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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梅朵意識到全全有問題時，全全剛滿兩周歲。
那個周末，她跟劉守義一起，帶著女兒全全去閨蜜阿珍家做客。
全全那白皙的皮膚，嬌嫩的小臉，毛茸茸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紅潤有形的小嘴，像極了小公主。
朋友們見了她都爭著要抱抱。而她沒有反應(yīng)地讓人們抱著，然后不聲不響地向媽媽伸出了雙臂，不說話，只是用眼睛乞求著梅朵快點抱回自己。這神情，更令人心疼。
梅朵并沒有在意全全的獨處。而阿珍有了不安。孩子們的瘋叫聲，絲毫沒能引起全全的興趣。她低著頭，靜靜地站著，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芭比娃娃，就好像周圍的世界都不存在一樣。
阿珍的姑母是位兒科醫(yī)生，前幾天到家來做客，談起現(xiàn)在孩子患抑郁癥的不少，不容忽視。
因為自己有孩子，所以阿珍對這病很是關(guān)注。她研究了一些書籍，眼前全全的表現(xiàn)，像極了抑郁癥患兒。
猶豫了半天，阿珍還是決定把心里的不安和猜測告訴梅朵夫婦。
梅朵聞言，心中一沉，隨著便是慌亂與無措。她二話沒說，努力控制著自己抖得厲害的身體，抱起全全，就往外走。
劉守義在后面大叫，也喚不回她。于是慌忙穿上鞋，匆匆跟眾人告別后，拿起梅朵落在沙發(fā)上的背包，奔了出去。
02
帶著滿心的期望，懷著萬分的誠意，梅朵跑遍了整個城市的大醫(yī)院，多位專家診斷后確定：全全患有嚴(yán)重的兒童抑郁癥。
目前并沒有一個可以治愈的方案。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孩子的力量會增大，情緒會出現(xiàn)失控，生活無法自理，家長要做好長期與病兒相處的思想準(zhǔn)備。
梅朵懷抱著小小的全全，淚流滿面。她覺得自己要支撐不住了。如果就這樣躺倒在地上，就不用那么負(fù)重了。
可是，全全那可愛的小模樣，那可憐的小神態(tài)，讓梅朵心疼不已。她想，無論多苦多難，也不能放棄對女兒的治療。
而劉守義卻從未陪在梅朵的身邊，給她力量和溫暖。他甚至都不曾抱一抱可憐的女兒。
梅朵和劉守義之間，沒有什么感情可言。他們是同一家紡織廠的工人。劉守義是機(jī)修工，梅朵是紡織工。
因為長得帥氣有型，劉守義很受廠里女工們的歡迎。為了他而反目成仇的女工還不少。這讓他很是得意，卻不想在這群淺薄的女人中，確定自己的終身。
而梅朵的沉靜和孤獨，讓劉守義覺出了別樣的味道，于是對她動了心。
起初，梅朵并沒在意劉守義。因為她討厭他身上那股輕浮勁。
劉守義為了追求梅朵，顯示自己的魅力，也是下了一番功夫。時間久了，梅朵也分不清自己是喜歡他的人，還是喜歡他的殷勤帶給自己的虛榮和滿足感了。于是，她答應(yīng)了他，于是他娶了她。
婚后第一天，梅朵就痛苦地發(fā)現(xiàn)劉守義是個心理陰暗且有變態(tài)施暴行為的男人。他的殘暴與變態(tài)，令梅朵恐懼不止。
他不允許梅朵與任何男性說話，更不能接觸。如若發(fā)現(xiàn)，梅朵必定迎來一頓毒打和折磨。
梅朵極力想擺脫劉守義帶給她的傷害與恐懼。她想離婚，卻被劉守義威脅。她沒有勇氣去跟命運(yùn)抗?fàn)?，只能把眼淚咽回了肚子里。
她在數(shù)著日子，她不知道未來等待著她的，是什么樣的刀山火海，但是她在心里有了一絲希望，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也許這是上蒼可憐她，給她派來的陪伴天使吧。
03
那個可以容納10個產(chǎn)婦同時生產(chǎn)的產(chǎn)房，那一天那一刻，竟然只有她一個人和兩位面色鐵青的助產(chǎn)師和助產(chǎn)士。
她還記得那是凌晨時分，產(chǎn)房的窗戶微開，風(fēng)從外面吹了進(jìn)來，吹到她的身上，與她的汗相遇，她覺出了冷。
經(jīng)歷了無法言喻的疼痛和掙扎，梅朵終于生下了全全，一個漂亮溫順的女嬰。她虛弱地躺在產(chǎn)床上。
當(dāng)助產(chǎn)師把全全放在她的懷里，看著那小小肉肉的粉團(tuán)，梅朵哭了，也笑了。她把孩子抱在懷里，輕輕地去觸碰她的小手、小腳，去摸全全的小臉，母愛之情油然升起。
還在月子里時，劉守義就獸性大發(fā)了。梅朵每天晚上被他凌辱、折磨后，就抱著全全流淚。在這苦如深淵的日子里，全全給了她活下去的力量和支撐。
而劉守義自從全全生下來之后，就沒有抱過她，甚至不曾多看她一眼。
04
產(chǎn)假很快就用完了，梅朵想著如何在上班的時候，安置好全全。
她求助于阿珍，阿珍于是去跟當(dāng)廠長的舅舅求情，讓他去跟廠托兒所的頭說說，接收還沒到入托年齡的小全全。這樣梅朵白天在廠里上班，也就不會那么擔(dān)心全全的安全了。
廠長很是幫忙，于是全全順利進(jìn)了托兒所。她太小了，見不到媽媽，就默默地流淚。不哭的時候，也是一個人躲在角落里，不聲不響。
