大家正開開心心的時候,他卻突然說子路會不得好死,這玩笑也開得太過份了!我們都要幫子路生氣了。

? ? ? 孔子為什么這樣呢?因為子路的性格過于剛強。太剛強的東西,往往容易損壞??鬃涌吹阶勇贰靶行腥缫病钡臉幼?,擔(dān)心子路會遭受橫禍,得不到善終。因而在大家都很開心的時候,用說笑的方式幫助子路指出來,一來可以讓子路不至于太尷尬,二來希望子路能改正,避免“不得好死”的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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