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荷花是白洋淀的主人。淀里的荷花是野荷,自生自滅自芬芳,與他人無關(guān)。
我是北方旱鴨子,原以為荷花就是荷花,沒想到在白洋淀荷花大觀園中,卻驚見了世界各地的699種荷花——光花的顏色就有紅、黃、白、粉、淡綠、紫……;花型有單層、雙層、多層……;有小到可置案頭的碗蓮,還有大到能負重幾十斤的南美洲大王蓮……千姿百態(tài),異彩紛呈,原來是我見識淺薄而已。
想提筆寫寫荷花,卻發(fā)現(xiàn)前人已經(jīng)將荷花寫盡了。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笔谴汉桑弧敖犹焐徣~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是夏荷;“留得枯荷聽雨聲?!笔乔锖?;“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笔亲碇杏^荷;“月明船笛參差起,風定池蓮自在香?!笔窃孪掠^荷……
更有朱自清《荷塘月色》在上,寫盡了清華園那一塘荷的風致——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彌望的是田田的葉子。葉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可要說寫荷花寫到膾炙人口的則是周敦頤的《愛蓮說》,被收入初中語文課本,人人會背: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活脫寫出了一位理學(xué)家老先生自憐自愛的青衫書生形象。
但若論寫出荷的神韻的詞句,莫過風流才子周邦彥——
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清晨,陽光照射到荷葉上,昨夜荷葉上積的雨珠很快就要干掉了。清澈的水面上,粉紅的荷花在風中輕輕顫動,一一舉起了晶瑩剔透的綠傘。遠遠望去,恰似一群紅裳綠裙踏歌起舞的窈窕江南女子!
見此美景,詩人就做了個白日夢:
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周邦彥在年輕時也曾潦倒奔走,但幸運的是他的仕途一直走上坡路,官一直做到國立音樂學(xué)院的院長——上面寵下面捧——他這一輩子過著十分舒適的生活。
周邦彥最出名的事跡就是和宋徽宗搶女人。他的女人叫李師師,因《水滸傳》而名揚天下。
李師師,汴梁名妓。最擅長的是“小唱”?;兆跁r期,她的小唱在東京瓦肆獨占鰲頭。自然而然的也就和東京寫詞的風流才子周邦彥在一起。
李師師的第二個情人是宋徽宗。
周星馳《九品芝麻官》里有這樣的橋段,周星馳、豹子頭、王爺、皇上依次來到妓女如煙的閨房中,因為一個比一個官大,一個能管著一個,所以先到的人都依次藏到了床底下不敢出聲。這樣搞笑的橋段周邦彥就經(jīng)歷過。李師師這兩個情人同時不約而至,藏在床下吃醋不敢出聲的自然是周邦彥。
李師師殷勤的為宋徽宗剝鮮橙,還叮囑皇帝:“已經(jīng)三更了,馬滑霜濃,要不就別走了?”這一切,都被躲在床下的周邦彥聽的真真切切。才子就是才子——宋徽宗走了以后,周邦彥爬出來,大筆一揮寫成了《少年游》:
并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調(diào)笙。? 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少年游》被大家唱來唱去,不知怎么就讓宋徽宗聽到了,宋徽宗一個皇帝找妓女,畢竟不雅,居然還被人聽了墻根去,臉上掛不住就下令把周邦彥貶出了京城。
李師師自然不樂意,要替自己的情人說情,于是她在和宋徽宗約會時唱出了周邦彥的名篇《蘭陵王? 柳》——
柳陰直,煙里絲絲弄碧。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才子就是才子,能寫出如此文章,又何必計較那些風流小賬呢?宋徽宗撫掌嘆息,立即赦免了周邦彥,從此大家——其樂融融。
這真是什么樣的皇帝什么樣的臣子,北宋末年的下坡路并沒有妨礙徽宗畫畫,周邦彥填詞,李師師唱曲……上天格外厚愛這位才子,在北宋國破后,徽宗當了俘虜;李師師亂世不知所終,想來一個弱女子也不會有好下場;只有周才子六年前就離世了,不曾知道國破家亡一事。
萬千寵愛于一身——也只有這種風流才子才會寫出荷花神韻……讓我們今天都能:
夢入芙蓉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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