班中有兩個阿姨照顧孩子們。孩子多，兩個人顧不過來。
她們都不是專業(yè)幼師出身，充其量就是陪著幼小的孩子做做游戲，給他們換個尿布，安排孩子們就座吃飯，強(qiáng)迫孩子們中午閉眼，睡得越久越好，這樣她們可以輕松些。
可是全全睡不著，總是睜著兩只毛茸茸漂亮的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想媽媽。她從不大聲哭鬧，只是默默地流淚。每次起床時，阿姨都發(fā)現(xiàn)，全全的枕頭濕了一片，卻從沒想過問問，全全為什么哭。
梅朵上班后，心情好了些。她不想回家，可是不回家，她又能去哪里呢？可憐的全全也需要一個安定的窩啊。她真后悔當(dāng)初嫁給了劉守義，可是她知道老天不會給她后悔重來的機(jī)會。
抱著全全，擠上公交車往家趕。她要回去給劉守義做飯。他對梅朵的要求就是，你得做出一桌的好菜，讓我的胃舒服；你得有一身功夫，讓我的身體愉悅。
梅朵在劉守義那里，全然得不到任何呵護(hù)、疼愛和溫暖，有的，只是恐懼、折磨與傷害。
那天，劉守義喝了點酒，這讓他的禽畜行為越發(fā)的無恥與變態(tài)。他把梅朵拖到沙發(fā)上，拼命地欺負(fù)、凌辱她。
梅朵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不許自己叫出來，因為全全就在旁邊的地上，望著玩具發(fā)呆。
劉守義欺負(fù)梅朵的動靜，驚動了全全，她驚恐地望著梅朵，小嘴撇了又撇，想哭，又似不敢哭。當(dāng)見劉守義拼命毆打梅朵時，她害怕得抽泣起來。
一直忍受著折磨與屈辱的梅朵，這一刻爆發(fā)了。她怒吼了一聲：“不要當(dāng)著我孩子的面欺負(fù)我，你這個人渣，混蛋！”
然后，她猛地掙脫了劉守義的控制，奔過去，抱起全全，就往臥室跑。劉守義追上去，拉住梅朵的頭發(fā)向后拽。
梅朵疼得流出了眼淚和冷汗，卻鼓起勇氣怒視著他：“你再敢當(dāng)著我孩子的面欺負(fù)我，我就報警！”
看著梅朵這種絕決的眼神，劉守義愣住了。梅朵趁這個機(jī)會，抱著哭泣的全全，沖進(jìn)臥室，鎖上了門。
在屋里，梅朵把全全緊緊摟在懷里。眼淚止不住地流在了全全的小臉上。全全有些驚恐地望著哭泣中的梅朵。
梅朵無助地抱著全全，身上的傷痛與全全的病，讓她的心碎了，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將怎么過下去；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全全不說話，用小手輕輕地給梅朵擦眼淚。梅朵的淚流得更兇了。
“全全，我的寶貝，你跟媽媽說句話好嗎？媽媽想聽你說話，媽媽想聽全全叫聲‘媽媽’。”
梅朵把全全摟在懷里，流著淚吻著她的頭發(fā)。全全那柔軟的小身子，給了梅朵無限的溫暖和力量，她知道，無論多苦多難，為了全全，她必須堅強(qiáng)。
全全依偎在梅朵的懷里，依然不說話，可是她的小手，卻在輕輕地?fù)崦范涞哪橗?。這讓梅朵的心融化了，也給了她希望。
因為她覺得，全全是知道媽媽的心的，全全是心疼媽媽的。也許哪天，全全就會開口叫‘媽媽’。
為了這個未知的一天，她也要努力給全全治病，絕不放棄。梅朵在心里暗下著決心。窗外的月光皎潔，這給了梅朵溫暖，也似乎讓她看到了希望。
05
梅朵最終選定了市里最大的醫(yī)院，找到了治療抑郁癥最權(quán)威的主任醫(yī)生，鄭教授。
鄭教授檢查了全全的情況后，對梅朵說：這是一個長期的痛苦過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奇跡發(fā)生。但是希望你跟我一起努力，不要放棄對孩子的治療與鼓勵。
鄭教授認(rèn)為，全全還這么小，醫(yī)學(xué)在不斷地發(fā)展，什么奇跡都可能發(fā)生，雖然短期內(nèi)不會有任何進(jìn)展，但是量變積累到一定程度，定會產(chǎn)生質(zhì)的飛躍。
他這樣鼓勵著梅朵，梅朵淚流滿面，狠命點頭，謝著鄭教授，也表達(dá)著自己不會放棄的決心。
從那以后，梅朵每周帶全全去醫(yī)院兩次，接受鄭教授的專業(yè)治療。
抑郁癥診室在醫(yī)院的頂樓。落地玻璃窗，被擦拭得沒有斑痕。整個樓層共有10個診室。診室外面各有一排椅子，供患者和家屬等待時就座。
樓層管理很專業(yè)，也很注重病人的隱私。這讓梅朵覺得心里放松了許多。她抱著全全，安靜地坐在鄭教授的診室外，等待著護(hù)士的召喚。
她發(fā)現(xiàn)，對面排椅上，坐著一男一女，中年模樣。女人穿著很精致，很優(yōu)雅，氣質(zhì)很高貴，可是眼神卻是渙散的。她身邊的中年男子，長得很精神，頭發(fā)剃成寸頭，干凈、利落。眉眼中透出一股英氣，卻不失溫柔與和善。
他們靜靜地坐在走廊的另一側(cè)。窗外的陽光從大玻璃窗射進(jìn)來，照在他們的身上和臉上，一片祥和的感覺。男人握著女人的手，女人安靜地靠在他的肩上。這情景，讓梅朵好生羨慕。
她突然可憐起自己和全全，如果劉守義能給她一個肩膀靠靠，她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無助和疲憊。如果劉守義可以像這男人般溫柔，抱抱可憐的全全，她的心也不會這樣苦，這樣冷。
可是，幻想終究不是現(xiàn)實，劉守義不在身邊。他還是那個變態(tài)下作的男人。
梅朵抱著全全，呆呆地望著對面令她羨慕的中年夫婦。那男人首先意識到了梅朵的注視，他禮貌地沖梅朵點了下頭，那微笑的臉龐，讓梅朵的心不自覺地暖了一下。她也沖他笑了，她已經(jīng)好久沒有笑過了。
梅朵望向那女人，她呆呆的眼神與優(yōu)雅的打扮，讓梅朵有些好奇。她并不是個八卦之人。以前不是，現(xiàn)在全全的病，讓她更不愿去打探別人的隱私，因為她自己也不想被陌生和無關(guān)人員詢問全全的病情。
走廊里的各個診室外，都有一些患者與家屬在等待。也許是環(huán)境的優(yōu)美和寧靜，讓人們自覺地控制了說話的音量；也許是心情沉重的人們，沒了想交談的欲望。
總之，整個候診走廊安靜、祥和，只有陽光透進(jìn)窗戶，散發(fā)出令人舒服和放松的溫暖。
突然，對面那個女人站了起來。男人嚇了一跳，隨著她起身：“雪柔，你怎么了？要做什么，我替你做？”
女人不理他。那渙散的目光，突然凝聚在全全的臉上。她猛地掙脫了男人拉著她的胳膊，快步走向全全。
她靠近全全，蹲了下來，雙手抓住全全的兩只小胳膊，不停地?fù)u晃著：“萍萍，你怎么跑到這兒來了？媽媽找你找得多辛苦，你知道嗎？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聽話，不知道心疼媽媽呢？”
女人說著，眼淚流了出來。她哭著想把全全從梅朵的懷里拉出來，她想抱住全全。梅朵嚇壞了，全全嚇哭了。
“你想干什么？不要碰我的孩子！”梅朵大叫著，剛剛對她的那點好感與好奇，這一刻蕩然無存。她緊緊地把全全摟在懷里，同時用手去推開那個女人。
那女人力氣好大，本來優(yōu)雅的面孔，這一刻因為爭搶，變得好猙獰。
男人一個箭步奔過來，從后面抱住女人，用力去扳開女人緊抓全全的雙手，把她拖回到對面長椅上。
女人在瘋狂地掙扎，口中還伴著大罵聲：“凌軒你這個混蛋，你跟你媽一樣的混賬東西，你們還我女兒，還我女兒，你們這兩個殺人兇手?！?/p>
女人瘋狂的模樣，嚇壞了全全、梅朵和周圍的人。人們都下意識地縮緊了身體，驚恐地望著狂躁不安的女人。男人使勁摟住女人，不住地安慰她：“雪柔，你醒醒，不鬧了，好嗎，求你了?！?/p>
女人沒有停下來，她瘋狂地想掙脫男人的控制，無奈不果。她喘著粗氣，繼續(xù)掙扎。男人不放手，因為他知道，發(fā)作中的她，會傷害自己，也會傷到別人。
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女人突然對準(zhǔn)男人的小臂，狠狠地咬了下去。男人隨即慘叫了一聲，下意識地松開了手，可是女人卻沒因此而松了口。于是男人站在那里不動，倒吸著冷氣，卻堅持忍受著疼痛，讓她咬。
走廊里的護(hù)士和幾位男護(hù)工，聞聲跑了過來。他們紛紛拉住女人，護(hù)士去掰她的嘴，好幾個回合之后，女人終于松了口，而男人的胳膊已經(jīng)滲出了血。
06
廣播里叫號了，男人帶著女人進(jìn)了鄭教授的診室。梅朵摟著全全，驚魂未定。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帶著女人出來了。
女人已經(jīng)沒了剛才的瘋癲狂躁，眼神呆滯地被男人扶著。男人抱歉地沖著梅朵和全全，以及周圍的人們頻頻道歉：“嚇到大家了，對不起，實在抱歉?！?/p>
沒人回答，但人們的臉上大都流露出了同情。梅朵抱著全全，心怦怦跳得厲害。抬眼看了一眼男人和女人，女人的呆滯與憔悴，男人的疲憊與痛苦，讓她不禁感嘆：人活著真不容易。
看到這些病友和家屬，她知道了在這個世間，并不僅僅她和全全在受苦，也許還有成千上萬的人，在經(jīng)歷著她無法承受的痛苦，過著她想象不到的苦難生活。
輪到全全了，梅朵抱著她走進(jìn)了鄭教授的診室。
經(jīng)過一系列檢查后，鄭教授親切地對她說：“我可以想象你在平時對全全的用心，從她的各項指標(biāo)來看，全全的病情有了一些好轉(zhuǎn)，估計她不太會往狂躁型發(fā)展。這與你平時的精心呵護(hù)和善待，有很大的關(guān)系。你是一位好媽媽?！?/p>
鄭教授親切的話語和贊譽(yù)，讓梅朵感動，也覺心酸，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謝謝鄭教授，是您給了我希望。說實話，真難，有時真想放棄了。可是，我好想聽全全叫我媽媽，我就把這個當(dāng)成一個目標(biāo)。有了目標(biāo)，就能堅持下來?！?/p>
“會有這么一天的，要有信心。我們一起努力。”鄭教授慈祥地說，梅朵望著德高望重的鄭教授，含著眼淚笑了。
滿懷著希望，拖著疲憊的身軀，抱著全全回到家，梅朵沒想到等待著她們的，是一次更加猛烈的暴風(fēng)雨。
劉守義那陰狠的目光就這樣注視著梅朵。他質(zhì)問為什么這次出去時間如此之長。梅朵忍住對他的恐懼、厭惡和憎恨，跟他講了今天在醫(yī)院里遇到的驚險。可是劉守義不信。他一口咬定，梅朵是抱著全全去見相好了。
梅朵越來越覺得劉守義的精神不太正常，因為他不僅家暴，還有嚴(yán)重的疑心病。這難道不是一種病態(tài)嗎？她鼓起勇氣對他說：“你應(yīng)該去見見心理醫(yī)生，我想你的心理一定不正常?！?/p>
一句話激怒了劉守義，拳頭如雨點一樣，砸在梅朵的頭上、身上和臉上。梅朵本能地護(hù)著自己的頭，彎下腰，蹲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抱著頭，把臉埋在兩腿間，口中不停地哀求：“不要打我了，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p>
梅朵的求饒聲，更激起了劉守義心中那團(tuán)無名火，他興奮地繼續(xù)捶打著梅朵，嘴里還激動地哼著，喊著，叫著，那是一種近乎于癲狂的狀態(tài)，讓人心生恐懼。
就在這時，躲在不遠(yuǎn)處墻角的全全，突然清晰地叫了出來：“媽媽，媽媽！”
興奮地捶打著梅朵的劉守義，在這清晰、柔軟與純凈的聲音中，竟然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他轉(zhuǎn)身去看角落里的全全，這個從生下來，他就沒有抱過和愛過的女兒。
梅朵也聽到了全全的呼聲。她猛地抬起頭，掙扎著站起身，顧不得頭昏眼花，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呆立在眼前的劉守義，踉踉蹌蹌地奔到女兒身邊，一下子跪在地上，雙手扶住全全的胳膊，欣喜的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全全，好孩子，你再叫我一聲，媽媽想聽你叫我?！?/p>
“媽媽，媽媽，媽媽......”全全定定地注視著梅朵，這個一直以來護(hù)著她、愛著她、陪伴著她的女人。全全用心地叫著“媽媽”，一遍又一遍。
啊，我的孩子。梅朵把全全緊緊地?fù)г诹藨牙?，幸福的淚水，滴在全全的頭發(fā)和小臉上。從此，梅朵不再孤單，也不再害怕，因為全全會叫媽媽了。
07
再見男人與女人，是復(fù)診的一個周末。那天，女人相對比較安靜。男人見到梅朵與全全，友善地沖著她們點頭示意。
“今天復(fù)診?。啃」媚锏那闆r還好嗎？”男人關(guān)切地問。
“醫(yī)生說，有好轉(zhuǎn)。這個也急不來，慢慢治吧。鄭教授說，醫(yī)學(xué)上的奇跡，誰也說不清楚，但應(yīng)該要相信各種奇跡的發(fā)生?！?/p>
梅朵靜靜地說著，她在回答著男人的問題，也是在給自己信心，她希望她的全全能有好起來的那一天，否則孩子來到這世間，就太可憐了。如果一輩子就這樣了，那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罪人，把全全帶到世間來受苦。
就在那天，梅朵與男人相互介紹了自己。于是梅朵知道了，男人叫凌軒，妻子雪柔兩年前患上狂躁型抑郁癥，至今不見好轉(zhuǎn)。
他們相互交換了聯(lián)系方式。因為同樣在照顧患有抑郁癥的親人，他們覺得彼此的心靠得挺近，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信任和依賴感。從此他們不再孤單，這是兩人在那一刻產(chǎn)生的相同心緒。
有一天，梅朵照例帶全全去鄭教授那里接受治療。離開時，在一樓大廳偶遇正要離開的凌軒。他們都有些欣喜地沖著對方點頭微笑。
“看完了？”凌軒問。
“是的，你怎么一個人，雪柔姐沒來？”
“今天不是治療時間，我是來給她配點腸胃藥，她這段時間腸胃不太好。”
梅朵點了點頭，抱著全全與凌軒并肩往外走。凌軒側(cè)目低頭看她。梅朵瘦弱的身體，抱著全全很吃力，凌軒不禁有些心疼。
“我送你們回家吧，這個時候，這樣的天氣，打車不容易。不要客氣，咱們也算認(rèn)識了，朋友之間，這點小事，不必在意的?！笨吹矫范湓诰芙^，凌軒沒留空隙地說出了心聲。
是累了。全全的身體越來越重，梅朵抱不動了。每每這個時候，她真想身邊有個人能幫她一把，讓她能在他那寬厚的肩膀上靠一靠?？墒?，沒有這樣一個人，她恨透了劉守義。
凌軒溫暖的聲音，讓梅朵不再拒絕，她充滿感激地沖著他點了下頭，道了謝，跟著凌軒往他的車子走去。凌軒自然地接過梅朵懷中的全全，小心翼翼、充滿憐愛地抱著她。
奇怪，全全望著凌軒，竟然沒有掙扎，也沒有要媽媽，而是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然后雙手緊緊地?fù)ё×肆柢幍牟弊樱研∧樎裨诹肆柢幍募绨蛏稀?/p>
凌軒被全全這溫暖的舉動融化了，他再度抱緊了全全，眼睛濕潤了。而梅朵則早已淚流滿面，她多希望劉守義能這樣抱抱女兒，親親孩子啊。
從那以后，梅朵和凌軒就熟絡(luò)了。也許是同病相憐吧，他們交往得很融洽。彼此都把對方當(dāng)成好朋友，心底對對方也有了一份牽掛。
雪柔和全全每周就診時間，有幾天是相同的。漸漸地，梅朵發(fā)現(xiàn)自己好期待每周的這幾天看診時間的到來。她希望能看到凌軒那忠誠、善良、正氣的臉；也希望能聽到凌軒充滿疼惜的問候與關(guān)切。
她喜歡這種感覺，因為這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個世間并不孤單，還有這樣一樣男人，愿意聽她講心事，愿意給她安慰和鼓勵。
更令她感動和欣喜的是，全全喜歡凌軒。雖然全全依然不愿意說話，但是每次見到凌軒，她都會默默地拉拉凌軒的手，眼睛定定地注視著他，然后松開手，低著頭靠緊了梅朵。
全全的小模樣，令人憐惜，凌軒好心疼全全，所以每次見到全全，都會抱抱這個可憐的孩子。心里也在奇怪：為什么從來不見孩子的爸爸？
說來也是緣分，凌軒的公司與梅朵的工廠離得并不遠(yuǎn)，且順路。于是，有天，凌軒就跟梅朵說，以后他每天來接梅朵和全全回家，省得她們擠公交車了。
梅朵有些欣喜，卻也感到害怕。劉守義是斷然不會理睬她們母女的。他不回家的日子挺多。而但凡回了家，一定是折磨欺負(fù)梅朵的。梅朵恨透了他，卻也不敢提出離婚。
她渴望能跟凌軒多呆些時候，因為這是一個溫暖和安全的男人。她在他的面前，沒有恐懼，只有安心?？墒?，她不愿讓劉守義的邪惡玷污了凌軒的清白。
她把自己的顧慮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凌軒，也是頭一次，在一個男人面前，哭訴了自己的不幸與悲苦。
凌軒默默地聽著，心里充滿了對梅朵和全全的憐惜。作為外人，他無權(quán)說劉守義的不是。作為朋友，他也不想在梅朵面前去抨擊劉守義的薄情與寡義，因為這會讓梅朵更難過，難過自己選擇了這樣一個難以擺脫的人渣。
他只能默默地專注地聆聽，默默地遞上一張紙巾，讓她擦去眼淚。他曾在某一刻，有個沖動，想把可憐的梅朵摟在懷里，安慰溫暖她。
可也是在瞬間，他想到了雪柔，他的妻子，于是他克制住了這份沖動。他知道，無論對雪柔和梅朵來說，他都必須克制自己。
最后，還是凌軒說：“讓我來接送你和全全吧。這樣你們不會太辛苦。全全太小了，每天這樣早晚擠公交車，對她不好。假如劉守義問起來，我跟他說，朋友之間幫忙，很正常?！?/p>
看著凌軒堅毅、正派的目光，梅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了一份踏實感。
08
有了凌軒的幫助，每天早晚上下班，對梅朵來說，便不是件痛苦的事情了。她竟然在心中渴望著每天能與凌軒相處的這短暫時光。
因為越來越熟絡(luò)，越來越信任對方，越來越把對方當(dāng)成自己的心靈守護(hù)，于是那天，梅朵沒有忍住一直以來的好奇心，問起了雪柔的病和他們的生活。
凌軒愣了一下，沒有拒絕回答。在他心里，也把梅朵當(dāng)成了守護(hù)，有她在，他覺得自己的生活不至于那么孤單、恐懼和無味。
“我和雪柔是大學(xué)同學(xué)，相愛結(jié)婚，挺順暢的。只是我媽不喜歡她，這不怪雪柔。無論是哪個女人跟我結(jié)婚，我媽都不會喜歡善待對方。因為她把我當(dāng)成了她的專有品，以此來抗議我爸當(dāng)年對她的不忠?！?/i>
凌軒靜靜地說著，好像在回答梅朵的問題，也像是在為自己梳理過往的點滴。
“我媽一個人帶著我，對我照顧得很好，卻也強(qiáng)烈地控制著我的自由。她不允許我跟異性來往，這規(guī)定一直遵守到上了大學(xué)，才放松了一些。其實她心里仍然不喜歡我談戀愛，卻因為無奈于我已成人且住校，山高皇帝遠(yuǎn)，她夠不著。
愛上雪柔很自然，因為她太美好了，高傲的公主一般。學(xué)校里愛她、追求她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優(yōu)秀的男人，可她偏偏選擇了我，這讓我為之欣喜的同時，也感到責(zé)任重大，曾經(jīng)發(fā)誓一輩子對她好，這是真的?！?/i>
凌軒嘆了口氣，停了下來。梅朵不知應(yīng)該說什么，于是就這樣安靜地等待著他的繼續(xù)。
“感情很深后，我?guī)а┤峄丶乙娢覌專瑥拇撕?，我媽就不安靜了?？傇谖颐媲罢f雪柔的不是，她覺得出身高貴的女人有種傲氣，我拿捏不??；她認(rèn)為雪柔選擇我，不過是公主憐憫卑微的騎士罷了，這不是愛，不可靠。
我不信她的理念，因為我跟雪柔這么久了，知道她是真心愛我。為了雪柔，我頭一次跟我媽起了爭執(zhí)，也頭一次為了維護(hù)雪柔，頂撞了她。
這讓她狂怒不已。我后來想，我媽多年一個人帶著我生活，又經(jīng)歷了我爸背叛她的痛，所以，她的內(nèi)心應(yīng)該是有些扭曲的。
她看不得女人靠近我，只想我跟她一起，這本身就有悖常理。我雖然意識到了，卻沒能反抗保護(hù)雪柔，我對不起她。
后來，我不顧我媽的反對，娶了雪柔。我媽發(fā)了狂，從新婚之日起，就不給雪柔好臉色看。雪柔出生于高知家庭，很有修養(yǎng)，但畢竟是父母手心的寶，怎可能受我媽的氣。
開始時，為了我，雪柔還忍耐我媽的無端挑剔和指責(zé)?？墒菚r間長了，雪柔也發(fā)怒了。她本就高傲，我媽的不講理在她看來就是我給慣的，所以，不再給我媽留情面，捎帶著也罵了我?！?/i>
凌軒難過地低下了頭，看得出，對往事的回憶，讓他心痛不已。每個人的往事，都有不堪回首的部分。而凌軒的回憶，不僅不堪回首，還讓他無法面對。那無法挽回的失去，令他痛不欲生，卻也無能為力。
“兩年前，雪柔在與我媽無休止的爭吵中，懷孕了。她很開心，很幸福，也很得意。因為她始終討厭我媽那扭曲的心理帶來的家庭陰郁氣氛。希望因了自己懷孕，能讓我媽正常些。
我媽得知雪柔懷孕后，氣得摔了東西。她怨我不孝順，我真是氣憤加驚呆，越發(fā)覺得我媽的心理是不正常的。
人家老人得知要當(dāng)祖父母了，開心都來不及，可她卻氣得要發(fā)瘋。這如果不是變態(tài)，我則不知道如何評價她的心理了。
可惜，我當(dāng)時只是一心想著只要雪柔把孩子生下來，我媽自然會愛上孩子。沒有把這種怪象重視起來，才釀成了后來的大禍，我真是后悔極了?！?/i>
凌軒痛苦地抓住了頭發(fā)。梅朵心砰砰地跳著。她有種預(yù)感，接下來聽到的故事，一定是觸目驚心的，她有點害怕，卻無法掩飾住好奇心。于是她不說話，等待著凌軒平靜些許后，繼續(xù)講述。
“雪柔懷孕七個月的一天，她跟我媽又大吵了一架。我回家后，聽傭人說，她們倆在家里互相謾罵著。同為文化人，字里藏刀的殺傷力，卻一個比一個強(qiáng)。
互相忍著氣，維持著那份優(yōu)雅，互相罵了一陣子后，雪柔冷笑著嘲諷我媽變態(tài)，早年沒了男人的疼愛，現(xiàn)在看不得兒子去愛別的女人。
我媽被雪柔揭了短，撕下了故作優(yōu)雅的面具，大罵雪柔是綠茶婊，占有了我，以后一定會因為不安分而給我戴綠帽子的?！?/i>
梅朵震驚了，她無法相信這樣惡毒的話，會由一位母親說出來。她于是開始相信，這世間不僅有像劉守義一樣的渣男，也有歹毒的女人存在。
凌軒抬眼看了看梅朵，他的眼中含著淚，那無助的神情，讓梅朵好生心疼。
“雪柔沒想到我媽會這樣惡毒地罵她，這樣無情地詛咒我。傭人說，她當(dāng)時叫喊的聲音大得嚇人，整個房子都好像被她的吼聲震動了一樣。
她大罵著我媽是老巫婆，說難怪我爸當(dāng)初會背叛她，活該她會被拋棄。雪柔說，如果她是男人，她也不會要我媽這種心理變態(tài)、狠毒的女人。
我媽被激怒了。她跑到二樓，一把抓住了懷孕的雪柔要打她。雪柔掙扎著，脫離我媽的掌控之后，就往樓下跑，沒想到一腳踏空，滾了下來?！?/i>
凌軒痛苦地回憶著那驚心動魄的往事，他真希望自己只是在講述一個故事，而自己和親人都不是其中的角色。
“我們的孩子沒了，雪柔摔傷了腿和額頭，卻沒覺得痛，因為她的心已經(jīng)死了。失去的孩子，是個已經(jīng)成型的漂亮女嬰。雪柔那晚，生不如死?！?/i>
凌軒流淚了，梅朵心疼地陪著他流淚。
“從此以后，雪柔變了，變得瘋狂，暴躁。我突然覺得人生好沒意思，親人之間都這樣，有時候真的是生無可戀了?！?/i>
凌軒搖了搖頭，用手擦去眼淚，繼續(xù)說：“雪柔的狂躁越來越厲害，見到我就要打，罵我和我媽一樣都是殺人兇手。她詛咒我們不得好死。
那以后，雪柔見到小女孩，就會撲上去摟抱。孩子家長拒絕，她就大喊：把女兒還給我。
后來去檢查，才知道她患上了狂躁型抑郁癥，醫(yī)生也說不清以后會怎樣?！?/i>
梅朵回憶起最初見到雪柔那天，不禁在心里可憐起凌軒和雪柔。她覺得老天爺真是殘忍，讓人們在世間受這些苦。
那一刻，梅朵覺得自己的心與他靠得更近了。
09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劉守義對梅朵的折磨沒有停止。而梅朵卻不再以淚洗面。因為她心中有凌軒的守護(hù)，她覺得溫暖且有力量。
有一次，梅朵在劉守義的變態(tài)野蠻的發(fā)泄中，下意識地哭喊：“凌軒，救我！”于是，他知道了凌軒的存在，他妒忌得想殺了凌軒。
那天，他跟蹤梅朵去了醫(yī)院。于是他見到了凌軒。對方那高大、偉岸的身材，正直、英俊的臉龐讓他妒火中生，也相形見拙。
他帶著怨恨和妒忌的心理逃走了，卻也在心里發(fā)誓要教訓(xùn)凌軒，出口莫名的惡氣。
那天下午，他在廠門口的小路上，截住了正要去坐凌軒車的梅朵和全全。冷不丁見到劉守義，梅朵本能地害怕起來。她緊緊抱著全全，想去找凌軒。她看到，凌軒的車就停在廠門口不遠(yuǎn)處。
劉守義獰笑地攔住了她。這時是下班時間，工人們?nèi)齼蓛赏庾?，?zhǔn)備回家。劉守義大聲喊著：“大家快來看這個已婚女人大顏不慚地準(zhǔn)備在我眼皮子底下，鉆進(jìn)她情人的車子。”
面對劉守義無中生有的污蔑與誹謗，梅朵氣得渾身發(fā)抖。她抱著全全，用手護(hù)著驚慌不已的孩子，低聲哀求他：“別這樣，孩子還在。你侮辱我，我認(rèn)了，可是你別侮辱凌軒，他是一個好人，好男人，不像你！”
梅朵說著說著，心里的恐懼變成了憤恨，于是，贊美凌軒的話，脫口而出，這讓劉守義醋意大發(fā)，他猛地一揮手，打了梅朵響亮的一記耳光。
“啊”，梅朵下意識地捂住了被打的臉龐。她瞬間感到那側(cè)臉頰燙得嚇人。
當(dāng)劉守義再次揮手打梅朵時，一只大手從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掙脫不了，于是回頭去看，原來是凌軒站在身后，正怒視著他。
劉守義惱羞成怒地撒起潑來：“嗨，大家快來瞧啊，他就是梅朵那個不要臉的男人，自己有老婆，還去偷腥?！?/p>
劉守義歇斯底里地沖著凌軒高喊著。凌軒一把推開他：“你心理變態(tài)，侮辱我就算了，但不能侮辱梅朵，她是好女人，為你、為你們的孩子，為你們的家，付出了多少，你最清楚。別這樣糟蹋她，你從來也沒盡過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zé)任，那就放梅朵一條生路吧?！?/p>
凌軒正義的話語，震懾了劉守義，感動了梅朵，也讓圍觀的人們刮目相看。那一刻，劉守義就像一個跳梁小丑，雖然蹦得歡，卻沒有觀眾為他喝彩。
大家為凌軒鼓掌，也嘲笑了劉守義的齷齪。劉守義灰溜溜地逃走了，留給凌軒和梅朵的，是他那陰狠的眼神和詛咒。
梅朵怕回家后被劉守義繼續(xù)折磨，于是接受了凌軒的安排，在他的一處沒人住的空置房中，開始了新的生活。
梅朵意識到自己對凌軒的感情，但她克制著自己，因為他有雪柔。她把他視為哥哥，默默地關(guān)心著他，這份感情，讓她覺得好暖。
全全喜歡凌軒，對他有了一種依賴。凌軒心疼也喜歡可憐的全全，所以，他盡心地呵護(hù)著她。
他知道孩子從小沒有得到過一絲父愛，他在心里默默地給予全全父親的關(guān)愛，希望能給她幼小的心靈帶去一些溫暖。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全全和雪柔的治療如期進(jìn)行著。
全全雖然依舊不愿意說話，但是眼神明顯有了光彩。
雪柔卻在階段性的狂燥中渡日如年。她已經(jīng)想不起凌軒是誰了。卻在每次想抱別人家的女孩不果時，對凌軒拳打腳踢。
凌軒從不反抗，任雪柔打他、罵他。他知道除了這樣，他無法安撫可憐的雪柔，他的妻。雪柔對他來說，是心中永遠(yuǎn)的痛，他覺得自己一輩子欠她的。
10
那個周三的早上，他們照例去醫(yī)院治療。在等待的時候，劉守義突然冒了出來。他瘋了一樣，揪起全全，拎到半空，沖著雪柔狂叫著：“你和我一樣愚蠢，不知道這女孩是你老公和我老婆的孩子吧？”
梅朵和凌軒都震驚了，他們無論如何想不到劉守義會如此下作、卑鄙。
梅朵上去搶孩子：“放下我的孩子，你弄傷了她。劉守義，你這個流氓，不要血口噴人，我和凌軒是清白的?！?/p>
劉守義拎著全全，躲閃著梅朵的拉扯。凌軒上前抱住了全全，氣憤地說：“劉守義，我以前只知道你是無賴，現(xiàn)在才知道，你原來這么無恥！你真不配當(dāng)梅朵的丈夫，更不配做全全的爸爸。你給我滾開！”
說完，他一把推開了劉守義。劉守義踉蹌地摔倒在地。他狼狽地爬了起來。猛地沖向全全，他的手不停地打著全全的頭和背，全全被打疼了，嚇壞了，大哭不止。
凌軒憤怒了，用雙臂緊緊把全全護(hù)在懷里，不讓劉守義靠近她。梅朵沖上來打劉守義，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正當(dāng)劉守義難以抑制地在眾人面前發(fā)瘋的當(dāng)兒，突見一白影閃過，奔到劉守義的背后，用力抓住他的衣服，把他往后拽。劉守義回頭一看，是凌軒的女人。
他沒想到這個瘋子會有這么大的勁，于是他開始奮力掙脫她的掌握，卻沒能成功。
雪柔發(fā)起狂來，力大無窮。她一邊把劉守義往后拽，一邊憤憤地說：“不許你傷害我的女兒，不許。你這個殺人兇手，我跟你拼了，放了我女兒，不許打她，不許傷害她！”
原來，雪柔把全全當(dāng)成了自己失去的女兒，于是她發(fā)狂了，她要保護(hù)女兒，不要再失去她。
劉守義被雪柔瘋狂地捶打著，她超人的力量，讓他無法招架。
雪柔的力氣太大，氣憤太深，劉守義掙脫好幾次也沒成功。于是他狗急跳墻，用后腦勺使勁撞雪柔的頭。
雪柔被撞飛了出去，跌倒在地的一瞬間，后腦勺正好碰到了椅子棱上，頓時鮮血從后腦流了出來。還沒等送到搶救室，人已經(jīng)沒了生命體征。
劉守義被捕，所有證據(jù)都顯示他誤傷至人身亡。他爸利用自己的權(quán)利展開營救，卻終究權(quán)大不過法。
法院最終判處劉守義無期徒刑。那天，終日飛揚(yáng)跋扈的劉守義癱倒在審判席，哭紅了眼淚，濕了褲子。
梅朵向婦聯(lián)哭訴了自己的遭遇，請她們幫助起訴離婚。民政局了解情況后，同意了梅朵的申請。從此以后，梅朵見了太陽，不再受劉守義陰霾的侵害。
梅朵帶著全全陪伴在凌軒的身邊。幾日工夫，凌軒的頭發(fā)白了一片，神情也憔悴得像個老人。
“凌軒，讓我陪著你吧，我想給你溫暖?！泵范涔淖阌職?，真誠地說。
凌軒用淚眼注視了梅朵好久，最終搖了搖頭。梅朵難過且不解地問他為什么。
“雪柔跟我在一起后，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我其實好想她能在身邊，打我、罵我，只要她還鮮活著，我就有贖罪的機(jī)會，善待她一輩子。
只可惜，她沒給我這個機(jī)會。也許她太恨我了，沒能保住我們的孩子，也沒能讓她幸福。
梅朵，我衷心感謝你對我的情誼，終生不會忘記。我也喜歡你和全全，希望能給你們帶來幸福。只是，我現(xiàn)在完全沒有心情去考慮這些，雪柔在看著我呢，我不能這樣對她。
你好好帶著全全生活，希望全全有一天，能像正常孩子一樣，快樂無憂地生活，你能沒有悲傷地過好每一天。這是我最大的心愿了。我會時常惦記著你們的?！?/p>
聽他這樣說，梅朵淚流滿面。她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無法安慰凌軒那顆絕望和懺悔的心。她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好，凌軒，我等你，等你能敞開心扉接受我和全全的那一天?！?/p>
凌軒緊緊地回握了梅朵的手，把對這個女人的愛，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梅朵帶著全全搬回了自己的家。那里已經(jīng)沒了劉守義的陰霾，所剩的，只有她熟悉的一切。她對自己說，要在這個小屋里，開始自己和全全的嶄新生活。
那天一早，她照例在老地方等著凌軒來接她和全全上班，許久沒見人影，卻收到了一條微信。
是凌軒發(fā)來的：“梅朵，對不起，我已經(jīng)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去了遠(yuǎn)方。家里留下太多雪柔的痕跡，我不敢面對。不能再照顧你和全全，我很抱歉。等到有一天，我可以以平靜的心情思念雪柔時，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梅朵看著信息，不禁流下了眼淚。她把全全使勁摟在懷里，內(nèi)心的痛楚難以消除。
她抱著全全走向公交站，心里默默地說：凌軒，我等你，等你回來。
時間過得真快。經(jīng)過五年的治療，全全的病情有了明顯的好轉(zhuǎn)。她雖然依然沉靜，喜歡獨處，但是她愿意說話了。她曾問過梅朵：“為什么他不來了？我很想他?！?/p>
梅朵知道全全指的是凌軒。她知道在全全的世界里，凌軒就是她的爸爸。
梅朵含淚把全全抱在懷里，輕輕地說：“會回來的，因為他也喜歡全全。也許某一天，在我們都沒想到的時候，他就出現(xiàn)了，那時全全會怎樣？”
全全的眼睛紅了，她低下頭，玩著自己的手指，然后小聲地說：“我想叫他......爸爸，可以嗎，媽媽？”
梅朵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緊緊地把全全摟在了懷里，久久不松開。
全全生日這天，梅朵回來得早了些。她去市場買了菜，還買了一個蛋糕，為孩子慶祝。
到家時，鄰居阿婆叫住她：“梅朵，剛剛有個男人，送來一個蛋糕，說是給全全的。我讓他等會你，他放下蛋糕，就走了?！?/p>
梅朵心中一驚，一種期盼油然升起。
“阿婆，那男人往哪里走了？什么時候走的？”
“也就走了十分鐘，往巷口去了。”
梅朵謝過阿婆，把手中的東西交給她，便飛奔了出去。她堅信那個男人一定是凌軒。他回來了，回來找她們了。她的淚沒能控制住地流了下來。她要找到他，不能再失去他。
梅朵向巷口奔跑著。風(fēng)把她的長發(fā)吹散了，她顧不得這些。街道上的人不多，許是還沒有到下班的時間。
零星過往的人們，看到焦急奔跑著的梅朵，好生好奇地注視著她。她不理會人們的目光，因為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追上凌軒，留住幸福。
她漫無目的地跑著，心里祈禱著：凌軒，不要走，不要離開我。讓我看到你，給我幸福。
在她奔跑的時候，一輛58路汽車駛過了身邊，不一會兒，停在了前面的公交車站。梅朵在上車的人流中，一眼看到了凌軒。
五年的時間，沒能讓她忘了他的容顏，更沒能削弱她對他的渴望。
“凌軒，凌軒！”梅朵不顧一切地邊跑邊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她本不會大聲說話，平日里溫柔細(xì)語慣了，所以，她以為用力發(fā)出了很大的聲音，其實已經(jīng)被身邊車輛的呼嘯聲給掩蓋了。
她繼續(xù)喊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喊著凌軒，終于在他踏上車廂的一剎那，聽到了梅朵的呼喚。他的身體懸在車廂踏板上，深情地望了望梅朵，然后在售票員的催促下，將身子擠上了車。
車門關(guān)上了，凌軒從后窗沖著梅朵招手，然后給她比了一個“心”。凌軒的眼淚流了出來，梅朵沒有停下腳步，依然追著58路車奔跑。
漸漸地她跑不動了，停了下來，雙手扶在雙腿上，大口喘著氣，眼淚不聽指揮地流了下來。
望著遠(yuǎn)去的凌軒，看著他為自己比出的“心”，梅朵心痛不已。這時，微信的“嘀噠”聲響了，她忙拿出手機(jī)。
“梅朵，你好嗎？謝謝你對我的執(zhí)著，我想你?！?/i>
梅朵流著淚，默默地收起了手機(jī)。她慢慢地往回走去。這時，路邊小店里傳出阿木梅宇的那首《老地方》，這旋律帶給梅朵一陣傷感，也讓她更加思念凌軒。
阿木梅宇獨特的聲音回蕩在梅朵的耳邊，凌軒的模樣，隨著歌聲，浮現(xiàn)在她的眼前，久久不能離去。
人海茫茫找不到你，所有約定被風(fēng)吹去
我在深夜里無法忘記，留下一顆守候的心
傻傻的我等不到你，月亮落下又再升起
我在老地方悄悄想你，今夜睡夢中我們相遇
聽見嘍，聽見嘍，多熟悉的聲音
看見嘍，看見嘍，融化我的眼睛
梅朵在心里呼喚著凌軒，給他留下了一條信息：凌軒，我在等你，你知道嗎？我和全全都好想你......
信息發(fā)了出去，梅朵收起了手機(jī)。她不知道凌軒什么時候會回來，但她知道，她的心早已屬于他，她會在老地方，一直等著他的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